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盼着我们离婚 第39章

作者:愔绝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轻松 先婚后爱 近代现代

倘若是普通人,第一反应一定是孩子早恋了,不敢告诉别人,只敢跟自己最亲的哥哥分享,但明栖深不会这么想,他了解凌含真,凌含真跟他是一类人,骨子里是高傲的,不会对凡人产生情爱上的兴趣。

凌含真没有回答,只一动不动站着,低头看脚下的红叶,仿佛被定了身似的,明栖深也不催他,整理好衣服后,接着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他的外套可以给凌含真当长袍用了,袖子衣摆都垂着,空荡荡的,小小的人被包在大大的衣服里,越看越可爱。

在他的眼里,凌含真怎么都可爱,小大人样可爱,用认真的语气说着幼稚的话可爱,吐槽学校里的事可爱,小小的烦恼可爱,小小的快乐可爱,吃东西的样子可爱,发呆的样子可爱,笑可爱,哭可爱,醒着可爱,睡着可爱,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可爱的,甚至他纯黑的外套穿在凌含真的身上,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的耐心在凌含真身上无限延展,因此长时间的沉默也没有让他感到一丝烦躁,只是静静欣赏着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也不尽然,“全世界”这个范围应该是错的,或者说,他心中的凌含真,并不属于凡尘俗世的范畴。

具体属于哪里呢?若说是天边月,山间雪,实在太冷清了,凌含真可不是一个高冷的小孩,吐槽学校的时候小嘴能吧嗒吧嗒讲一个小时不停下,可若说是活泼的小百灵,更是差得远,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跟个小大人似的沉静稳重,对事物较真到可以称得上固执的程度了。

宝石太古旧,奶油蛋糕太腻,花太平庸,思来想去,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竟然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贴切地形容凌含真,所以他一直觉得,凌含真并不属于这个俗世。

雨下得更缠绵了,树冠已经挡不住雨势,水滴在他脸上时有了明显的存在感,他抹了一把脸,下意识抬头朝远处望,看见山峦浩渺,烟雨朦胧,天幕低垂,世界成了一幅古老的丹青,飘飘摇摇落入了水中,于是一切都被洇湿了,色彩更加深刻,山被浸成了胭脂色,而枫林原本的留白处,全被填补上了墨蓝,那是天。

他们两个人,在画中,又似乎在画外,他蓦然一阵怔忪,心有灵犀一样,低下头,正好撞上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眸,漆黑明亮,像是宇宙中的孤单小小星球,在漫无目的地流浪,而他不由自主离开了身处的画,随着那颗星球一同流浪去了。

刹那间,他忽然明白了凌含真是什么。

他是一个童话。

一个不属于凡尘俗世的完美童话。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陨石撞向明栖深,在他身上炸开后,迸发出耀眼炽热的白光,让他有种茅塞顿开天地清明之感,无边的快意和畅然充斥着全身每一个细胞。

是了,他是一个童话,不是具体某个童话中的某个主角,而是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童话。

雨越下越大。

明栖深的衣服和头发已经半湿了,他却毫无所觉,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新发现之中,反倒是凌含真皱着眉,牵住他的手往土地庙里走,幸好这里没有完全风化废弃,尚且有一片勉强能避雨的屋檐。

明栖深总算从自己的思绪中抽了出来,再次低头看他:“想好了吗?”

凌含真的小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神情无比凝重,被问话后手不由自主握紧了,明栖深的两根手指还被他攥着,明显感觉到了力度。

他深深叹了口气,慢慢吐出自己的问题:“我听说你要有女朋友了,你晚上要跟你的女朋友约会,还要公开恋情,是真的吗?”

“什么?”明栖深愣了一下,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大脑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顿觉被普通石头砸到了脑袋,方才谜团解开的畅快和飘飘然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愠怒,“谁告诉你的?”

