雪季不再来 第17章

作者:下一天雨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苏宥青,你不要管我了好不好?让我去死好不好?求你了……”

苏宥青听着祝可宜绝望至极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松开他。

他不禁想,当年的决定究竟有多愚蠢?才叫如今回旋镖扎正中眉心,让他们没有一个人好过。

第21章 金鱼杀手

如果养死孔雀鱼也能算作杀手KPI,祝可宜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合格的杀手,死在他手下的鱼早已不计其数,追溯成为金鱼杀手的缘由,一切又要从祝可宜高中说起。

祝可宜中考“超常”发挥,上了市里最好的公立中学,省去上私立高中的学费,姨父姨母对此很是满意,甚至大方地为他办了升学宴。

许多不认识的亲戚朋友出现在升学宴里,祝可宜成为他们口中姨父一家优秀的孩子,假借亲戚之口,祝可宜和姨父姨母已成为一家人。

人前,姨母手搭在祝可宜肩上,就像舒悦从前那样,骄傲地与人说:“我们家祝可宜呀,争气。”

那个假期,同样是舒情与苏宥青高中毕业的假期,成绩出来前,苏宥青便接到了大学招生办打来的电话,上F大板上定钉,祝可宜比他本人还高兴。

至于舒情,高考成绩出来后,家中又是一次海啸。其实舒情考得不算差,只是她优势科目题目简单,排名不如姨母期望,大概上不了市里的好大学。

最后舒情背着父母更改志愿,被北方学校录取,强势拒绝了家中复读的要求,独自前往北方上学。

祝可宜则开始寄宿生活,他的学校离苏宥青的大学很近,两人见面便不再是难事。

苏宥青下课后会骑车过来祝可宜的学校,带他出门吃饭,再在晚修前把他送回去。久而久之,同学们都知道祝可宜有个宠他的好哥哥。

周末祝可宜还要回姨父姨母家,自舒情走后,祝可宜每周回家都会听到两人因各种理由吵得不可开交,有时是因为舒情不归家,有时是因为姨母发现姨父身上女人的头发,有时仅仅是因为忘扔下楼的垃圾。

祝可宜夹在两人之间,难免被战火牵连,哪怕再小心翼翼,也还是会被指责。

有时因为睡太晚、不吃不爱吃的菜、洗澡洗太久这些小事,有时只是姨母心情欠佳,或许是被舒情挂断电话,又或是姨父迟迟不归家,他便成为姨母情绪发泄的对象。

姨母口中,所有人都是没心没肺的东西,养他祝可宜三四年,别到头来养了头养不熟的狼。她为这个家呕心沥血,祝可宜当心怀感激。

祝可宜并不反驳姨母,尽管随着长大,他渐渐发现某些残酷的事实,可是在姨母在某天夜里抱着祝可宜哭诉,说某个姨父与某个女人苟且不归家时,祝可宜又有些可怜这个为家庭付出所有的女人。

无法否认在姨母家祝可宜也曾感受到一点点温存的亲情,那是他在其他地方无法得到的。

祝可宜上高二后,正巧苏宥青大二搬校区,两人又分隔两区,课业加重,见面频率一降再降。

一年来舒情一日不归,姨父归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少,家中气压极低,祝可宜周末在家几乎不敢大声喘气,更不敢随意出门找苏宥青。

同桌的苦恼给了祝可宜灵感,他说自己每周末都要补课很累,补课老师就是隔壁学校的大学生。

祝可宜心想,自己也可以找某个叫苏宥青的大学生“补课”。

高二第一次月考,祝可宜从年纪前十掉到一百名开外,保持一年的前十记录被打破,最擅长的数学因为不细心失分,其他科目多多少少都有不该扣分之处,但也并非说不过去。对于他们来说,忽略掉的细节就是拉开差距的关键,下滑几十名并非不合理。

一次考试不算什么,老师接连找祝可宜谈话后,第二次祝可宜没再在细节上失分,而是在新学的知识上失分。

同桌惊讶极了,说你每天上课这么认真,骗人的吧,这个题我都会了。

祝可宜微笑着说,我可能也要补课了吧。

同桌看祝可宜并不困扰的模样,怀疑他疯了。

祝可宜主动和姨母提起成绩下滑之事,希望能补课,对方怒不可遏,问祝可宜是不是恋爱了,否则怎么会突然成绩下滑,现在补习班一节课二百,是他一周的生活费。

姨母一个周末没理祝可宜,直到周日去学校前,祝可宜才和姨父姨母说苏宥青能帮他补课,不花钱。

姨母沉默了片刻,说这是他应该做的。

祝可宜周末顺理成章能去找苏宥青,说是补课,苏宥青却很快发现端倪,这人不是不会,只是装作不会。

这是祝可宜用惯了的手段,苏宥青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发现的人,祝可宜硬是撒娇滑跪保证自己一定和哥哥考上同一所学校,才堪堪应付过去。

