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换乘 第24章

作者:云上飞鱼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她不在新南。”几秒后,丛飞回答说。

正常来讲,如果真的想要回答问题,在对方预设的前提下,可以用正确答案来否认,而不是顺着错误前提答。

是以他不想说,陈似青也就不问了,把目光挪开,盯着秋千看。

秋千绳在视野里荡啊荡啊,轻而慢规律,在陈似青以为这摇荡要无休止地进行下去时,它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丛飞起身,绕过陈似青,其间用一种检视的目光,将他看了又看。而后他手搭到陈似青肩膀上,往后轻推一下,再推一下,直到将他按到秋千上坐下。

陈似青花了一两秒维持平衡,抬起头,不解地看他。

“那么想坐,”丛飞说,“全写在脸上。”

陈似青仰着脸。他没有否认。

说完这句话,丛飞就应该要拿开手了。这样才对。

可是紧接着他做不对的事,不愿意再忍受那样,手从陈似青肩头摸了上去,用捋的,指尖钻进他扣紧的衬衫,勾住边缘,将领口往外拉。

陈似青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纵容很珍贵吗,就这样子给了他。任他落下锋利的目光,在哺乳动物最脆弱的部位细看、检查。

拜托,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

微光之下,陈似青的咽喉嫩而纤细,喉结颤动着,两侧干净洁白,再瞧不出有什么脏东西的存在。

像盖一个审核通过的章,丛飞拇指按了按他喉结,这才抽出手指。整张手却还不离开,抢劫犯一样理直气壮,顺着领口,流连他那条银灰色的领带,到尾端,食指绕一个圈,将它卷进手里、攥起来、往自己的方向拉拽。

陈似青被迫有动作,被链锁、被牵引,上半身向丛飞倾斜,可是他的脸庞仍然仰着,双手垂在两边,表情也轻,喉结“咕咚”一动,他定定望着丛飞,问:“你想干什么?”

丛飞面无表情地说:“这条领带不适合你,不如换一条。”

陈似青冷冷重复:“你想干什么。”

丛飞便笑了,他低下头,近得不能再近了,空气都无法进入胸腔了,那双眼睛涌出侵略的剑色,摄住陈似青。

“陈似青。”他说,“你明明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说:“陈似青,不如换一条。旧的没那么好,新的也未必有这么坏。”

※作者有话说

明天没有喔。感谢大家观阅、评论。爱你们!

第31章 大哥

可能因为陈似青被遏住要害,危机关头,他缺氧了一瞬间。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妙,丛飞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落在耳边,龙卷风一样袭过,紧接着,大地的声音远去,视野从四周开始变黑、缩小。

巴掌大的地,巴掌大的光源,于是陈似青只看得清丛飞双眼,那漆黑的眼里有一个自己,困在他给的桎梏之中,已经面目模糊呼吸微弱头脑昏沉。

他忘记那一刻钟自己对丛飞说了什么,或者他什么也没说。灵魂分裂成两半,一半静止不动留在原地,一半听着危险的警钟,往湍急的河边行走,浪打浪,扑上他的脚背,留下痕迹,证明河水也是罪恶的黑色。

朝天边看。

洪水要来了。

“小青。”

陈似青猛然回神。丛飞松开手指,挑起视线朝后看一眼,慢慢悠悠直起身,顺手用指腹将陈似青的领口和领带捋平直。

有脚步逐渐近前,停在相当有余地的位置。

“你们在做什么?”来人说。

陈似青吞咽唾液,看着丛飞,细细绵绵地顺着呼吸。几秒钟之后,他转过脸,见到简旭尧冰冷的脸色。

他和丛飞挨得实在太近了。月光晦暗,无人之境,暧昧的气息像微风无处不起。

这个场景,要给人说他们什么也没做,还不如说什么都做了。

陈似青回看着,秋千细微地在荡晃,发梢被轻轻摇动。他冷静着,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安静极,似乎空气凝滞。不过几秒钟,简旭尧身后,又有脚步声。

陈元洲指间夹着烟,从暗处往前走了两步。他站到简旭尧身旁,看看丛飞,又看看陈似青,不可以说不威严冷峻。陈家大公子,集团的接班人,外人在前,看不到他温和有多余情感的一面。

他沉声叫陈似青:“囝囝,过来。”

陈似青跟他对视几秒,慢吞吞地从秋千上下来,走到陈元洲身边,大半个身体陷入失去灯光拂照的夜色。

“要回家了吗?”陈似青问。

“爸妈遇到老朋友,找了个地方聊天。”陈元洲往身后瞥了一眼,宴会厅有个卡座区对着露台,落地窗前,隐约坐着陈政夫妇的身影,“说起来你小时候还见过他,去打个招呼吧。”

陈似青没吭声,看了丛飞一眼。

陈元洲注意到他视线,便问:“这位是你朋友?”

