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茶
他可太知道这位程先生在方臣心里的份量了。
所以秘书在送方臣来程青晗家楼下的时候,颇为正经地提议,去别人家做客最好不要空手上门,带一束花就很有礼貌,路边花店的芍药就很漂亮。
方臣从后视镜里盯着他,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我没有空手上门,我带了点心当伴手礼。”
“点心是不错,但有谁会讨厌一束花呢?”秘书微笑着说道。
方臣最终还是停车买了这一束花,可他莫名其妙有点羞恼。
他不明白,他跟程青晗明明不是正大光明的关系,程青晗自从回到他身边,虽然像一只猫一样乖顺,会趴伏在他的肩头,承受他的亲吻。
可是程青晗没有要过任何名义上的东西,说着对他旧情难忘,对他情难自禁,却根本没有对他主动,更没有痴缠着他不放,连他出差也只有几个不痛不痒的电话,倒显得他在程青晗心里并无份量。
所以直到与程青晗见面前,方臣都像在与谁置气,心里有种微微的不痛快。
他想,他与程青晗只是情人关系,他送过程青晗暧昧的粉玫瑰已经算他一时冲动,如今上门吃饭还要带上新的花束,倒搞得真像是恋人久别重逢。
可他和程青晗现在又能算什么?
算他又一次栽在程青晗手里,当个卑微可怜的追求者吗?
想到这里,他就情不自禁地黑了脸。
可即使如此,方臣还是带上了这一束芍药。
而他换好居家鞋子,仿佛漫不经心地用余光看向了程青晗,他看见程青晗的脸上露出了惊喜,那粉蓝的芍药将程青晗的脸都照亮了。
他又觉得偶尔听一听秘书的建议也不坏。
“我还带了点心,”方臣仿佛很熟悉这间房子一样去洗了手,又示意程青晗看玄关的柜子,“我记得你说过喜欢R市开在苏林老街的一家手工点心,回来之前……我就去买了两盒回来,保质期不长,你跟程霜意一人一盒。”
他本来想说是差遣秘书去买的,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撒这种谎很没意思。
明明就是他自己去买的,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就为了两盒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点心。
明明他有这样多选择,这么多人为他鞍前马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只是送给程青晗的伴手礼,不是他亲自去等候,好像就不够有心意。
可方臣又讨厌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像现在,他盯着程青晗雪白漂亮的侧脸,注意到程青晗柔软家居服下的身体曲线,注意到程青晗细瘦的脚踝。
他只觉得自己还像一只被包裹在层层蛛丝里的蝴蝶。
而蛛丝的终点就在程青晗手里,程青晗勾一勾手指,他就只能像傀儡一样被摆弄。
这让他脸色一时有点不虞。
可是片刻后,他却又走到程青晗的身后,搂住了程青晗的腰。
“光顾着摆弄花,不对我表达一下感谢吗?”他低声问。
程青晗被方臣喷出的热气弄得脖子有点痒,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我很感谢,”他轻声说,侧过头望着方臣,笑得甚至有点天真,“我是很喜欢这家的手工点心,但他家产量很低,也不往外地邮寄,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方臣耸耸肩:“我记忆力好也不是第一天了。”
但他又不满道:“你就用口头感谢吗?”
程青晗有点不明白,但是看了方臣一会儿,却又醒悟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抬起脸,在方臣脸上亲了一下。
方臣怔了一下,片刻后,却又轻笑了一声。
他盯着程青晗,低声道:“学长,你还是小学生吗?”
床上昼夜颠倒都这么多次了,怎么亲吻还是这样纯情?
倒显得他穷凶极恶。
方臣摇摇头,也不跟程青晗计较,他是真的有点饿了,看向餐厅:“你饭做好了吗,我可以开动了吗?刚出差回来我饿死了。”
“好了。”
程青晗赶忙把最后一枝芍药摆摆好,引着方臣去餐桌边。
他说:“我也没做什么,真的只有家常菜,只能让你将就一点。”
方臣已经老实不客气地端起碗筷,他在程青晗家里做客,却没有半分不自在,如鱼得水地好似他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主人。
“有什么好将就的,我本来就喜欢这些。”
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又咬了一口排骨,一点没有在外的优雅与慢条斯理,倒像是饿死鬼投胎。
“前几天在西班牙开会,吃的都是冷食,没有一点热气,我都想说他们虐待。”方臣抱怨。
他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胃却还是不能适应,以前别墅里也都配着两个中餐厨师。
但是偶尔去参加会议,遇到冷餐会,他也只能入乡随俗,实际上他心里都在抱怨洋人糟蹋食物。
程青晗眼神柔和地听着方臣抱怨,他虽然也在吃饭,但是比起方臣的狼吞虎咽却真的斯文很多。
只是他偶尔抬头看向对面的方臣,心里还有些恍惚。
方臣上一次来他家,是他们刚重逢的时候,方臣眼神如刀地望着他,按着他,眼神里是仇深似海。
可是现在……他们却能这样平静地坐在桌子两端,方臣一边用餐一边与他抱怨路途的奔波,而他偶尔应和两句,关心方臣身体难不难受,就好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一不小心就会白头偕老。
程青晗的筷子尖在饭上碰了碰,他的视线流连在方臣的脸颊,嘴唇,还有手指上。
他的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睫,片刻后,却还是若无其事问了一句:“你今晚要留下来吗?”
