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茶
他看着程青晗,戏谑道:“程青晗,你妹妹比你聪明。”
程青晗无可反驳,盯着沙发上的程霜意,也慢慢笑了起来。
“是,她从小就很聪明。”
话虽如此,但聪明的程霜意并没有得到她应有的待遇。
到了十二点,程霜意就被赶回房间睡觉了。
程青晗说她现在要静养,不许她再肆无忌惮地熬夜。
程青晗一脸无语,试图向方臣求助,可是很显然,她的方臣哥哥跟当年一样没用,完全阻拦不了她哥,也没有一点要去阻拦的意思。
她只能闷闷不乐地翻了个白眼,自己拄着拐杖,拒绝了她哥哥的搀扶,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而程霜意回了房间,程青晗就也赶方臣去休息了。
方臣挑了挑眉,不懂自己怎么沦落到跟程霜意一个待遇。
“现在就赶我回去吗?”他低声问程青晗,“对我要这么残忍吗?”
程青晗招架不住,几乎要开始动摇,看向妹妹卧室的方向。
但他很快想起下午的荒唐,以至于他现在腰和腿都还在痛,他的决心又坚定起来,变得铁石心肠。
“霜意在家呢,我们两个还是……还是不能太,太不正经,”程青晗光是说出这话都觉得羞于启齿,“你本来就容易捣乱,要是让她发现了,我真的没有脸面跟霜意坐在一起。”
啧。
方臣对这句话相当不爽,但又无可奈何。
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老老实实驻扎在书房里,一张沙发床恰好适合一个独身男人,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隙。
以至于方臣都忍不住恍惚,他硬要挤进程青晗家里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跟书房里的黑格尔普金希陀思妥耶夫斯基王尔德们面对面的吗……
这里面甚至还夹杂着几本一看就很不正经的小说,一眼就猜到是谁塞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程青晗这几天都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会在程霜意面前与他保持了距离,却又总会不自觉地依赖着他,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次泡茶的时候还不小心把自己烫到了。
而这一切,都在初七的夜晚得到了解答。
初七过后,程霜意就要回学校了,她们学校放的早,开学也早,甚至程青晗还没复工,程霜意就要离开了。
她腿脚不方便,但好在宿舍那边有电梯,也有独立的洗浴间,不会造成很大困扰。
这天晚上,程青晗买了一束黄玫瑰回来,这玫瑰灿烂又娇嫩,捧在手心里像一束阳光,活泼得甚至与程青晗有点反差。
程霜意一脸稀奇地看着这束花,拖着伤腿在程青晗旁边转来转去。
“真是开眼了,我哥也有给人买玫瑰的一天。”
她促狭地看看程青晗又看看方臣:“方臣哥,你不愧是我哥的心尖尖。”
方臣只是笑,望着程青晗。
程青晗整理着花束,抬头看着方臣,也不好意思地看着方臣,却又有点紧张。
程霜意摸着手边那几只柔软的黄玫瑰,正在思索自己要不要也在宿舍里买一束,却又突然想起,“黄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来着……请原谅我?”
她说得很小声,说完后自己也陷入了迷茫,不过她转念一想,也许只是他哥不懂吧。
他哥那水平,顶天了只能分出玫瑰的颜色。
而这天晚上,因为明天要回学校了,程霜意拉着方臣一起打游戏,两个人玩胡闹厨房,毫无默契,打得一塌糊涂。
不过程霜意的心思也不在游戏上,她看了一眼在长桌上戴着耳机,临时去处理一点工作的程青晗,纠结了许久,轻轻碰了碰方臣的手臂。
“方臣哥,”她低声说,“你那天说我关于你们在一起的事情,就没有一点想问吗,其实我有想问的。”
方臣盯着屏幕,泰然自若:“你说。”
程霜意也看着屏幕,刻意不去看身边的人,闲聊一样才更好把话说出口。
“我想问你会对我哥哥好吗,虽然我不知道当年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在我哥二十岁的时候,你们分了手,那后面的一段时间,我哥过得很不好。”
“我不是想跟你说我哥哥多么可怜,多么不容易,你们分手一定有很多无奈的原因,你们现在能复合一定也经历了重重考虑。”
“但我是我哥哥的妹妹,我也会有一点私心。我别的都不想问,我只想知道你会对我哥哥好吗?”
