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不再来 第13章

作者:下一天雨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祝可宜一时小怒,用力想收回腿,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况且就算痛,现在也是膝盖最痛。

苏宥青生怕捏痛他,只能松手,祝可宜用力太大,猛地收回来撞到膝盖,痛得他眉头紧蹙,到抽一口凉气,小脸上五官都皱到一起。

这下苏宥青知道他身上不止这处伤了,脸色变了又变,将祝可宜睡衣放在床上,转身出门说去找药。

再回来时,祝可宜已经擦干了身体和头发,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强撑着困意等人回来。

苏宥青半跪在床边,让祝可宜将所有伤亮出来,没说如果他拒绝,他只能自己来找了。

祝可宜不情不愿地伸出腿,将他因轻微共济失调三番五次撞到自己而弄出大大小小的淤青展示出来。

苏宥青将药喷在上面,再将掌心覆盖在上面,温暖的手心贴在祝可宜冰冷的皮肤上,温柔而不失力道,祝可宜又酸又痛,忍耐着眉心微蹙,牙齿咬着下唇。

“痛就告诉我。”苏宥青仰视着他,看祝可宜忍耐的目光,手上的力道又轻几分。

祝可宜不愿意出声,闭上眼睛任人宰割,按理说药物浓度早该到达峰值,他甚至应该睡过去。

可身上紧贴皮肤那双温暖的手让人无法忽视,尤其是在祝可宜被“逼迫”着说出腰上也有淤青时,他正面朝下躺在床上,苏宥青就站在身后,对方抹药的手贴在他后腰上。

修长的五指贴着他一侧的腰窝,手掌遮住淤青处,于白皙的皮肤形成显眼的肤色差。

分明这一切祝可宜无法看见,可随着伤处因摩擦而攀升的温度,他隐约察觉到那股被冷水浇灭的浴望竟卷土重来。

意识到这点时,祝可宜脑中犹如烟花般炸开,绯红从耳根一路烧至脸颊,羞愤欲死。

祝可宜忽然抓住苏宥青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极为冷静道:“可以了,我困了,要睡了,你出去吧。”

苏宥青愣了一瞬,说:“好。”

祝可宜转过身将被子盖在身上,没去看苏宥青的眼睛,有些僵硬地说:“很晚了。”

“外面还在下雪。”苏宥青扫了眼窗外,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可怜。

“我家只有一个卧室。”祝可宜别扭地说,他现在只着急一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睡沙发可以吗?”苏宥青朝他弯弯眼睛。

“随便你。”祝可宜将被子盖到脖子往上,只留下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外,此时还有些泛红。

“那我先出去了,晚安。”苏宥青道。

祝可宜别扭极了,闷闷地说了声“晚安”,直到看着门朝外被关上才松了口气。

第16章 凶巴巴

祝可宜觉得自己有些可耻。

他不敢深究点燃苗头的缘由究竟是药物还是其他,捏着被子平躺在床上闭上眼试图平复,可身上抹过药的地方仍留有余温,难以忽视。

祝可宜深呼吸几次,尝试入睡无果,最终给自己喂了片阿普唑仑,倒在枕头上,隐约听见客厅的声音作为asmr,不管不顾入睡过去。

再醒来又是中午,祝可宜从床上摸起来,睁着半只眼,扫了眼时间,拿起床头空杯,浑浑噩噩往屋外走。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突然的光亮刺得祝可宜彻底闭眼,面略有些痛苦,他逃跑似的跑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场面如同吸血鬼见了光一般。

待祝可宜倒水喝水一系列动作完成,他勉强睁开眼,终于发现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个人。

苏宥青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台笔电,十指还搭在键盘上,目光却早已离开屏幕,不偏不倚与祝可宜对视。

祝可宜愣了一瞬,为对方身上合身的居家服,昨日的记忆被找回来,他料想到苏宥青大概从卧室门被打开就在看他,却一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看着。

再见苏宥青如此居家的模样,竟一时有些恼火。

“你不会今晚还不回去吧?”祝可宜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质问,问完又后悔,何必自作多情。

他转头去看窗外,今天难得有点阳光,堆积的雪正悄悄融化,路面仍旧很滑,但也并非不能走。

苏宥青扶了扶眼睛,轻轻勾唇,竟问:“可以吗 ?”

不等祝可宜回答,又解释说:“我早上醒过来没事做,就去车里拿电脑写写论文。”

祝可宜被他问得浑身刺挠,意识到此人难以赶走,他也没心情吵架,干巴巴说“随便你”,转身去浴室洗漱。

此时祝可宜已经完全清醒了,所以很容易就能发现浴室与从前有什么不同,牙刷从一支变为两支,毛巾、浴巾、就连放门口的拖鞋都是一对。

“……”

一时祝可宜竟有些不知如何形容苏宥青,分明早已决定住下,还假惺惺问他可以吗,简直虚伪。

祝可宜心中暗骂,眼眶却悄悄染红一圈,许是新买的薄荷味牙膏太过刺激,他咳嗽半晌,眼眶又多一层湿润。

他在浴室待了许久,直至照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才慢吞吞往外走。

苏宥青没在写论文了,仍坐在沙发上,松弛的模样,像入住已久,听闻浴室门被打开,他偏头看过来。

祝可宜不自在地垂着眼,心里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好。

“昨晚摔倒的地方还痛吗?”是苏宥青先开口说话。

哪壶不开提哪壶,祝可宜心中一啧,不太愿意讨论昨晚,敷衍说还好,不痛。

“现在想吃午饭吗?菜已经做好了,热一热很快。”苏宥青又问,简直贴心,让人难以拒绝。

祝可宜确实饿了,昨晚添了颗安眠药让他睡得更久,早餐和午餐合并,至少需要摄入一点碳水,让他没那么有气无力。

吃了苏宥青做的饭,又享受着对方打扫过的家,祝可宜更没办法再将人赶走,只能默许苏宥青无法无天,趁着祝可宜在工作,出门去附近的超市再添了些生活用品,放在家中。

有了苏宥青在,祝可宜的生活习惯稍稍变好些许,至少一日三餐至少有两餐。

今日工作上遇到点棘手事,晚餐后,祝可宜端着坐到书桌前处理,苏宥青收拾完厨房后便坐到他附近陪着他。

那么大一只人突然出现在附近,祝可宜再怎么专注也很难不发现,强绷着看了数据片刻,忍不住转头看着正打开PubMed要看论文的苏宥青。

“怎么了?”

