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君几许
“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刚好我们今天也杀鱼,顺手的事,你们俩先喝杯茶,一会儿就好。”
乐锦羡在旁边做“同声翻译”,李大叔说一个字,他就在备忘录上敲一个字,确保祁厌和李大叔沟通无障碍。李大叔也确实没有看出来祁厌有什么不对劲。
等待的时间,两人就坐在大堂,祁厌始终低着头在看手机,乐锦羡就看他。
倒不是有意要这样做,只是眼睛似乎总有自己的想法,每次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总能发现目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留在了对方身上。
他对这个人很好奇,迫切地想要知道发生在对方身上的那些事,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从前遭遇过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听不见,为什么在他提到自己性取向的时候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所有的事情他都挺想知道的。
乐锦羡认识很多人,有很多朋友,可从来没有见过像祁厌这样的人,祁厌对他来说是有些神秘的,就像藏匿在迷雾深处的宝藏,引起他强烈的探索欲。
“咚咚咚。”指背敲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呆,祁厌眼皮轻轻地一掀,“再看就要收费了。”
乐锦羡:“……”
乐锦羡:“…………”
……偷看被抓包,这也太丢脸了!!!
乐锦羡在心里疯狂大叫,他佯装认真地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似乎想要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看,我在看你后面的那条街。”
“大街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车好看,人好看,树好看。”他悄悄觑了祁厌一眼,心道,你是其中最好看。
但祁厌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看见他越来越红的脸和同样越来越红的脖子,心想,大少爷的脸皮真是时薄时厚的。
“杀好了,这鱼吃得也太肥了,都是膘。”李大叔从后厨走了出来,表情有点嫌弃,“哪个摊位买的,下次别去那,一看就是人工养殖的,喂的饲料。”
祁厌:“……”
乐锦羡:“……”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后者的脑袋越埋越低,从脸红到脖子,祁厌则抿着嘴唇憋笑。
李大叔立刻明白这鱼是谁买的,乐呵呵地安慰乐锦羡:“不要紧,弟弟一看就是没买过菜的,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递给祁厌:“一袋是鱼肉,一袋是骨头,骨头看你们要不要,刺可能比较多,拿来熬汤的话还是挺不错的。”
“谢谢李叔,真是麻烦您了。”祁厌收起笑意,再次道谢。
“别老这么客气,平时帮不上什么忙,杀个鱼有什么值得谢那么多遍的,我们这些老头子隔三差五就去你的书店看书,不仅一分钱不花,还蹭你空调吹,你不是也没赶我们走嘛,再客气下次我就不过去看书了。”
祁厌垂眸笑了笑:“好,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以后还麻烦您。”
李大叔这才高兴起来:“这就对咯!”
出门前乐锦羡心里挺着急的,也很懊恼,他不知道祁厌要将他带去哪里请谁帮忙,只觉得自己可能又给对方添麻烦了,现在鱼杀好了,祁厌看着也挺高兴的,他憋在心口的那团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脸上也没那么臊了。
【刚刚经过的那家西餐厅在招人,我那天去问了,就是他们经理说我不像是会伺候人的!】
【你看看他那个大背头,肯定用了一整瓶发胶!油头粉面的!祁厌我跟你说,这种一看就心机深沉,你不要跟他玩!】
乐锦羡本来是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可是刚才他们从西餐厅门口走过的时候,那个经理看了祁厌好久,看得他好想打人。
“那刘哥看人还挺准的。”祁厌说。
他脸上戴了个蓝色的医用口罩,鼻梁上的那颗小痣恰好被露在外面,抵着口罩那层白边。
随着沉稳的步伐,这颗小痣就轻轻的一晃一晃的,乐锦羡的视线又总是不由自主地落过去。
再渐渐地往下,越过很性感的喉结,盯上了旁边的另一颗小黑痣。
祁厌不仅脸长得好看,就连痣都很会长,鼻梁上的那一颗和脖子上的这一颗,一左一右,都长在特别合适的位置。
到底为什么有人连痣都长这么好看啊,要是所有人的痣都长成这样,点痣这门生意恐怕就要消失匿迹了。
“又在看什么?”微凉的手指轻轻戳在他额头,往后一推,乐锦羡迷茫地眨了眨眼,“嗯?”
第28章 蚂蚁爬到了心脏上
祁厌左手捂了口罩,右手在戳了他一下之后收了回来,垂在身侧虚虚地拢成拳。
乐锦羡傻乎乎地盖住自己的额头,祁厌的手指明明已经离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碰过的那寸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丝凉意。
脸又开始烧。
“在看……”乐锦羡很轻地吸了口气,视线往旁边一抛,“蚂蚁搬家。”
身侧的那棵梧桐树上,一行蚂蚁在树干上蜿蜒攀爬,迅速消失在一个不知被什么蛀出来的树洞里。那里应该是它们的巢穴。
祁厌站在树下,循着乐锦羡的目光望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走了,少爷,你的鱼就要不新鲜了。”
榕城到处都种着梧桐木,一到夏天就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两旁的梧桐木几乎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将烈日都隔绝在外。
凉风徐徐,树影斑驳,光影和树影全都落在了祁厌的身上,身形挺拔的男人迈步朝前,也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漂亮的影子。
乐锦羡悄悄往旁边走了几步,直到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到一起。
好幼稚、好奇怪的举动,乐锦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突然想要这样。可能是没有理由的。
“还愣着?”祁厌忽然回头,清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又慢慢地落到干净的额骨上。
乐锦羡愣在原地,手心在冒汗,那些蚂蚁好像从藏身的树洞里重新冒出了头,爬到了他的心脏上。
一股离奇的难以言喻的心悸涌上心头,他忽然变得很紧张,却又惶恐祁厌发现他的紧张,快走两步追上去。
将那些莫名的紧张藏起来,他踩着祁厌的半个影子,心里止不住的窃喜和满足:“来了!”