凌含真瞳孔微缩,身体和声音都绷紧:“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明栖深眼皮子突突直跳,不愿意跟他互相僵持,直接否认了,“先说谁告诉你的?”

凌含真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明栖深语气冷下来:“手机。”

“没带。”

明栖深瞥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弯腰去摸他右手悄悄护着的裤口袋,他明显慌了,后退两步,主动把手机拿出来交给对方。明栖深熟练地解了锁,打开微信,看见最新的聊天对象就是温柯丞:【不好了嫂子,你哥动了凡心,晚上要跟女生约会,还要公开恋爱关系,你要有真嫂子了!】

而凌含真只简短回复了“知道了”三个字。

凌含真飞快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再看就侵犯隐私了。”又朝明栖深摊手,“我也要看你的。”

明栖深没动,也没阻止他摸自己口袋,解锁,翻聊天记录。

凌含真一眼便看到田心蔓的聊天框,因为对方刚刚又发了一条,鲜红的未读“1”格外瞩目:【听说你已经到山顶了?我应该还要一会儿,五点可以赶到。】

他立刻点开聊天框,把记录仔仔细细读了一遍,抬头问:“她找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答应她?你们要在这里见面有什么事?你们很熟吗?”

连珠炮似的质问,明栖深还算有耐心地解释:“不但不熟,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因为她来试探我,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告白,我都没跟她说过话,更不可能答应她,为了大家不会面子上过不去,才打算私下里找她说清楚,可以了吗?”

凌含真不依不挠:“你都没跟她说过话,那她为什么会喜欢你,还要跟你告白?”

明栖深道:“跟风罢了,她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这是一种时尚,很多人都这个心理,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凌含真继续检查,翻遍了两个主要交流软件,甚至连网页搜索记录都没放过,然而明栖深的记录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没有跟任何对象有过暧昧的言语,全是公事公办,检查完毕他却还是不信:“真的没有吗?暧昧对象也没有?也没有喜欢的人?”

“我不会删聊天记录。”

凌含真明显心虚起来,明栖深知道,他每次跟自己见面之前,都会把许多不能看的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以防自己突然要查他手机,小小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起,学会藏秘密了。

他再次沉默,低头看自己沾了雨水的皮鞋。

“查完了?”明栖深慢悠悠把自己的手机从他手中抽回来,“可以了吗?还需要我怎么自证?”

继续沉默。

明栖深的怒气是因为他人,与凌含真无关,此时看着对方的小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伸手去捏对方云朵似的脸颊:“你这个小朋友,怎么比我妈还关注我的感情状态?嗯?怕我找的对象会虐待你?你觉得可能吗?一天天的在担心什么?”

凌含真任由他蹂躏自己,保持雕像状态不动摇,等他收回手,才深呼吸几次,抬头望向他,漂亮的眼眸里是视死如归般的坚定和凝重:“我有事要跟你说。”

明栖深不以为意笑笑:“你说吧,我听着呢。”

凌含真将手伸进自己刚刚护着的口袋,拿出了一个红丝绒小盒,牵过明栖深的手,将盒子放在对方宽大的掌心,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字,无比郑重:“我这次来找你,是跟你求婚的。”

他的手在颤抖,呼吸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心在颤抖,但还是完完整整顺利说出了自己预演了几千几万遍的话。

起了风,檐下几滴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落在了盒子上,盒子被溅到的地方渐渐洇湿,色如红叶。

他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但没有露怯,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再叫“小七哥哥”,而是称呼了全名。

“明栖深,我喜欢你,想要永远跟你在一起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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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希望下一章就能结束(哽咽)

第52章

很长一段时间, 明栖深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父母的试探, 朋友的调侃,竟然会对他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出现了这么荒诞可笑的幻觉。

太荒诞了,荒诞到他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他的表情已经凝固住,他觉得自己误入了鬼打墙,试图抽身回现实,可是身体也僵住了, 找不到抽身的办法。

