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盼着我们离婚 第10章

作者:愔绝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轻松 先婚后爱 近代现代

“倘若多年以后,我再次遇见你,我会如何问候你?以眼泪和沉默。”出自拜伦的《春逝》,这个翻译版本实在太多了,而且找不到源头,我就整合了一下

当我再次遇见你,我会满是欢喜,唯有欢喜。

第12章

下午的阳光虽然不像正午时分明亮,但也晃眼,又背着光,梁书航眯起眼才勉强能看清来人,心里本能“咯噔”一下。

他没有正式同明栖深会过面,只远远见过许多次,以前没什么感觉,可当对方的眼眸注视上自己时,他浑身的气势和怒火都瞬间被浇灭,一时间竟哑然了。

“怎么了?”明栖深走到凌含真身边,目光先是在凌含真身上停留了一秒,关切问了一句,“跟小朋友吵架了?”

他问的是凌含真,目光却转向了梁书航,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的确总是含笑的,然而在对上之后,才能感受到从中流露出的上位者的审视。

他的身量很高,一过来便遮住了阳光,投下了薄薄的一层阴翳。

凌含真似乎也愣住了,抬头怔怔仰望他,没有说话,还是梁书航定定心神,强作镇静道:“没有吵架,只是有了点分歧。”

明栖深微微颔首:“有问题以后再说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他低头,用哄小孩的温和语气跟凌含真说话,“跟你的小朋友说再见。”

他的“我们”显然说的是他跟凌含真,一声“我们”便自然而然把两个人捆在了一起,把梁书航彻底隔离成外人,让梁书航又恼怒起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望向凌含真,有些着急道,“你还不跟他说清楚吗?”

凌含真还没缓过神来,说话也愣愣的:“什么机会。”

“你不说,我来说。”他望向明栖深,沉声道,“明总,我知道您新婚在即,春风得意,可是这么草率的婚姻,您有没有考虑过真真的感受?有没有想过,他喜欢的是别人?跟你在一起他不会幸福的。”

明栖深还没开口,凌含真大概被刺激清醒了,飞快否认:“我不喜欢别人啊。”他觉得这句话力度不够,又继续解释,“你别听他胡说,我不喜欢别人。”

梁书航叹了口气,无力和难过在他身体里渐渐蔓延,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之中他想通了为什么。

因为家里破产,不得不屈从于明栖深这棵大树,只能讨好对方,所以连十年的爱意也要隐藏,不能被发现。而他也不得不面临这个现实的问题:明栖深能给的他给不了,更没法得罪明栖深。

他到底没有把凌含真暗恋自己十年这个秘密捅出来,只能伪装成朋友的关心和不平,直直和明栖深对视,微微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没有感情的婚姻绝不会长久,我等着看到你们离婚的新闻。”

凌含真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向他,这人有臆想症难以沟通就算了,竟然还诅咒他做梦都不敢想过的婚姻!

他着急又生气,正要辩驳,却听见明栖深一声轻笑:“哦,那你就等着吧。”

他的笑算不上讥讽和轻屑,更像是大人听到小孩的童言稚语后的笑,漫不经心的、随意的,后面跟着的那句话,更是充满敷衍意味的诱哄,仿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连对方是谁他都懒得过问。

凌含真的心蓦然就放松了,随即被说不出的畅快和愉悦浇遍全身。

“走吧小王子。”明栖深敷衍完,便不紧不慢转过身,右手朝后微微抬起,“太晚了就赶不上时间了。”

这是个等待牵手的动作,凌含真再熟悉不过,在很久以前,明栖深就是这样等着他牵上来,带着他四处玩耍。

太过熟悉的身体记忆会刻入骨髓,早早苏醒,或许就连明栖深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只是依靠本能下意识做了这个举动。

难得有轻快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他像个得到了大人撑腰的小孩,在抓住明栖深手的一刻,又扭过头得意洋洋地朝梁书航重复了一遍明栖深的话:“那你就等着吧。”

虽然是同样的话,但两个人的语气差异很大,一个是大人的敷衍散漫,一个是孩童幼稚得意的学舌,让他仿佛回到许多年前,他就是这样巴巴儿跟在明栖深身后四处捣乱的。

他极少有这么轻快活泼的语调,和平日的形象截然不同,以至于梁书航愣在了原地,路过的同学也频频侧目,惊讶地望向他,毕竟学校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明栖深轻轻握住了他递过去的手,于是他顿时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了,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快乐得要飞起来,眼里只有明栖深。

他顺从地跟随着对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全心全意跟着,他能感受到那只包着自己的手也并不是自然的,而是十分小心地握着,不敢用力道,也不敢太放松,好像握着一只易碎的宝贝,竟不知该如何对待了,就如同他此刻一般,手不敢动弹一下,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惊走梦幻的小鸟。

他的确觉得实在太梦幻了,从见到明栖深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踩在软绵绵的云端,轻飘飘晕乎乎的,这个梦太美,以至于他不愿意清醒,直到他被明栖深握着手,对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他的手背上,他才慢慢有了真实的感觉。

不是在做梦,他真的见到明栖深了,甚至跟对方在牵着手。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主动破冰的信号,还是出于本能和礼貌,抑或是为了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这场婚姻的和谐,但无论如何,他们此时,的确是牵着手的。