程霜意的眼睫眨了眨,声音低下去,越发透露出了认真。
“他真的再经不起一点伤害了。他根本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有时候他脆弱得像一片瓷器,我都担心他什么时候会碎开。”
方臣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如果几个月前程霜意来询问他,他陷在久别重逢的愤怒里,陷在自己这些年的阴云密布里,大概给不出任何正面回答。
可是,他现在抬头看了还在工作的程青晗一眼。
他对程霜意说:“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程霜意,我跟你哥之间,一向是你哥更胜券在握。”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也不会再让他孤独。”
第56章 红墙之外
第二天,程青晗和方臣一起送程霜意回学校,当在宿舍楼下把程霜意交给她的室友们,程青晗还很不放心,对面都是年轻的小姑娘,还要她们特意来照顾霜意,他真是十分过意不去。
但是几个女生却七嘴八舌让他放心:“没事的,霜意哥哥,之前宿舍里赵楠也手腕骨折过,当时也是我们宿舍几个人搭把手照顾的,我们都有经验了。”
她们指了指旁边一个利落的短发女生,那女生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当时踢足球给自己摔骨折的。”
“程哥你放心吧。”另一个室友也嘻嘻哈哈说道。
程青晗不免心里有些感动,程霜意在学校里跟室友们感情都好,真是让他宽心了不少。
他跟方臣两个成年男人,也不好在女生宿舍的大厅里久站,他看了看程霜意那张还是颇为圆润的小脸,轻声笑了笑,把给程霜意整个宿舍买的零食和礼物递了过去,他说:“我不知道你们小女孩都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零食,里面还有霜意给大家带的新年礼物,我们不能上楼,也就不在这里耽误你们了,霜意有什么需要的还请你们及时告知我,我肯定立刻赶过来。”
几个女生连连说好。
还是程霜意受不了哥哥的磨叽,抬手就推他腰:“好啦好啦,我是脚踝骨折了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哥你别操心了,跟我方臣哥走吧。方臣哥,你赶紧把我哥拎走,他现在越来越像小老头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青晗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脑瓜子。
“我马上就走了,少赶你哥。”
程青晗跟着方臣一起离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几步,程青晗还能听见背后程霜意与室友聊天的声音。
“霜意,你哥哥身边是你哥的朋友吗?还是说你家表哥之类的啊?哇跟你站在一起真是颜值高,你们家的人都这么好看的么?”
程霜意声音含含糊糊:“哦你说方臣哥啊,他也算我哥……”
程青晗不觉笑了笑。
出了校门,程青晗跟方臣没有立刻回家,程青晗家里的花木营养液没有了,顺路去买一点。
方臣还想要买点酒回去,但他显然懒得认真选购,直接打了电话给助理,让人送一些到程青晗家里。
程青晗边开车边想,方臣在他家住得还真是越来越习惯了,包括方臣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快拿他家当第二个据点了,上门给方臣送文件的时候也熟门熟路,对穿着睡衣的方总见怪不怪,完全没有一点打探八卦的意思。
程青晗一边想一边将停在了红绿灯前,正有些走神,就听见方臣说:“那是莲花寺吗?”
