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茶
程青晗实在是个运动苦手,对滑雪也没什么天赋。
他跟着方臣训练了一两个小时,眼看着姿势像模像样,结果刚一自己尝试滑,就直接栽在了雪地里。
而旁边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也是新手,轻轻松松就从他旁边滑走了,姿势行云流水,跟他倒栽葱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臣笑话他了到现在。
程青晗用筷子扒拉了盘子里的鱼肉,实在是无言以对,只能闷头吃饭。
可他过一会儿又很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长跑挺好的,大学的时候我都是跑三千米的。”
方臣笑得更厉害了:“可不是么,手长腿长,羚羊一样,当然跑步好了。”
程青晗想,我是羚羊你是什么,企鹅吗,游泳滑雪样样都行,就是跑步稍逊一筹。
不过这句话说出来他肯定落不着好,所以他忍住了没吭声。
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后,两个人又去滑雪了。
程青晗在艰难的训练后还是有了进步,起码没有一步一跟头。
但方臣还是忍不住一直在笑,他举着手机在给程青晗录像,嘲笑程青晗:“抬头看我,这是谁啊,是世界滑雪比赛摔跟头冠军程青晗。在雪地摔跟头比赛里面,以一小时摔了6次的好成绩遥遥领先……”
旁边在跟闺蜜练习的女生都听见了,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却又觉得笑话人家不太好,急忙绷住了脸。
程青晗站在雪板上白了方臣一眼。
方臣不以为意,凑到了程青晗旁边,将镜头对准了两个人,而后在镜头里,他大方自然地在程青晗亲了一下。
他对着镜头说:“今天是1月19号,程青晗生日的第二天,山地雪场留念。”
程青晗不由有些出神,在他十八九岁跟方臣恋爱的时候,他们仅有一次的一次短暂旅游,方臣也是这样录像的,说了日期,地点,到现在那段视频也存在他的U盘里。
滑完雪,方臣跟他都累了一天,只在附近的山道上随便走了走,就回酒店里,他们的卧房外面就是私汤温泉。
方臣不怀好意,特意选了一套淡蓝色的浴衣给他,亲手替他穿上。
程青晗本来就气质清冷,穿上这样包裹身体又素净的浴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脖颈,漆黑的头发,狭长的凤眼,明明漂亮到可以肆无忌惮,却神色内敛温柔,端坐在廊下,他哪怕什么也不做,仅仅只是低头喝茶,都足以勾起任何人心中模糊的渴念。
起码方臣就没有逃过这样的蛊惑。
这件他亲手穿上的浴衣最后又被他亲手脱了下来,散乱地摊开在地上,那浴衣背后是白色山茶花的图案,也皱作了一团。
……
程青晗靠在方臣的怀里,这下是真的累得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都觉得他那个温泉属于白泡了。
说好的放松身心,结果现在比泡温泉之前还要累。
但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方臣的视线,方臣也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衣,头发洗过后非常蓬松,倒是削弱了平日里的攻击性强,眉宇间显露出了一些温柔。
见他看过来,方臣抬起手,梳了下他的头发,问他:“看什么?”
程青晗摇摇头,心跳却像莫名漏了一拍。
而等方臣睡着,程青晗自己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去见周公。
他侧过头去看方臣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程霜意今天玩笑一般的话总是出现在他脑海里。
程霜意笑话他谈起恋爱不着急,质问他怎么一天到晚住在别人家里,生日也请假去和人家过。
这不是稳定关系什么才算稳定关系?
程霜意不知道实际情况,更不知道他哥哥其实只是与别人有实无名。
可是程青晗盯着天花板,却又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难道程霜意的话就说得一点都不对吗?
他最近越来越看不懂方臣了,明明他们两个人说好这只是露水姻缘,他也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贪心,可是他们最近待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多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方臣的家,可以随便进出方臣的书房,用方臣的电脑。
他们约会,看电影,一起吃晚饭,做遍了情侣的事情。
有一次,方臣甚至让他去公司等候,他坐在方臣的办公室里坐立难安,秘书却像是对他很熟悉一样,还笑着问他泡的茶合不合口味。
程青晗眨了眨眼睛,歪头看向旁边的人。
他不是傻子,他虽然只有过一段恋爱,但恰恰就是与方臣,他知道方臣对一个人在意是什么表现。
他不在乎方臣是喜欢他的身体还是对他旧情难忘,他只想在方臣身边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是真的感受到了方臣的变化,他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他在被子底下偷偷握住了方臣的手,他不明白……
方臣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不计前嫌,想与他重修旧好?
还是只觉得他是一个合心意的情人,可以放在身边最靠近的位置?
程青晗不知道,却也不敢问。
第39章 猝不及防
因为这一晚上的翻来覆去,程青晗第二天起床也精神不济,神色恹恹,早饭的时候也在小小地打着哈欠。
方臣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一边打量着他,问道:“昨天累到了吗?”
