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茶
车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青晗垂下了眼，也不知道该再接什么话。
他微微侧头，看了方臣一眼，方臣提起这一句就不说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静地开车。
不知道为什么，程青晗心里居然有点微微的失望，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自作多情，烦人得很。
作者有话说：
又是深夜冒出，我已经到广州啦，马上就要去萤火虫的签售了，等到签售结束，应该更新就会规律起来
这个月先是约了朋友玩，又是出长差，真的给我忙成狗QUQ
第9章 在你身边
方臣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举办陶艺展的地方。
陶艺展在大楼的21楼，展览的陶艺师是程青晗的大学师姐，关系一直不错，这次也邀请他过来。
程青晗到达的时候，学姐正在跟别的客人聊天，她在自己的领域内小有名气，穿一件白色的上衣，青色的裙子，长发一挽，十分慵懒随性，但又有种清雅知性的气质。
等到客人聊得差不多了，程青晗才笑了笑，打了招呼：“师姐。”
苏云合一回头，看见程青晗，顿时眉宇更加放松了：“青晗。”
她走了过来，也看见了程青晗旁边的方臣了，一时倒有点惊讶。
她对程青晗的交际圈颇为了解，因为程青晗的朋友结构实在简单，程青晗又深居简出的，熟悉的人掐手指都能数得完，五六年内交友圈都没太大变化。
可是能被程青晗特意带到她展览上的人，想来又不会是与程青晗刚刚结识。
她与方臣颔首，笑着问程青晗：“青晗，这是你朋友吗，第一次见啊。”
她一边说一边对方臣伸出手：“你好，我是苏云合。”
程青晗顿了一下，含糊道：“对，是我朋友，正好他今天有空，就邀请他一起来看师姐你的展览。”
而方臣这时候也伸出手，很浅地与苏云合握了一下：“你好，我是方臣。”
握了手，浅浅寒暄几句，苏云合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程青晗身上，上周他们公司有个小程序还是程青晗帮忙写的，她笑着说要请程青晗吃饭。
程青晗摆摆手，表示无需在意。
“咱们有空出来聚聚就好。”他温和道。
方臣不觉扫了程青晗一眼，他听出来了，程青晗跟这个师姐关系很亲近，两个人是经常联络的朋友。
“行，请你去缕春园聚聚，”苏云合笑道，“你也可以把你这个朋友带来，人多热闹。”
说着，苏云合又调侃了一句：“不是我说啊青晗，你们帅哥的朋友果然也是帅哥，你也真是的，你朋友里有这么英俊的类型，也不早带出来跟我们碰碰面。还能养养眼。”
苏云合跟程青晗调侃惯了，说了两句，还顺手捶了程青晗一下。
方臣注意到了，睫毛微动，瞥了程青晗一眼，却没什么。
而这时候旁边有人小声喊苏云合过去，她应了一声就拍拍程青晗的肩膀走了，还不忘与方臣也挥挥手：“我先过去了，你跟青晗慢慢逛啊帅哥，有什么喜欢的告诉我，给你打折～”
程青晗抿了抿唇，在方臣面前更加局促了，他不知道现在的方臣适不适应这种自来熟的方式。
他望了方臣一眼：“师姐就是脾气随和，喜欢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方臣嗯了一声，也不回应。
这个展览并不大，来得很多都是苏云合的私人朋友，除开她自己的艺术圈同行，也有如程青晗这样关系好的师弟，而站在展览另一头，则有几个方臣还有点眼熟的面孔，是本地的企业家，企业规模也算在本市能占据一席之地。
不过方臣没有特意去打招呼，他今天一身随意的休闲装，脸上还架了一副棕框眼镜，看着和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并不像，如果不是特意辨认，并不会留意到他。
他跟着程青晗在展览上慢慢走动。
来这里的人都很从容，三三两两的，轻言淡语地调笑几句，声音也都放得很轻。
只有他们在这里面格格不入。
既非朋友，更非情人。
程青晗确实欣赏师姐的作品，但是因为身后就跟着方臣，他完全无法投入，连面前到底是虞美人还是银莲花都分不清。
他轻轻抬起眼，看见玻璃上映出方臣面无表情的脸，他也有一瞬间质疑自己，邀请方臣过来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好在看了一会儿展览后，方臣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跟这个师姐是怎么认识的？”
程青晗愣了一下，抬起头：“什么？”
方臣说：“我说，你跟你师姐认识的？你们都不是一个专业的，是参加同社团吗？”
程青晗沉默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讲实话。
“不是……”他轻声回答，“是我有一次在校医院阑尾炎晕倒了，师姐发现了我，赶紧帮我找了医生，等我出院后去请师姐吃饭表示感谢，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其实不止，除了阑尾炎，师姐后来还又搭救了他一次。
“阑尾炎？”方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皱了皱眉，“是怎么回事，你没有好好吃饭，又剧烈运动了吗？”
很多年前，他记得程青晗的肠胃就这样出过一次问题。
程青晗却不愿意多说：“算是吧，大学的时候不当心，只知道赶作业，作息也不太规律，突然有天就难受起来，动了手术就好了。”