方臣正在喝汤,闻言勺子一顿,戏谑地抬起眼看向程青晗:“你是在邀请我吗?”
程青晗的筷子往碗里戳了一下,停顿了几秒,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方臣眼神暗了几分,轻笑了一声,他的脚在桌子底下蹭上了程青晗的小腿,低声问:“不怕你妹妹回来吗?”
程青晗努力绷住了脸,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人在桌子底下作乱。
“她……学校里有活动,今天不可能回来。”
程青晗舔了舔嘴唇,像是欲盖弥彰:“我只是今天太晚了,你回去也有点麻烦,所以想问问你。”
方臣已经吃饱了,放下了碗筷,手臂搭在椅背上,看着程青晗。
他想能有什么麻烦,他的司机就在楼下随时待命,哪怕是凌晨三点,司机也会载他去任何一个地方。
他从程青晗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薄荷糖,咬进嘴里。
嘎吱几下,薄荷糖在他嘴里碎开,一股清新的气息爆裂开来。
他没想到程青晗会邀请他留下。
他很清楚,这里是程青晗的私人堡垒,他可以让程青晗任意出入自己的住宅,但是程青晗却像一只穴居的蜗牛,总以为躲在自己家就安全,轻易不肯让人踏入。
他还以为自己要佯装随意,躺在程青晗的膝盖上,说自己今天累了,才能顺势住下。
“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程青晗惴惴不安地又补充了一句。
他已经在心里觉得自己冒失,他家里拥挤狭窄,可能对于方臣太过简陋,而且方臣未必有在情人家里过夜的习惯。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臣打断了。
“不,我可以住下。”
方臣笑了一下,风流又轻佻:“但我是客人,你要照顾好我。”
第45章 秘密碰面
要怎么照顾好客人,程青晗是真的不懂,好在这位客人十分自来熟,洗完澡后就穿着他的睡衣,坐在他的沙发上打游戏,还要看他收藏的邮票与唱片。
这位客人还十分不甘寂寞地发出点评:“学长你的爱好真像老头,收藏唱片就算了,但是现在有几个年轻人还收藏邮票。目前我就见过两个人有这爱好,我爸和你。”
但是说完这句,方臣又抬起头一笑:“我爸那儿有一张倒置的珍妮,要不要我去偷来给你?”
程青晗笑出了声,他切好了一盘水果,在方臣旁边坐下。
“用不着,”他把邮票册子从方臣腿上接过来,“我还不想你因为这个英年早逝。”
他也翻了翻自己的邮票集,他的收藏品当然不及方臣父亲那样珍贵且丰富,但也都是他一张张妥帖地用镊子夹取放好的,具有纪念意义。
程青晗说:“其实最开始喜欢收集邮票的不是我,是我奶奶,小时候我经常替她整理,后来她走了,我就继承了这个习惯,有时候也会收集一点。”
那时候他跟奶奶一起坐在书房里,他奶奶带着眼镜,用镊子一张张取邮票,他在旁边说是整理,其实也经常捣乱,但就算如此,他奶奶也总在之后给他做一杯杏仁茶作为奖励。
方臣闻言,不禁摸了摸程青晗的后颈。
但程青晗倒没有伤心的意味,像这种点滴的旧事,他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温情更多。
与深爱的家人之间,留下过美好的记忆,总比一片虚无要好得多。
他靠在方臣怀里,又听见方臣问他:“你今年过年,还是跟程霜意两个人过吗?”
“嗯。”
程青晗抬头笑了笑:“还能跟谁一起过呢,你也知道的,我父亲那边亲戚不多,母亲那边亲戚一直不怎么联系,而且这些年我跟程霜意两个人也习惯了,也很清净自在,她在家打游戏,我在家休假,一起做点火锅也挺好。”
他倒是真不觉得怎样,过年不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与程霜意就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
不过他知道方臣家对过年挺重视的,每次都会一大家人一起度过。
他问方臣:“你今年是不是也要提早回老家?”
方臣的祖籍在洛市,所以经常是在洛市老家过年,一到春节,天南海北的家人纷纷往回飞,倒像倦鸟归巢。
方臣却摇了摇头:“今天家里约好了,都去A国的苏河罗岛过年,还是往年那几家人,我们带着奶奶,姑姑一家,小叔一家,还有我舅舅与外婆一家也在。”
他揉了揉眉心:“每年过年都是这样,有想见的人,就也有不想见的人,总没有能完全如愿的时候。”
他与舅舅一家感情不错,但是与姑姑与小叔家就相当一般了,过年还能聚在一起完全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
想到这儿,他又摩挲了下程青晗的后颈。
他近乎孩子气地想,也不知道他如果把程青晗带回家族聚会,那又会是怎样一种场景。
应该能震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他父母可能既惊且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其他人就要有意思多了,面上怎样不说,心里只怕各怀鬼胎。
而他奶奶久不问事,大概只会抬一抬眼皮,端详程青晗几眼,而后闭目养神,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想着那场景,几乎要愉悦地笑出来。
可方臣的视线落在程青晗的身上,又知道这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我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