祝可宜从一周去一天到一个月有两周不回姨母家,渐渐家里好像不太在乎他周末回不回家了,哪怕有时苏宥青周末有课,没办法回家,祝可宜也会一个人住过去。

祝可宜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和姨父姨母走,他和苏宥青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因为自己会成为苏宥青的累赘,让两人的路都不好走。

大二大三这两年,苏宥青学校家里两头跑,陪着祝可宜度过了整个高中。

高考结束那天,苏宥青顶着炎炎烈日来考场外接祝可宜,舒情送他一部新手机,由苏宥青转交,说是感谢当年小祝不离不弃,愿意把手机借给她。

买电脑太早,苏宥青送祝可宜一束花,是祝可宜人生收到的第一束花。

祝可宜高高兴兴抱着回家,又在窗台前的书桌上看见一个鱼缸,两条颜色各异的孔雀鱼在海草中穿梭,祝可宜靠近时又一齐朝他游来。

“这是上次去看的那两条吗?!”祝可宜又惊又喜,放下花束,转头询问苏宥青,眉目间的喜悦几近溢出来。

苏宥青笑着说是,去年祝可宜十八岁生日,苏宥青带他出门过生日时路过一家观赏鱼店,他当时萌生养鱼念头,在众多鱼缸里选中两条孔雀鱼。

苏宥青陪他挑来挑去,最后祝可宜又说不要了,当时他刚上高三,目标是要考到与苏宥青同校。祝可宜担心自己太忙,养不好它们,到头来又麻烦了哥哥,便说等到毕业再说。

如今毕业,祝可宜早已将此事忘记,苏宥青却又将那两条鱼送到他眼前来。

祝可宜紧紧抱住苏宥青,仰头看着他,乐道:“哥哥,以后我们可以上同一所学校,还能和小鱼们住一起,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祝可宜用新手机拍下与苏宥青与两条孔雀鱼的第一张合照,为两条小鱼取了名字,活泼那条叫小青,高冷那条叫小宜。

那时,祝可宜觉得人生峰回路转,万难已过,往后的生活会一直幸福。

第22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

高考结束第二天,学校组织毕业典礼,可以带家属,祝可宜理所当然带着苏宥青一起去学校。

典礼结束后,不少同学逮住祝可宜要合照留念,祝可宜平时社交不多,只和周围几个同学熟稔些,同桌说那么多人找他合照留念是因为颜值。

公立学校校服实在普通,穿在祝可宜身上却怎么看都顺眼,长手长脚,个子高挑,最重要的是脸长得帅,上台发言时能吸引一片目光。

可惜是个哥宝男。看着礼貌同意和别人合照实则着急去找哥哥的祝可宜,同桌如实评价。

毕业仪式苏宥青不能参与,在休息区等待。典礼结束后祝可宜直奔休息区,中途被几个同学叫住拍照,他不好拒绝,只能给苏宥青发信息,说辛苦哥哥再等一等TT。

好不容易结束,祝可宜扔下手里的花束,匆匆忙忙赶往休息区,想和苏宥青拍照,却在到休息区旁的池塘边时被人叫住。

来人是祝可宜高一的同班同学,高二分文理科后他选理科,女生选了文科,之后两年没多少交际,仅在搞数学竞赛时短暂相处过几周。

祝可宜没想到她会找自己拍照留念,也没多想,走到和女生并肩的位置,对着镜头弯弯眼睛,目光落向前方,余光刚巧将一道熟悉的身影收入视野。

许是收到祝可宜就来的信息,又迟迟未见到人,苏宥青这才起身寻人,这才没走几步就找到目标。

祝可宜看见苏宥青,顿时有些着急了,照一拍完,祝可宜转身对女生想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对方却先一步问他今天什么安排,要不要去谢师宴,放假有什么打算。

祝可宜愣了一瞬,似乎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委婉地说自己还没打算,要看哥哥安排。

祝可宜是个彻头彻尾的哥控,快要人尽皆知。

“那你要考驾照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女生又问。

眼看苏宥青要到眼前,祝可宜更着急了,像被抓包的犯错者,急忙回答:“如果要考一定,有人在等,我先走了,拜拜!”