程青晗一愣,随即侧头望去,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段红墙,在冬日里格外的显眼。
“是,”他仔细看了看,“马上快要关园了,香客不算特别多了。”
莲花寺只是他们这里的一个小寺庙,算不得香火鼎盛,只有部分本地人会去,外地游客一般会去名气更大的济缘寺,鲜少有人会特地绕道到这里。
可是程青晗却对莲花寺有些特别的感情,因为当年奶奶每年都会带着他来这里上香祈福,所以这个习惯被他和妹妹一起继承了下来,前几天他也是在这里为方臣求的平安,还请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符,现在就放在方臣的手机背面。
方臣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几秒,他对程青晗说:“要不下来走走吧,我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程青晗一惊,不知道方臣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雅兴,但他对方臣自然是无一不依从,什么也没多问,当即就调转了车的方向。
“好。”
他慢慢将车开进了莲花寺的停车场里,他对方臣说:“现在离闭园只剩下半个多小时,我们还要快一点。”
说着,他就停好了车,方臣跟他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售票处,卖票的年轻女孩甚至有点犹豫,看了眼关园的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放他们进去,但是方臣微微俯下身,认真道:“我今天真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祈愿,现在离闭园时间也没这么近,麻烦通融一下,我们会在规定时间里出来。”
那女孩也是个好说话的,听见这里倒也不在犹豫,迅速收款了,还对他们两个人说道:“那你们快点哦,现在园内人少,香是免费的,你们自取就可以。”
说完,她递给两个人两张印着莲花的门票,上面还隐约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莲花调的。
程青晗一边跟着方臣往里面走,一边奇怪道:“你有什么事情要祈愿啊?”
方臣却不回答他。
两个人一路到了寺庙内,方臣跟程青晗去领了红色的香,三支,细细长长,就如他们跟售票的女孩承诺过的那样,他们并没有耽搁,方臣干脆利落地在佛祖面前跪了下去,而程青晗就跪在他身边。
抬头的那一刻,程青晗甚至有点恍惚。
前阵子其实他刚来过莲花寺,可那时候他是与妹妹来的,寺庙里人潮拥挤,一回头都是香客,他只顾得上将自己的愿望好好禀报给佛祖,保证自己别被其他香客冲撞到。
可是现在方臣跪在他身边,明明是佛门净地,可他这一刻望着方臣的侧影,却像是心弦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们这样跪着,倒是一对新婚眷侣,在一拜天地。
眼前人就是心上人,他来求佛祖许他们一世恩爱,再不分别。
程青晗说不清为什么,心底竟有一丝怅然,他没有与方臣说什么,只是在佛前将自己前些日子的愿望又说了一遍,而等他再睁眼,方臣也已经起身,站在蒲团前,一身黑衣,长身玉立,眼神却直直落在他身上。
看见程青晗睁开了眼,他便伸出手,接住程青晗,将程青晗扶了起来。
他们又并肩一起出了寺院,此时离闭园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站在寺庙外的红墙下,程青晗实在没忍住笑了笑,他没去问方臣许了什么愿望,他总觉得那是方臣心底的秘密,也许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只是对方臣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也来过一次莲花寺,你说要为你的篮球比赛祈愿,一定要赢过十二中,那次也是这样匆匆忙忙。赶着人家下班才过来,好在当年的售票员也通融,最后还是放我们进去了。”
他当时也是搞不懂方臣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兴致,明明都五点了,就为了个篮球比赛非要去莲花寺,但是他对于方臣想来没辙,两个人生死时速一样奔了过来,成功在别人关园之前挤了进去。
程青晗望着红墙回忆道:“你们那次赢了没有啊,我怎么记得好像你打得非常出色,但是队友太拉胯了,最后还是以一球之差输给对面了。”
程青晗说着说着,声音都小了。
他想起来了,那次比赛结果确实是这样,方臣都为了比赛过来虔诚许愿了,却还是没有赢。
他不免担忧地望着方臣,心想方臣莫不是与莲花寺八字不合。
可是方臣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方臣瞥了程青晗一眼,声音在这冬日里轻飘得像一片柳叶,拂过程青晗的颈侧:“这么多年了,你还真信我是为篮球赛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