程青晗手一顿,一时之间分不清方臣问得是滑雪还是别的,只能欲语还休地瞪了方臣一眼。
他们今天上午也继续去滑雪了,下午则是去了市区,看程青晗一直想看的圣凯罗兰大教堂。
这边只有周末会向游客开放,他们正好赶上了,庄严的建筑在阳光下呈现出岁月的痕迹,两边都尖塔从底下看像是直冲天际。
程青晗与方臣一起站在门前的广场,又慢慢沿着台阶走上去,他仰头望着教堂的玫瑰花窗,轻声说:“真漂亮。”
方臣不太理解。
因为这个圣凯罗兰大教堂在国内都算不上出名,更不要说与欧洲那些著名教堂对比了,只有省内旅游的可能才会顺路来一趟。
程青晗倒是心心念念。
方臣说,“你要是喜欢教堂,我下次陪你去梵蒂冈好了,德国的科隆教堂也很有特点,你应该会喜欢。”
程青晗听了却是一笑。
他跟方臣说:“我倒也不是多喜欢参观教堂,当初从非洲调回国,我有一个月的假期,中间十多天我都在欧洲,那时候跟同事一起旅游,我也看过了英国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和意大利的米兰大教堂。”
“那你为什么想来这儿?”方臣不理解。
程青晗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十字架与祭坛,一根根石柱威严笔直,即使只是个小教堂,也自有它的沉静。
他跟方臣说:“因为我小时候在故事书上读到过这个教堂,那时候我太小了,看什么都很好奇,那个故事书的图片很漂亮,还说这边的许愿池格外灵验,只要一枚硬币就能许下愿望,所以我跟妈妈说想来这边旅游,而我妈妈也答应了。”
方臣眉锋微动,他倒是很少听见程青晗提起父母。
他知道程青晗是奶奶带大的,而父母在程青晗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程青晗对他们印象都变得模糊了。
如今观察着程青晗的脸色,方臣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次旅游的结果,却还是问了一句,“那你后来,有跟妈妈过来吗?”
“没有,” 程青晗望着面前的十字架与祭坛,“那天之后,没多久我妈妈就生病了,此后一两年她几乎没离开过医院,身体越来越不好,别说带我旅游了,连给我念故事书都很费劲。”
他说到这儿,胸腔里也泛起一股沉闷的郁气。
他与方臣说:“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原来我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那时候霜意才四岁,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拉着我。而我那个时候太小,哭了很久也就慢慢接受了,习惯了只跟奶奶生活,可是如今一回头,才想起来……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程青晗微微眯了眯眼,这些年过去,他对母亲的印象只有靠着老照片才能牢牢记住。
所以在他的记忆里,他妈妈永远是三十四五岁时候的样子,穿着碎花长裙,披着一件白色的开衫,头发温柔地垂落下来,说话都很轻言细语。
他的妈妈很漂亮,很有气质,他奶奶虽然与妈妈没有血缘关系,却很珍爱这个儿媳,可是最后也没留住她,谁听了都得说一句命运多舛。
想到这里,程青晗心里闪过一丝刺痛,看了旁边的方臣一眼。
而方臣一无所觉,只是也在望着他。
方臣依稀记得自己看过程青晗父母的照片,只是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程青晗,在这些事情上,他向来不擅长。
但他望着教堂的穹顶,轻声说:“我爷爷也是在我十岁的时候走的,他是个很高大健壮的老人。我一直以为我对他感情不深,但是等他走后的几年,突然有一天我梦见了他,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眼睛里有眼泪。”
方臣握了握程青晗的手,他明白程青晗那种感觉。
因为太久远了,母亲的离世不像奶奶那样让程青晗撕心裂肺,可是回忆起来的时候,却像冷雨敲湿窗台,许久都无法干透。
程青晗也回握住了方臣的手。
看完教堂,他们就并肩一起出去了,晚上九点左右,他们吃过晚饭,方臣就开车回家。
程青晗这几天累坏了,在副驾驶昏昏欲睡,一直到自己家楼下才睁开了眼。
他是被方臣吻醒的。
所以他一抬眼,就看见了方臣放大的脸,自己倒是吓了一跳。
方臣低声说:“你倒是像睡美人,一个吻就可以唤醒。”
程青晗还睡眼惺忪,虽然被吓了一跳,却还一副困倦的样子。
方臣便也放过了他,没再做什么,替他解开了安全带。
“好了,你回家吧,早点休息。”
程青晗磨磨蹭蹭地回了自己家,走进大楼里还又回头看了一眼,方臣坐在车里目送他。
他心里泛起一点难以忍住的柔情。
他想,也不能算他自作多情,这一幕确实很像情侣。
他们约会完毕,方臣送他回家,而他们都知道会有下一次相聚,以至于短暂的分别都变成了煎熬的快乐。
怀揣着这个飘忽的美梦,程青晗直到进家门都觉得心情很好。
而他打开大门,看见玄关处的女士靴子,才意识到程霜意在家,等他走近两步,就听见了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剧声音。
程霜意一边吃着夜宵,一边在看电视剧,回头看见她哥,已经波澜不惊。
“哟,回来啦?”
程青晗便有些羞赧地笑笑,他走到程霜意旁边,问道:“你在吃什么呢?”
“还能什么,火鸡面,”程霜意啧啧啧的,“我可不像有些人,有人约会去吃浪漫晚餐,我只能给自己搞点速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