“来咯,新鲜出锅的酸菜鱼,麻辣鲜香,谁吃了都说好!”乐锦羡将一盆酸菜鱼端到收银台上,孔雀开屏似的显摆着。
除了煮泡面,还有之前那些一锅炖,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下厨,全程跟着网上的教程走的,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战战兢兢,生怕哪个步骤出了差错,导致一锅鱼被毁。
还好他非常有做菜的天赋,先不说味道,单从卖相上来说就十分完美,红的辣椒,绿的香菜,被汤汁浸透了的鱼肉,光是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
“色香味俱全,你快尝尝看。”
“饭太多了,吃不了那么多。”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碗满得冒尖的米饭,祁厌还没真的动筷就看饱了。
短短几天,收银台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以前没有的东西,比如他面前的这只绿色小饭碗,再比如用来装酸菜鱼的大汤碗。
说它大那是半点不夸张,简直比他们两个人的脸加起来还要大。
这都不能说是碗了,简直就是个大脸盆。大少爷是真的能吃。
“吃得下,酸酸辣辣,很下饭的,说不定一碗还不够呢。”乐锦羡肃着一张脸,把他摁到座位上,“实在吃不下就剩着,到时候和鱼骨头一起拿去喂猫,不算浪费,但你得先吃,吃了才知道吃不吃得下。”
“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祁厌听不出语气地说。
那是当然啊,乐锦羡心道,谁叫你就跟只猫似的,胃口又小,又爱生气,娇气得很,只能小心伺候着。
他盯着祁厌吃了一块鱼肉,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
“自己没试吃?”祁厌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外面跑了一趟,他好像变得比平时更懒了。
“吃了,我觉得好吃,但我自己是厨师,评价恐怕不客观。”
到底是第一次下厨,期待之余他还很紧张,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咽了下喉咙。当然也可能是闻到酸辣味刺激的。
祁厌闷笑了一声。
乐锦羡更紧张地等着。
祁厌却没下文了。
乐锦羡等不下去了,蹭蹭蹭跑到他身侧蹲下来,双手搭在他腿上晃啊晃:“你快说,好不好吃,快说啊。”
酸辣鱼酸菜是灵魂,只要买到的酸菜好吃,一般来说做不出难吃的鱼,很显然乐锦羡运气很好,买到的酸菜很正宗,再加上小米椒和剁椒,还真是酸酸辣辣,麻辣鲜香,味道意外的很好。
不过对于祁厌而言,大少爷能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将这道酸菜鱼做出来,还全须全尾的站在他面前,没有把杂物间和自己炸了,更是一种奇迹。
“好吃。”他很客观地给出评价。
乐锦羡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展颜道:“我就说嘛!做酸菜鱼就是很简单,你还不信。”他坐回去,用自己还没有动过的筷子往祁厌碗里夹了好几块鱼肉,“好吃你就多吃点。”
祁厌:“……”
这句话叫他想起来小时候很流行的一个广告,不过按照乐锦羡的年纪,大概没有听过。
“嗝……好饱。”乐锦羡半瘫不瘫地靠在收银台上,摸着肚子,“我得休息一会儿再去洗碗,现在起来肚子会爆炸。”
祁厌也动弹不得。原以为那碗饭无论如何都是吃不完的,没想到不知不觉中竟然吃到只剩下一个底。
最夸张的是那盆跟猪食那么多的酸菜鱼居然也被两人干完了。
祁厌可以发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一顿吃那么多的东西了,这些年他每天不是一锅炖就是用泡面、饺子之类的速食品糊弄,吃来吃去总那么几样,也就勉强不把自己饿死而已。
难得吃顿好的,一下子就没收住。
“不行了,我好像有点晕碳,上去躺会儿。”他打着哈欠站起身。乐锦羡跟着打了个哈欠,拖着长长的语调,“不晕碳的时候你也躺着。”
犯困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说完才察觉到祁厌乜过来的眼神,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乐锦羡的手臂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手机咣当一下掉在桌子上。
这可是老古董,经不起摔。但此时此刻乐锦羡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老古董,他更担心自己,装傻充愣地傻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祁厌,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祁厌听不见,不一定知道他说了什么。
“是,没错,我就想24小时躺在床上,反正我那么懒,你有意见?”祁厌冷笑,目光简直如刀子般锋利。
乐锦羡:“……”
还是被发现了。
完蛋了。
“祁厌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个屁。
祁厌压根不去看他一张一合的嘴巴,看不见就听不见,听不见的话所有的解释就都是狗屁。
垂眸时视线恰好落在那只手机上,声音当然还是听不见,但屏幕上的画面却清晰地映在他眼前,祁厌的瞳孔颤了颤,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但那真的仅仅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很快,他神色如常地问大少爷:“你在看什么?”
乐锦羡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见他对有兴趣,兴致勃勃地向他解释:【是一个珠宝相关的视频,你看这个,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叫系列,叫《衔枝》,祁厌我跟你说,这个设计师简直是个天才,可惜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这段话很长,祁厌没耐心看完,冷着脸一声不吭地走了。看起来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