“室友。”陈似青还没来得及开口,简旭尧转头,对陈元洲说,“之前去学校接小青,我跟他见过几面。”他介绍,“叫丛飞。”

陈元洲点点头,他这才开始正儿八经地打量陈似青这位室友,实话说,长相穿着都过得去,跟他家小青站在一起还算够格,就是那股气质太扎眼,有点积于忽微的野气和疏狂,不是陈元洲他们这圈子能够养出来的。

看他出席这种场合,还不庄重地挂亮闪闪的耳坠子和裤链,就知道陈元洲的推断与事实相差无几。但正是这种人,又有副迷惑人的好脸、好身材,小青从小喜欢漂亮东西,又被保护得太纯真,如果会被他蒙蔽哄骗,陈元洲也不觉得奇怪。

“同学你好。”陈元洲露一个礼节性的笑,“我是小青的哥哥。”

丛飞颔首,说你好。他嘴角弯了弯,面对陈元洲的姿态倒是出乎意料的有礼貌:“不知道怎么称呼?陈总,还是说可以允许我冒昧地跟小青同学叫大哥?”

从小成长于名利场,又在生意场沉浮已久的陈元洲,和这个阶层的所有精英一样,心里想得再多,面上也习惯滴水不露。伸手去打笑脸人,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再说了,陈元洲根本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对方,哪怕他弟弟的正牌男友就站在他们的身旁。

“既然是小青的朋友,自然跟着小青叫。”陈元洲保持那个微笑。

丛飞便说:“好啊,大哥。总听小青在学校跟你打电话,没想到今天才跟有机会跟大哥见面。”

陈元洲客气道:“家里人平时工作忙,旭尧去学校要比我们多一点。”

“是啊,”没想到丛飞笑笑说,“之前我们还一起去爬过山,大哥要是有闲暇,下次不如赏脸跟我们一起呢?”

“趁年轻,你们多出去走走也好,”陈元洲讲,“我们么找机会就难了,俗事缠身。”

丛飞一口一个大哥,只从他相貌上看不出来,他对陈元洲讲起话来倒是颇显沉稳周到落落大方。仿佛面对不一样的人,他有无数张假面来换。

这样的人,其心往往多虚伪险恶。

简旭尧移开视线,看陈似青,陈似青静静站在他哥旁边,听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又细瞧他脖颈,皮肤光洁、领口紧扣,规规矩矩,不漏端倪。

他适才到来时见到那只碰过他领口的手,好似只是在无旖念地拂去尘埃、拨弄月色。

“小青、大哥。”简旭尧对他们笑了笑,“出来也够久了,我们回去吧。”

陈元洲“嗯”了声,对丛飞颔首:“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同学,你请自便。”

说罢,拍拍陈似青的胳膊,带他往宴会厅的方向离开。陈似青缀在他们脚步之后,被简旭尧牵起手,朝人声鼎沸处走。

“这小孩,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简旭尧轻笑了声,对陈元洲说,“想是不懂礼数,正装搭些条条链链叮铃咣当的,这种场合,居然穿成这样就来了。”

陈元洲付之一笑,说:“年轻人嘛,有个性,也正常。”

“我想小青还是别跟这些人走得太近,大哥,不然我在他们校门口看套房子,请保姆过去照顾他?”