祝可宜跑到苏宥青面前,肩膀贴上去,脑袋往苏宥青身上靠,问:“你怎么出来了?他们找我拍照耽误了一下下。”他伸出两根手指形象地比了比,微微仰头笑了笑。

如今祝可宜又长高不少,却还是没实现和苏宥青一样高的愿望,比哥哥矮几厘米,但在人群中依旧高挑。

苏宥青凤眼微垂看着祝可宜,克制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将他梳好的发型弄乱。

“你把我发型弄乱了!”祝可宜依旧控诉,佯装不悦瞪苏宥青一眼。

苏宥青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算不上高兴,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祝可宜脑袋上弄,替他把头发整理好,再不怎么抱歉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好好这么招人喜欢,确实要好好注意形象。”

祝可宜消化两秒,意识到他在含沙射影什么,耳根一红,倒并非不好意思,也说不清为什么,像被抓包的羞愧。

“只是拍照而已,大家都要拍。”祝可宜狡辩道,“难道你毕业的时候没和人拍?”

苏宥青毕业典礼那天,祝可宜已开学,在备战中考,没能赶来,倒是舒情拿着祝可宜的照片和苏宥青拍了一张,谁知道多少人和苏宥青合照了,估计不会少。

祝可宜话说起来酸溜溜的,逗得苏宥青忍俊不禁,又正色道:“没有,拍完合照后只和舒情拍了一张就走了。”

苏宥青和同学几乎没交集,只是祝可宜并不知道这些。

祝可宜尚且处于怀疑中,又听他冷静地说:“你现在毕业了,如果真的有喜欢,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两人往祝可宜同桌那边走,想让同桌帮他俩拍照,祝可宜正抓着苏宥青右手一晃一晃地走,冷不丁听见这句,手脚动作停顿,愣神盯着苏宥青。

“我没喜欢的人。”祝可宜干巴巴地说,“我没要谈恋爱。”

苏宥青避开目光,低低道:“嗯,我只是说如果。”

祝可宜思忖着,他想苏宥青的话是毫无问题的,高中毕业时,大家理应想到的自由之一是恋爱自由,不用再担心早恋被发现带来的后果,毕业生恋爱的激情自然大幅上升。

可祝可宜并无这种想法,甚至在苏宥青提起时觉得不可思议。

“那你呢?”祝可宜低下头,慢吞吞问:“你都上大学三年了,是不是也谈过?”

许是担心自己自私的心思被发现,祝可宜刻意地朝苏宥青露出狡黠的笑意,“以前舒情就总谈恋爱,她高中的时候和我说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她骗你的。”苏宥青没有犹豫地否定道,“没有,没什么人喜欢我,我也没谈过,你不是经常过来,你能不知道?”

祝可宜撇撇嘴,没说信不信。

同桌看见祝可宜,拿着相机朝两人跑过来,说明星小祝和他的哥哥终于回来了,不容易,举着相机就给两人一顿拍。

拍完再评价,两人表情像今天不是毕业典礼是断头礼,否则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祝可宜被她说得绷不住,悄悄拉住苏宥青的手,弯起眼睛说:“毕业快乐。”

苏宥青看着祝可宜漂亮的眼睛,同样勾起唇,说:“毕业快乐,祝可宜。”

穿着校服的最后一天,祝可宜和苏宥青留下的合照,无疑是最好的纪念礼,相识的十二年,在无法分别的第十二年。

典礼结束后,班长拉着班干部组织谢师宴,祝可宜是数学课代表,负责邀请数学老师,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这种场合家属再参加不合适,苏宥青把祝可宜送到饭店才走。

下午因恋爱话题而产生的小别扭似乎还未过去,祝可宜小声地和苏宥青说拜拜,我吃完饭就回来,我打车回来,你别麻烦还来接我。

苏宥青低低应了一声,没说好还是不好,离开前不忘叮嘱祝可宜注意安全。

谢师宴在徐汇一家本帮菜餐厅,三四十个人坐在大包厢,你一言我一语,闹得祝可宜脑袋嗡嗡响。

想回家,想哥哥。祝可宜面无表情没骨气地想。

同桌坐在旁边,看他无聊,凑近过来和他说八卦,祝可宜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记得苏宥青说的,让他试试谈恋爱。

祝可宜从来没考虑过谈恋爱。

从前年纪不大时姨母说如果他早恋就不要他,祝可宜曾担心自己再次失去家,将禁止早恋当作金科玉律。

后来长大一些,祝可宜又有了新的目标,和苏宥青上同所大学,恋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就连喜欢的女孩多不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