怎么会做这种梦,他好笑地想着,思维开始活动后,视线也慢慢有了聚焦, 他发现自己的目光着点是自己伸出去的手,掌心放着一个小小的红丝绒首饰盒,而另一只手正轻轻握着他的几根手指。

那只手真小啊, 可能都没有他的一半大,只能握住他的手指,他想起手的主人刚出生的时候, 五岁的自己趴在婴儿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睡觉,正午的阳光洒进来, 一切都那么明亮, 婴儿的皮肤白得透明,透明得不真实,他觉得新奇极了, 于是小心翼翼伸手去摸婴儿的脸,在触碰到之前,婴儿忽然动了,四肢慢慢伸展,像是在伸懒腰,小胳膊摆动了两下,张开的手掌便抓住了停在半空中的他的手。

霎时他睁大双眼,屏住呼吸,不敢动一下,心脏在狂跳。

真小啊,都没有他的一半大,只能抓住两根手指。

他第一次被婴儿握住手,那是一种无比奇妙的体验,软得不可思议,滑滑的,嫩嫩的,像是极其细腻的布丁,他觉得自己都要晕眩了,尤其婴儿正朝他笑。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天使。

他幸福得晕头转向,仿佛跌落在云端一样,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午后,这个金色的国度,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童话世界的美好。

婴儿的力气不大,但被攥住后,又不容易脱身,育儿嫂发现后,想要解救他,却被他制止了,就这么心甘情愿被攥着,直到宋雨溪进来要带他回家,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出门后如梦初醒,兴奋地又蹦又跳,朝宋雨溪炫耀:“妈妈!妈妈!弟弟刚才牵我手了!”

宋雨溪笑:“那你以后也要牵好弟弟的手哦。”

他干干脆脆地答应了,不用说的,他一定是个好哥哥。

他看着那只手在一点点变大,每每蹿高一段,就要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跟他比大小,然而每一次的比较结果都是一样,以至于凌含真十分苦恼地倾诉,自己明明那么努力长大了,为什么还是永远跟哥哥差那么多。

大家都笑起来,告诉他,因为哥哥也在长大。

时光不会停留,成长不会停留,他们在以同样的速度长大着,差距在出生时刻就已经注定了。

是的,就已经注定了。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弯腰将首饰盒放回凌含真的口袋,弯腰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闹什么闹,没事赶紧回家去。”他转过头,“雨好像又大了,我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送两把伞过来,再不走等下车都不好开。”

在这一刻,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恍然大悟,怪不得凌含真今天穿了正装,原来是要跟他求婚;怪不得要离开小道去枫林中站着,原来是在考究比较漂亮浪漫的求婚地点。

他想完之后,才惊觉自己在想什么,更加觉得荒谬,即使是这种时候,他仍旧在揣摩对方的小心思,好像研究凌含真这件事,已经刻在他的生命里,成为本能。

他要掏手机,却被凌含真按住了。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态度。”凌含真严肃地看着他,“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谈,你也要认真地对我,不要再用别的东西敷衍我,好吗?”

他停住了动作,脸上的笑慢慢隐去。

“这不是一个玩笑,更不是一个小孩的突发奇想,我已经深思熟虑很久,再也无法忍受憋着的情感,才会来找你挑明。”凌含真继续认真地说,“我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我已经十一岁了,刚刚进入青春期,觉醒了感情意识,我的同龄人里已经有谈恋爱的了。”他一鼓作气,将自己私下修改了许多遍的草稿尽数念了出来,“我修习过了初中的生物和思想道德政治,明白了青春期的生理和心理差异,思考了很长时间才会确定下来,我对你的情感,不仅仅是兄弟间的情感,而是想要结婚共度一生的爱情。”

让人很难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于一个孩子口中,更加荒诞扭曲的感觉席卷全身,明栖深只觉一阵晕眩,仿佛在狂风暴雨中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世界陷入完全的黑暗。

一阵的静默,他终于开口:“说完了吗?”

