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岛Land
牧冬心里“啧”了一声,知道小孩在生气,沈春对周围一切人和事物都和颜悦色,只对自己爱答不理。
他说:“护士跟我说的,不吃饭不能出院,你想一直在这住着?”
沈春半信半疑地撇了撇嘴,还是接过来了,他不喜欢医院。
牧冬总是能精准地点到他不喜欢的事情上。
沈春勉强喝了几口粥,吃了半个包子,牧冬满意了,把他剩下的拿过来自己三口两口吃了,胃里还是没什么感觉,他不知道沈春吃这么点东西怎么活下来的。
上午实在没什么事情,他就把作业摊开了写。
他写东西很快,几乎不需要怎么思考,铅笔在纸上有一点“沙沙”声,沈春很无聊,又开始看窗外那两个“毛毛虫”,思考怎么好几天了一直一动不动的。
牧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突然福至心灵,开窗户把那两个柳絮拿进来了,他递到沈春面前,问:“想玩?”
沈春没接,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说:“你怎么用手抓虫子?”
牧冬乐了,“不是虫子。是柳絮啊,你好好看看。”
他随手一扔,扔到了沈春的被子上。沈春还是有点怕,试探地碰了碰,发现这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会动,对自己没什么威胁,才拿起来在手里玩。
其实小孩很好哄,之前就从来没人给他拿这种东西玩,两条柳絮就够他眼睛亮晶晶地玩半天。
牧冬手里的作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就这样看着小孩安安静静玩。
中午吃过饭,阳光正好照进来,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候,窗户开了一个缝,屋里偶尔有一点风,吹进来外面草木生长的气味。
护士进来给沈春打了个吊瓶,牧冬出去扔了个垃圾的功夫针已经扎完。
小孩藕节似的手臂这几天已经打针打的水肿,他静静坐在那,牧冬给他摘得两个柳絮被好好放在旁边,牧冬伸手给他捂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低头看见沈春手臂上一片不自然的红。
“怎么弄的?”牧冬沉声问。
他这一下给沈春吓了一跳,小孩在原地颤栗了一下,显然是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牧冬顿了一下,声音柔了一些,“我是说,你胳膊怎么红了?”
沈春眨了眨眼睛,“刚才打针护士姐姐按了我的手臂。”
“按一下就这么红?”
沈春点点头。
牧冬轻轻揉了两下沈春的手,不敢碰到他的针,问:“什么时候会消?”
“不知道。”沈春说,“可能明天就好了吧,也不疼。”
牧冬沉默着不说话了,他察觉到自己可能忽略了某种细节。片刻后他问:“那天,是不是也红了?”
沈春呆呆地看着他,“哪天?”
牧冬回忆起那天,沈春来这个地方的第二天,发烧,还是冬天。他把沈春吓哭了,慌乱之中干了什么。对,他掐了下沈春的脖子。
那时候他忙着掩饰这件事,给沈春贿赂了很多橘子糖,从没想到过拙劣的伪装可能从最开始就已经被人撞破。
许芸早就发现了,不是沈春告状。
牧冬又想起来冰天雪地里小孩的眼泪,新账旧账摞在一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可恶。
作者有话说:
牧冬: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ps:抱歉大家,由于这周上的榜不太好,任务比较少,so下次更新时间是周三,不要等空啦!
爱你们
感谢大家的每条评论和观看~比心
ppps:查了一下,柳树上毛茸茸像毛毛虫的东西好像不叫柳絮,但是那个学名我好陌生,所以还是叫柳絮了,大家知道是什么就好。^ ^
第12章 别生气啦
周日上午,许淑芬如约而至,带了排骨炖土豆,还有扁豆角,打开饭盒喷香。
沈春食欲大开,怒吃两块排骨和一小碗米饭,大夫告诉他多多吃饭才能早点出院,沈春努力吃了很多,许淑芬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吃,问:“自己睡觉害怕吗?”
沈春吃得投入,没听清她问什么,下意识摇头。
站在许淑芬旁边的牧冬轻轻冷笑了一声。
沈春不明所以地看牧冬一眼,又淹没在许淑芬的夸奖里。
他剩下的饭都全都进了牧冬的胃,最后几个土豆牧冬拌了一大碗饭,吃得一干二净,许淑芬拿着饭盒又要走,沈春眼睛里都是不舍,问:“姥姥今天还来吗?”
许淑芬摸着他的脑袋说:“牧冬在这陪你呀,奴奴,春天啦,姥姥得在院子里种点菜。等你出院了,就能吃到咱们家自己种的菜啦。”
沈春半知半解地点头,目送许淑芬又走了,剩下牧冬在这,沈春看了牧冬一眼,然后猛地蒙上了被子。
牧冬:……
他坐的凳子没有靠椅,他昨晚上这么坐一晚上,现在还有点难受,早上醒来两个大黑眼圈,脑仁也疼。
沈春钻进被子里半天没出来,用实际行动告诉牧冬他不想理人。牧冬昏沉了一会儿,怕他憋坏了,想上手把被子掀开,一动就遇到了阻力。
沈春在被子里暗暗使劲儿呢。
牧冬劝道:“被子里不憋吗?”
沈春:“不!”
于是俩人就这么一个在被子里面,一个在被子外较劲半天,牧冬没敢使力气,一边试探一边使着和沈春持平的力气和他僵持。
沈春很快力竭,片刻后手一松,被子被牧冬掀开,小孩脸红红的,张嘴喘着粗气。
牧冬有点想笑,但看见沈春受欺负了有点愤懑的视线,又收了回去,问:“这么不想看见我?”