他那时候实习太拼，别说作息了，吃饭都不规律，他那时候跟方臣分手，生活里一片惨淡无光，除了工作和学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拥有什么。
他想以优异的履历毕业，想要有一份可以安顿家人的工作，想要走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可是偶尔停下来，他站在学校的湖边，又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思，因为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他都见不到方臣了。
想到这儿，程青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用余光看着方臣。
世事真是奇妙，他曾经以为一生一世都不会再见的人，现在居然站在他身边。
他曾经绝望地站在学校的湖边，有一瞬间想要投入湖水里，全靠对妹妹的责任才迫使自己离开。
可如今，他想，还好他好好地活着。
方臣审视地看着他，像是不太相信他的说辞，却也没有追问，将视线移到了展品身上。
程青晗最终买走了一个师姐做的小小的花瓶。
苏云合招呼完她的老客户，看程青晗要走，又连忙几步走过来。
“你待会儿不跟我们吃饭吗，”苏云合望着程青晗，笑吟吟的，“不用怕生，晚上赵亚苹和梁雷都要来，他俩你都熟悉得很，你朋友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来。”
苏云合还抬头望了方臣一眼，笑盈盈的，很自然地邀请：“你要来吗？”
方臣只是客气笑笑，眼神并无波澜。
程青晗连连摆手：“不了，师姐，我们待会儿还有事情，谢谢你邀请，但我下次再跟你聚会。”
苏云合失望地啧了一声，却又捏了一把程青晗的脸颊，算是放过他。
“好吧，那下次再说。”
程青晗与方臣一起出去了，到了车上，方臣踩下油门，不紧不慢往外开，问程青晗：“现在去哪儿？”
程青晗一下子愣住了，像是听不懂方臣的问题。
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过还有下一步，能约方臣来看展览，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了不得了，他根本不能奢求更多。
方臣只是看程青晗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嗤笑一声，满是轻嘲。
“你今天真是就喊我看一场没意思的展览啊，连个饭都不准备请我吃吗？”
红绿灯口，方臣侧过头看向程青晗，程青晗腿上放着黑色的盒子，米色的毛衣，淡蓝色的衬衫，眼睛清澈得像能看见底的湖水，这样懵懵地看着他，真的像个才二十的学生，无端叫人心软。
方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却变得更恶劣了：“怎么，你真的想回家了吗，今天出来就这个目的吗？那行，我送你回去。”
“不，”程青晗脱口而出，他怔怔地望着方臣，“我想的……想请你吃饭。”
方臣打量了他几眼，眼神冷漠，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假，隔了一会儿才问：“那去哪儿？”
程青晗想不出来，他绞尽脑汁，总觉得自己常去的餐厅可能配不上方臣的身份。
他轻叹了一声：“去哪儿都可以，你来选地方吧。”
去哪儿都好，在方臣身边就好。
第10章 灯下美人
方臣扫了程青晗一眼，没有说话，但是过了这个红绿灯以后，他只开了一小段路就调转车头。
程青晗一开始还认不出这是去往哪里的路，直到他看见了“七柳巷”的指路牌，因为屹立在路边太多年甚至有些斑驳。
程青晗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
方臣的车还在不断往前，越来越多熟悉的路标出现在眼前。
一家开了二十年的年糕店，到现在已经换了新的接班人，新的门牌，但是店名还叫“彩鱼年糕”。
再前面是一个小商场，七八年过去，这里商店稀稀落落了很多，不再有当年的人声鼎沸，显得有点清闲冷落。
而再开过一座桥，往前500多米，就是一所高中。
A城9中，这是程青晗的母校。
现在是深秋，桂花开得正浓，从九中的墙边开过的时候，方臣把车窗降下了一点，隐约的香气漂浮了进来，让程青晗想起，方臣第一次亲吻他的脸颊，也是在桂花快要落下的时节，害他心绪浮动，打碎了窗边的水壶。
方臣一直到了九中后街的一家店面前，才踩住了刹车。
“到了。”他说。
程青晗艰难地抬起头，从车窗里那个曾经最为熟悉的招牌����“棠花小厨”。
这是他上学时候经常跟方臣吃夜宵的地方。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门口的地上，这家店和从前似乎区别不大，还是那两间店面，打扫得挺干净，棕色的招牌，门口有用小黑板写着简单的菜单。
九中的学生来来回回，神情或疲惫或激动地在店内聊着天，到现在这些学生已经毕业了十几届，这家店却依旧屹立不倒。
程青晗闭一闭眼，都好像能看见曾经的两个少年人坐在窗边，方臣松松垮垮地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俊秀张扬的脸，笑起来却比月光还温柔，一直盯着他，直到他不好意思地转过脸。
如今这昏黄的灯光照出来，程青晗神色难言地看了方臣一眼，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