那股充盈了许久的勇气一下子挥霍完,凌含真声音小了下去:“暂时……没有了。”他一顿,“你不用现在就回复我,可以考虑好后再回复我。”

又是冗长的沉默,勉强平息下惊涛骇浪,明栖深凝望着他看着长大的小弟弟,他心中全宇宙最可爱的小孩,他至高无上的宝贝,他的童话,除了荒谬还是荒谬。

这不可能,他想,绝对不可能。

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他们几个是不是经常跟你说谁谁喜欢我?”

凌含真愣了一下,闷闷“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喜欢我?”

凌含真不假思索回答:“因为你哪里都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你觉得我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我当然会对你好。”明栖深说,“可是有许多人,我都不认识他们,跟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见过面,他们却突然说喜欢我,对我仰慕已久,给我写情书,要跟我约会,这是为什么?”

凌含真张开嘴巴,却没有发声,随即缓缓摇摇头,他的确不能理解。

“因为他们喜欢的,是一个身份,他们听说了我的家世,成绩,远远见过我的外表,由此产生了倾慕之心,但抛开这些外在的东西,他们并不认识我本身。有许多人将我当成赌注,战利品,认为拿下我是一种荣耀,一种胜利,一种值得炫耀的资本。而在被我拒绝之后,他们认为我无情高傲,让他们受了严重的情伤,却一点内疚和道歉都没有,可是没有人问过我的想法,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任何参与,就成了刽子手。我很感激这些喜欢,却不认为这是喜欢。那你认为,有几个人是真正喜欢我的?我的想法是什么?”

“我们不一样,我们已经形影不离十一年了。”凌含真十分笃定地抬起头,“只有我是真正喜欢你的,抛掉华丽的袍子,喜欢你这个人。”

“对,我们不一样,我们形影不离十一年,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明栖深叫了他的全名,“凌含真,我非常爱你,恨不得把拥有的一切都给你,可是这样的爱,是一个哥哥的爱,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亲弟弟,我本家的那些弟弟妹妹都不能跟你比。只要是你想要的,天上的星星我也会去给你摘,如果要抽干我的血、剥我的皮、割我的肉来换你的健康,我都不会犹豫半秒。”

他凝望着,在他眼里,此时此刻,他眼里的凌含真。

一个小宝宝,他眼里永远的小宝宝。

这么小一个宝宝,在模仿大人的样子,笨拙学着大人的喜欢,然而他怎么会懂得大人的喜欢是什么呢?只是一个依赖哥哥的小宝宝罢了。

他蹲了下来,抬头仰视着凌含真,握住那垂下的、长长的外套袖子:“可是宝宝,亲情不是爱情,再多的爱也不能混为一谈,你觉得你喜欢我,那是因为你依赖我,从你记事就在依赖我,你不想让我谈恋爱,是很正常的占有欲,你害怕我有了别人,对你的爱会转移。”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不会的,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向你保证,就算以后我成了家,对你的爱也不会少半分。”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凌含真没有哭泣,没有发怔,只是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深沉的忧郁和哀伤,并不属于孩子的情绪,让他顿时有了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是的,你还是没有当回事,依旧把我当小孩,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说过了,我是在深思熟虑并研究了青春期的生理和心理健康后,才确定自己的心意。”凌含真长长叹了口气,“你根本不愿意正视我。”

“我在正视你,就是因为在正视你,才会跟你说这么多。”明栖深又觉得大脑一阵晕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是我的弟弟,亲弟弟,我对你只有亲情,也只会有亲情,这是伦理道德问题,是底线,你知道我不可能打破自己的底线。”

“哪来的伦理道德问题?”凌含真没等他说完便着急反驳,“我们有血缘吗?没有,一点都没有,年龄上也没有,五岁而已,再正常不过了,年龄差距五岁的夫妻比比皆是,这是你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根本不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