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君几许
“……但他总夸自己聪明,说有一天突然就开窍了,他想你总是这么厉害,什么都压他一头,这次他想赢,所以在你之前,他先跟你表白了。”
祁厌一点点地回忆着当初何肖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三个人不知不觉又在桌前坐了下来,男人的双手捶在桌上,右手用力压着左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颤抖得不那么厉害。
卡片上印着男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可祁厌其实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他叫袁其。
“袁先生,他很爱你。”
“那他为什么突然失踪,为什么不回来找袁哥,他知不知道袁哥一直在找他、一直在等他?”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个青年。他看着袁其,眼中满是心疼,还有对何肖的不满。
袁其冲他摇了摇头,青年满腔的埋怨就憋了回去,像只泄气的气球。只是到底年轻气盛憋不住事,哪怕没再说什么,脸上却显而易见的透出几分不甘。
袁其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焦急地看着祁厌,眼睛很红。
青年不明白何肖那么爱袁其为什么总也不回来,袁其本人却早就猜到了,祁厌毫不怀疑这一点,所以尽管知道这很残忍,他还是将这个压在自己心里很多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他已经做不到了。”
青年不明所以:“为什么,只要有心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他死了。”
“什么?”
“因为他死了。”
青年的脸上露出茫然而震惊的神色,在稍微反应过来一些后下意识望向身侧的男人:“袁哥……”
袁其低着头,双手用力绞着……
“我和他是在一家同性恋矫正机构认识的……”
这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因为太压抑、太残忍,祁厌中间几度说不下去,袁其也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最后,祁厌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那几个月的事情叙述完整。
之后的时间里,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祁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过好些次,有电话也有消息。他没有朋友,和家人也早就断了联系,会这样频繁的找他的人,只有一个。
但他没有急着去看手机,一动不动地坐在袁其对面,慢慢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些事情明明在他的梦中回溯过成百上千次,可他依旧没办法释然和习惯,每个噩梦、每次回忆,都会叫他仿佛又回到那间冰冷压抑的矫正机构,再经历一次那些非人的折磨。
只是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让他发现,也许他就不会被送去那样的地方,就不会……”袁其缓缓地开口,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他没有后悔过。”祁厌抬眸看着他,“他很爱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在一起,哪怕他要遭受那些,我想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抢在你前面那样做……”
在【候鸟】的时间比祁厌预计的要长得多,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甚至并不觉得这家甜品店还在继续营业,可袁其一直在坚持着。
有一段时间差点真就开不下去,但袁其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他曾和何肖约定过,若是有一天他们俩不小心走失了,无论多远,无论多久,他都会回到这里,在宿舍楼下开一家甜品店,等何肖回来。
没想到一语成谶,他们真的走失在人海里,他怕何肖找不到自己,所以信守承诺,一直等在这里。
等了那么多年。
跟盛臻也是在店里认识的,青年喜欢吃店里的黑森林蛋糕,隔三差五就来买,一来二去就和袁其熟悉了。
又因为小卡片的事情,听说了不少有关于袁其的故事,渐渐的就从好奇变成了心动,追求了袁其很久。
袁其却一直不肯答应,直到最近才渐渐松了态度。
“我不会放弃找他,但我也确实很累了。”这是袁其告诉祁厌的理由。
其实祁厌并不需要对方跟自己解释什么,他不是何肖,没办法替对方说什么,但如果何肖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也会希望自己爱的人过的好。
袁其已经很不容易,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却日复一日的被过去煎熬着,一边怀着期待,一边又心生恐惧。换做是祁厌自己,或许早就崩溃了。
“过去或许好,或许坏,但未来会很好的,不要让过去牵绊住你。”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话,我想何肖也是这样以为的。”祁厌起身同对方告别。
以后他或许不会再来这里了。
第75章 宜恋爱(完结)
推开擦得很干净的玻璃门,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四周,遥远的天边甚至出现了一道彩虹。许多人正拿着手机在拍照。
明天就是一整年了,去年的这天,从天而降的大少爷闯进他的书店,冒冒失失的给了他一场新生。
那个时候他瞻前顾后、畏畏缩缩,而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去,接纳这场新生。
明天大少爷一定会赶最早的飞机过来,也可能半夜就出发了,要是看不到他,肯定又要闹。
回到榕城已经是傍晚,一下车就看到十多条消息和八个未接来电。
【猜猜我现在在哪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准备签收吧。】
【人呢???】
【人呢人呢人呢???】
【/照片/】
【惨兮兮.jpg】
……
那张照片拍的是只亮红色的行李箱,靠在玻璃门上,而这道玻璃门祁厌再熟悉不过。
……这家伙竟然比他以为的还要早。
祁厌边走边看他的那些消息,离公交车站不远的地方就是那棵爬过蚂蚁的梧桐树,祁厌走过去,站在树下。
他将今天的所有消息来回看了好几遍,又继续往上翻,翻到了更早之前的那些。
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手机屏幕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再次震动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噼里啪啦一连串地炸了过来:
“祁厌,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啊我还以为你故意不想理我,你在哪呢书店为什么没开门,我都敲了半天门了也没人来给我开,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榕城犯冲,怎么每次一到这里就要露宿街头无处可去啊。”
“你到底在哪里啊祁厌,我把整个三花路都找遍了,超市没有烧饼店没有早餐铺没有奶茶店没有……行李箱的轮子都被我跑飞了一个,我走不动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这个行李箱明明那么贵,可以买100条大黑鱼,但是怎么这么不中用,第一次用就给我出状况,可恶。”
“还有你,祁厌,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说好了在来去等我的,现在我回来了,你在哪呢……”
听着是真惨,也是真好笑,祁厌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哪怕不是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得出大少爷此时的样子。
“我在外面旅游,我记得门上贴告示了。”而他轻描淡写地给了对方一记痛击。
后者果然被深深地打击到了,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抱怨甚至都停顿了几秒,接着才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大叫起来:“什么?!我在外面风餐露宿你在旅游?祁厌,我要闹了!而且我没看到什么告示,你是不是骗我呢……”
“那可能是被大宝或者二毛给撕了。不过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旅游,你不也在榕城旅游吗?”祁厌故意气他。
乐锦羡更委屈了:“那能一样嘛,再说了,谁说我来榕城是为了旅游,我旅哪门子的游啊。”
“那你来做什么?”祁厌问他。
“我找我老婆。”乐锦羡坦坦荡荡地说,“我要三茶六礼迎娶我老婆过门。”
祁厌挑眉,语气幽幽的:“老婆?”