苏宥青抬眸看他,没了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原模原样落入祝可宜眼中,无可避免与蒙尘的记忆片段重合,一时难以区分是过去变得清晰,还是模糊了现在,所以祝可宜才会觉得幸福。

祝可宜本想问苏宥青照顾一个精神有缺陷的人不累吗?却又对自己心软,纵容自己的一时贪恋,到嘴边的话便成了:“你不去洗澡吗?我弄完再洗。”

苏宥青眉峰轻挑,笑了笑,说:“好,那我先洗。”

祝可宜又看电脑屏幕,余光却紧随着那道身影,直至浴室门被关上,他才重新专注到工作上。

专心时感受不到时间飞逝,回神过来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祝可宜关了电脑,从椅子上起身,想伸个懒腰,刚举起手才回想起家中还有另一个人。

他转身看,苏宥青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眼镜上还映着屏幕的反光,专心致志时依旧是记忆中那副面无表情生人勿进的模样。

如果苏宥青不要突然打个喷嚏,祝可宜还能再盯几秒。

“弄完了?”苏宥青抬眼看见他,鼻子轻轻抽了一下,看起来没什么事。

祝可宜挪开眼淡淡应了声,将晚餐后的药吃掉,捡起在充电的手机转身进了卧室。

其实时间还早,还未到他该睡觉的时间,可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苏宥青独处,每当张开嘴巴说话时,仿佛祝可宜的邪恶人格就接管了大脑和嘴巴,只能说出难听的话,让大家难堪,他不想这样。

他坐在地毯上看了会儿书,没太看进去,反而让眼睛变得干涩,身体的不适与杂乱的思绪让祝可宜觉得难受。

祝可宜合上书,认命吃掉晚上的药,拿起睡衣起身去浴室。

谁料到他还没合上浴室门,苏宥青突然出现在浴室门外,拦住他的动作。

祝可宜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

“浴室热水器似乎坏了,预约维修的工人最早要后天才到,今天先不洗可以吗?”苏宥青解释得不太情愿的样子,叫祝可宜忍不住眉心一蹙,转身看浴室,冷冷清清的,不像有过什么热气,又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问:“你洗了冷水澡?”

“没,坏的时候我刚好快洗完了。”苏宥青轻笑着解释。

祝可宜不满道:“谁骗谁是傻子。”

苏宥青看着他气冲冲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又笑了,被祝可宜发现后瞪了一眼。

“苏宥青,你是不是有病。”祝可宜气坏了,“你也知道没热水先不洗?轮到自己怎么不记得。”

看他生气的模样,别真把人气坏了,苏宥青想解释,没忍住侧过脸又打了个喷嚏。

祝可宜叹气,“我去找感冒药。”

“不用,我来找吧。”苏宥青想让人歇着,又被祝可宜回眸一眼扫回来,冷冷问:“这是你家还是我家。”

凶巴巴,脾气大,怪可爱。

虽说被祝可宜关心是好,苏宥青也不至于傻到在这种天气洗冷水澡,热水器是洗澡中途坏的,他满身泡沫只能用凉水匆匆冲掉。

祝可宜给他找来家中还没过期的感冒药,倒了杯温水,还拿来体温计,扔给苏宥青,让他自己量。

“没发烧,我有分寸。”苏宥青接过来正想放下,又被某人没什么杀伤力的眼神瞪得没敢放下,硬是给自己量了体温。

“三十七点一,没事。”

药效上来,祝可宜本来开始有点困了,现在被苏宥青气醒,没事也是有事。

“把药喝了,今晚你睡房间,我睡沙发。”

“不行。”苏宥青竟然拒绝。

“这是我家我说了算。”祝可宜不悦道,“要么你现在就回去,那我自然不会管你了。”

“我睡沙发没关系的。”苏宥青柔声道,可祝可宜不说话,态度强硬,他轻呼了口气,低声与他商量,“那我回去好不好,不生气了。”

祝可宜愣了一瞬,僵硬地撇开脸,淡淡道:“那你快走,我困了。”

“好。”

苏宥青摸摸他的头,灰白色头发底部,已经长出短短黑色,有些像暹罗猫。

“早点休息吧。”

苏宥青正起身,袖子却被暹罗拽住,他低头看猫,猫正瞪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小宜。”人有义务关心猫咪的任何情绪。

祝可宜真怀疑苏宥青是故意的,他明明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德性,却还是这样,分明是在逼迫他,要他露出原型。

祝可宜低下头,闷闷地说:“算了,外面很冷路很滑……卧室的床还算大,能睡两个人,别又着凉了。”

“好。”苏宥青勾着唇角,说谢谢。

“你先去睡吧,我热了温水去擦擦。”

祝可宜噌地起身走了,在浴室磨蹭许久才回卧室,苏宥青已经躺在床上,给祝可宜留了很大一片空,一如从前那般。

祝可宜没有立即上床,先关了灯,才慢慢躺上去,两人之间的空隙如楚河汉界,有点冷。

黑暗中祝可宜始终没闭眼,隐约也能感觉到身侧人在挪动身体,还未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