沈春眼睛气红了:“对!”
牧冬把手松开,耍赖,说:“那我也不走。”
沈春瞪他,有点没招了,说:“你好烦!”
牧冬笑了下,“嗯,是,我真烦。”
“又幼稚!”
牧冬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对,我也幼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这么说,沈春反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气得又躺下了。
牧冬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掏了半天,掏出几颗橘子糖。沈春听到了塑料包装纸的声音,一回头见到橘子糖眼睛里一亮,牧冬就在这等着他呢,问:“别生气了,吃不吃糖?”
他不说生气这事儿还好,一说沈春就都想起来了,于是他牢记自己还在生气的使命,艰难地拒绝了牧冬的好处。
“我不要!你不是说以后都没有了吗?为什么现在又给我?”沈春说。
牧冬难得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此时此刻应该道歉的。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印象里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是沉默的,吵架的时候恨不得可以杀死对方,但不吵架的时候看起来又很好,他们家还是那个和睦的大家庭,只是父母文化程度不高,至少在他印象里,爱和道歉都是很吝啬说出口的东西,好像很多事情过了一晚上就自动消失了,失踪了。
没人教他怎么道歉,生死关头他在许淑芬面前的剖白算是逼到那了,但是现在沈春相安无事,他却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牧冬叹口气,低了点头,说:“之前说的不算,以后一直都有,好不好?”
沈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说:“不要。”
他还记着那天牧冬是怎么冤枉他的,说他是告状精,把一些他从来没做过的事情安在他身上,小孩不记仇,进医院前牧冬说得是事实,他都清楚,也再也没提过关于死亡和离开的事情,从醒来开始沈春一句都没问过许芸,自己再怎么偷着哭,怎么害怕,也没在许淑芬面前提过一句。
但是这件事情不行,他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顶着,在说清楚之前他绝对不会再吃一次!
沈春又背过身去了,没看到牧冬欲言又止,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吃,你拿走,我要睡觉了。”
牧冬一僵,没想到一向温温软软的小孩态度这么强硬,但强硬是应该的,是他不对在先。
他又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给人掖了掖被子。
有些话过了说的时效,再说出口其实就没什么意义。
沈春背过去生闷气,其实每天除了睡觉根本没别的事情,早就睡不着。他听见某种撕开包装纸的声音,接着鼻尖传过来橘子的清香和甜味。
沈春心里更恨了,他说不吃就不吃,牧冬还过来馋他什么意思?
硬糖来来回回刮着牙,声音很响。牧冬嘴里尝不到什么味儿,他不爱吃甜的,之前也从来不吃这种东西,只是人不要他勉强吃一个,边吃边寻思着该怎么办。
没想到沈春又转过身,愤愤地瞪他:“你好吵!”
牧冬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片刻后说:“睡吧,我出去。”
他去医院外面待了一下午,又给沈春买了饭,医院隔壁的面条,一大碗,连汤带水的拎起来直烫手,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去。
病房里没开灯,沈春真睡着了。牧冬没发出声音,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一把橘子糖,少了两颗。
他又看床上睡着的沈春,脸凑到沈春脸边,闻到一股糖的甜味,淡淡的,和他自己吃嘴里的感觉不一样,感觉到沈春这里多了点奶香,但是沈春奶制品也过敏,这味道不该在他身上。
呼吸喷洒在脸上,沈春的睫毛不自然地颤了颤。
牧冬不得不承认,沈春确实有让所有人都心软的能力,他沉静片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面条放在桌子上,去门口开了灯。
沈春迷迷糊糊坐起来,牧冬给他把面条打开,说:“醒了,吃吧,小心烫。”
沈春乖乖拿筷子夹面条,眼神不自觉瞟着桌子上的橘子糖。
眼睛里的心虚快要溢出来,牧冬全当看不见,嘱咐:“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春难得没和他呛声。
晚上牧冬还是睡在凳子上,沈春白天睡过,到晚上有一点睡不着。倒是牧冬,折腾了一天,倒在椅子上直接睡了,肉眼可见地疲惫。
第二天一早,牧冬坐最早的一班车去上学,到了学校更困,昏昏沉沉睡了一上午。
教室最后一排属于三不管地带,堪称垃圾桶守门员,一上午谁也没敢打扰牧冬。
上次去厕所堵沈春的人叫孔斌斌,沈春出事之后当没事儿人一样来上学,牧冬没来得及收拾。这下沈春没事儿了,牧冬才有心情了结这件事,叫了几个人趁放学把人堵住了,好好打了一顿。
孔斌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再回来脸上都是伤,连垃圾都不敢过来扔,要自己出去绕一圈去厕所,出了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就更不敢惹牧冬这个瘟神。
传言一传十十传百,说牧冬和初中部那几个混社会的搞到一起去了,天天堵人要钱呢。
牧冬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人是他在网吧认识的,他没什么钱去网吧,都是张小帅请他去的,他帮人打过几把游戏,和这群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叫人堵人也是张小帅给出的主意,牧冬默许,就是没让人上手,都是自己打的,他心里有数,知道打不坏打不死,最多是疼两天,算是给小孩解解气。
这时候他心里还在恪守着某种底线,觉得自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只当那几个人是给他生势的,完全不知道天天堵人要钱的也是这几个人。这么大的孩子哪敢真打人,最多就是威胁,恐吓。乍一下真来了个动真章的,看牧冬的眼神都带了点异样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