乐锦羡理直气壮:“是啊,我老婆,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到了明天他要是再不答应我的求婚的话,我亲爱的表兄弟们就会一起过来,跪在书店门口求他……”
这两天的运动量已经严重超标,祁厌有些累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太阳渐渐落下去,余晖却染透了半边天,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铺在遥远的天边,翻腾变幻着。
“祁厌,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大少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祁厌,你说我的求婚会成功吗?”
哪有人像大少爷这样的。祁厌哭笑不得,只回答了他前半句:“看天,看云。”
“真巧,我也在看天、看云。我坐在门口,靠着卷帘门,旁边是小黑和小红,小黑是我的双肩包,你见过的,小红就是我新买的行李箱,今天第一天跟我出门,本来漂漂亮亮的,但为了陪我找老婆,变成了瘸腿小红,我特别对不起它。”
“快一年没见了,我特别想念我的折叠床,没它我都睡不着觉,我满心欢喜的赶来见它,谁知道一道卷帘门隔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明明知道它就在里面,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却见不到它,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储物间里的那张折叠床确实陪乐少爷度过了一段十分艰难的岁月。
“如果你实在喜欢,可以为它赎身,看在你们感情甚笃的份上,给你友情价,100块。”
“……”乐锦羡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后他又激动起来,委屈地控诉道,“我和折叠床的感情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吗,怎么能用肮脏的100块来玷污我们之间的感情!”
“如果嫌100块太少的话给200块1000块我都没意见,我不介意肮脏。”
“……”乐锦羡被梗得说不出话,哼哼唧唧地抱怨了很久。祁厌倒也耐着性子听着。
火烧云烧透了半边天,离祁厌越来越近,仿佛只要他一抬手,就能碰到那些金红色的云朵。
那一定很软、也很烫。
而乐锦羡终于抱怨完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见他没有再要开口的意思,祁厌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举的手都酸了。”
“为什么会手酸?”
“手机挺重的,举得手酸。”
乐锦羡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好,还是这么懒,一点都没变。
他莫名地笑起来。
那你再坚持一会儿,我还有话没说完。”说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怎么在意地说,“就随便说几句,你随便听听,手酸了我给你揉。”
不远处有公交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一群穿着校服的初中生争先恐后地涌下车来,周围顿时热闹起来,陆续有人叽叽喳喳地从榕树前经过,偶尔会有人看祁厌一眼。
耳边是乐锦羡絮絮叨叨的声音,青年嘴上说着只要几句话,可实际上却说个没完没了,连吃的什么飞机餐都要报备一下。祁厌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他,叫他说重点。
他还挺不服气:“可这些都是重点,祁厌,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不管是不是每天在联系,我都特别特别想你,想要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这大半年我都在做什么,也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看,明明早上我们还在聊天,我却连你出门了都不知道,太让人伤心了。”
说着他又开始就着这件事委屈到停不下来,祁厌乐不可支,慢慢地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好一会儿后大少爷总算是发完了牢骚,语气又正经起来:“祁厌,你过去的很多很多年我很遗憾没能参与,但是在我们遇见之后,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参与彼此的每一天。”
“你总说自己一点都不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点我真的不同意,这句话我之前就已经说过,现在还想再说一次,你很好,特别好,虽然有时候很懒,偶尔也很凶,但这不妨碍我喜欢你,在我眼里你就是最最好。”
“祁厌,你说我年纪太小了,说我还会遇见别的更好的人,或许吧,我们每天会遇见那么多人,总有人好有人坏,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会比你更好看、更好,但他们不属于我,我也不要他们,我只想要你,想要我们属于彼此。”
“喜欢你这件事从我确认自己的心意开始就没有过任何动摇,不管你在我身边、又或者隔山隔海,我都非常非常喜欢你,不管八个月,八百年,我都非常非常喜欢你。”
又开始放小狗屁,八百年都变老妖怪了。
一只麻雀从枝头飞掠而下,落在他脚边,低着头觅食。祁厌顿住脚步,朝它啾啾了两声,这小东西非但没有被吓跑,反倒和他挨得更近,也啾啾着回应他,仿佛是在同他讨食。
可惜祁厌身上什么都没有,那只麻雀等了一会儿,便又跑远了。旁边就是面包店,它应该对这里很熟悉,经常这样讨食,所以被喂得圆滚滚的,跟个球似的,两只脚都快看不到。
“祁厌,你在笑什么,啾啾又是什么,你在跟我卖萌吗?你已经很萌了,不要再撒娇了,我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