“臻园离学校不远,小青不也不大爱去住。”陈元洲打趣陈似青,“咱家这宝贝,多几步路也不爱折腾。”

陈似青始终没有出声,进会场前,独自转头看了一眼。

丛飞的确是简旭尧描述的那样,一身正装,却不搭领饰。西装里面的衬衫被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颈和锁骨,他还挑了耳坠,是一动就摇晃的耳坠,在他左耳,很漂亮的一条银质小蛇,活灵活现,蛇信舔着他的耳垂。离这么远,现在陈似青只能见到一点闪光了。

会场入口就在近前,走出去这么久,丛飞仍然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月下花海的秋千旁边。遥遥见到陈似青回首,他没动作,只是略偏头,对他黯然一笑。

陈似青踏进酒宴大厅,收回视线,睨了还在呶呶不休的简旭尧一眼。

简旭尧所说未免太过偏颇。比起满场被套在壳子里高冠燕尾的男人,陈似青倒是觉得,这样一身打扮的丛飞出现,才是真正具有观赏价值的存在。他承认他受到勾引。

这在此时此地,无疑是一种梦境般的奇遇。丛飞的出现也像一种冥冥的启示,那就是,看似被首因效应锚定的陈似青,可以不再具备足够多的忍耐力,不再依从长久以来他所依从的怪圈规则、一遍遍沿着周长走回原点。

“怎么了,”简旭尧觉察到陈似青脚步迟钝,转头看他,半晌说,“小青,是不是累到了?”

他显然意识到一些已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事情,却不乏关怀和温柔,脸上没有一点外露的芥蒂,牵住陈似青的手也好亲昵。

陈似青不说话地看着简旭尧,他做出确认的决定,正想要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时,肩头忽然被一只手掌按住。

他哥哥搂了搂他:“知道你想回家了,囝囝,再坚持一下。爸妈还在应酬呢,总不能让哥哥现在就带你走吧。”

陈元洲就这样带着他朝前走,陈似青的手便以一种最自然的方式与简旭尧分开了。

第32章 “陈”姓的责任

许是见陈似青兴致实在不高,陈家人尽到礼数后,早早辞别主家,回到青山湾的家中。

陈政有些喝醉酒了,张妈将提前备好的解酒汤端去,陈政接过来,一饮而尽,放下碗盅,摇摇晃晃地扑到阮蘩身旁,将脑袋靠在她身上。

“陈太太,头痛。”他蹙着眉说。

阮蘩淡漠地看他一眼:“喝那么多,当然痛。”她静了静,还是伸手,替他揉按太阳穴。

陈政舒服些了,闭上眼睛说:“有些日子不见老孟,多喝几杯应该的。听说今天他把他儿子也带来了,父子俩这是和好了?那小子,算算年龄,跟咱们囝囝差不多大,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样,上次见他,还是个小屁孩。”

阮蘩不响,脸色还更冷了一点。陈政掀开眼皮瞧她,觉察她的情绪,又哄道:“知道你不爱见他,只是再怎么说,年轻的时候跟他两口子有些交情,碰面了总不能不搭理。”

“我跟他没交情。”阮蘩平静地说。

“好好好,”陈政笑道,“再有下次,我躲着他总行吧。”

陈元洲拿着热牛奶走过来,顺手递给沙发另一头的陈似青:“喝点。”转头又问,“爸,你说的是今天酒宴上的孟总?听说他在做建材和物流这块,前几年倒是还没什么声响。”

“前些年一直都在外地。哎,不说这个了,”陈政冲他挤眉弄眼,又悄悄瞄了眼阮蘩,意思是他们妈咪不爱听这个,“老婆,你今天也辛苦,来,我也帮你揉揉。”

说着就起身换了个位,替阮蘩捏肩去了。

张妈立在一旁,见这一幕,笑呵呵地对两兄弟讲:“瞧你们爸妈,感情多好啊,有家里人做榜样,两位小公子也要努把力咯。”

“这话张妈是说对了,不过我跟你们又不同,”陈政颇为回味地讲,“你们是不知道,当年我追你们妈咪追得有多艰难,真像比赛一样,跟数不清的男人竞争呐,老爸我可是在爱情里吃尽了苦头的。”

“最后花落陈家,证明你们妈咪很有眼光嘛。”他嗟叹一声,又笑眯眯说,“要说我陈政这辈子呢,打下多大的基业都不算幸福,最大的幸福呀,就是我家这三位宝贝觉得幸福,我才幸福。”

陈元洲道:“原来就是靠这么一张嘴把我妈咪骗到手的。”

听到这番话,再看阮蘩,她不说话,只是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