明栖深甚至还像小时候一样,叫他“小王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对方的脸,确切来说,他最后一次见到对方,对方才十八岁,十八岁的明栖深差不多已经长成了,和现在在眉眼五官上没有太大差异,却又有明显的差异,少年人的青涩和柔软已经被时光磨砺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锋利的线条,更成熟的俊美,如同经年沉淀过的酒,别样醉人。

虽然所有人都在赞美他的外貌,可他一直觉得,明栖深才是最好看的,无论哪个时期,都让他深深着迷,舍不得移开眼。

他一点点回味着,品析着,怎么都克制不住自己弯起的眉眼,心跳也在恢复和加剧,他又开始紧张起来,慌得喉咙发干,身体发软,很快就站到了一辆白色迈巴赫,是明栖深停靠在西门附近的车。

明栖深松开了他的手,为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声音温和:“现在还不怎么堵车,四十多分钟就能到。”

凌含真才想起来他们见面后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心像翱翔的小鸟一样快乐,言语系统却被干扰了,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声“嗯”,接着绞尽脑汁,才想起来叫对方:“小……”

他才开口一个字就噤声,因为觉得这么大了还那么喊实在幼稚,于是最后只轻轻叫了一声“哥”。

这是一个通用的称呼,不疏不亲,少年成年皆宜,十分得体。

明栖深一顿,没有看他,只保持着开车门的动作,然而语气明显淡了下来:“嗯。”

凌含真又觉得心慌了,慌张和快乐冲击在一起,让他人都是晕头转向的,如同没了灵魂的躯壳,只是顺着别人的要求被摆布,明栖深给他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就顺从着坐了上去;明栖深坐上驾驶座为他系安全带,近得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就大脑一片空白,一动不敢动了。

车子发动后,他注视着前方的路径,才觉得心口一紧,渐渐难以呼吸,恐惧和难受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容朝他席卷而来,他难受得捂住心口,这才意识到自己坐的是副驾驶,没有戴耳机,也没有戴眼罩,只能闭上眼睛,暂时得到了缓解,然而潜意识还是明白自己坐在车上,只要一睁开眼,前方的视野就能化为钢管利刃,刺穿他的双眼。

他想去摸自己的书包,找自己的眼罩和耳机,可胸闷心慌,呼吸困难,连动作也迟缓生疏,根本做不到。

明栖深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想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太安静,于是放了音乐,让舒缓的怀旧金曲流淌起来,没有那么尴尬。因为紧张,他的思维也受到了局限,大脑仿佛生了锈,好半天才开口起了头,打破沉默:“领完证之后,回家吃个饭?”

他说完,没有得到回应,觉得奇怪,便侧过脸,看见凌含真在发抖,状态极其不对劲,几乎想也没想,急忙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飞快下了车,打开副驾驶,看见凌含真双目紧闭,脸色煞白,瞬间心如刀割,什么也顾不上,把人半抱起来:“宝宝?!”

纵使他对凌含真有诸多消极抵触的情绪和千百种复杂的情感,在这一刻,也通通化为泡沫,只剩下心疼。

心疼如同尖锐的箭,轻而易举刺穿了情绪的灰网,打败了所有的明与暗,骄傲地独自屹立着。

这是他带大的孩子,他还是会心疼,他怎么能不心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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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被美色冲昏头脑

w争取固定一下更新时间

第13章

凌含真坐在车后座,握着明栖深递过来的矿泉水,小口小口抿着,感受着清凉的水流缓缓流淌进喉咙,滋润全身,才觉得好受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好点了吗?”明栖深坐在他身边,担忧地观察他,“要不要去医院?”

他说着伸手想去握凌含真的手,刚举起又顿住,硬生生缩了回去。

凌含真还有些难受,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听他这么问,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只是有点晕车而已。”

“这叫有点。”明栖深的语气不大好,“我都快吓……”

他察觉到自己语调有点冲,说到一半停住,转为叹息:“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凌含真低头垂眼,内疚地扭着矿泉水瓶,小声道:“对不起,我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难道要说太紧张太激动以至于变成傻子了吗?那也太丢脸了。

这个动作,让明栖深不由想起他经常给自己发的委屈八字眉对手指黄豆小人表情,可怜又可爱,于是心就塌陷下去一块,迅速变得柔软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他早已理直气壮反驳怎么能怪他,还会因明栖深稍显苛责的语气生气,再也不说一个字,现在不但不发一点脾气,还会直接道歉,确实是长大了。

明栖深应该要感到欣慰的,可是欣慰没有多少,反倒心里泛起了酸楚,在隐隐发疼。

“没有怪你,怪我。”他放轻声音,“是我没有提前问周全。”又道,“司机很快就过来了,不能坐车的话,我们出去走一会儿。”

他前几天中午跟凌含真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挂断的理由都是要上车了,他就没有注意过,现在也不确定了。

一开始他想着这是两个人的私密事,不想有第三个人在场,就自己开车过来的,更何况一个人开车有事做也好过两个人相对无言,满地尴尬,现在又后悔起来他可以早点发现异样的。

“可以坐,真没那么严重。”凌含真解释,“只要戴眼罩和耳机,看不到听不到就好了。”

明栖深道:“我现在去买。”

“我带了。”凌含真开始翻自己的书包,“刚才忘了拿。”

他拿出耳机和眼罩,又担忧问:“民政局下班了吗?现在还来得及吗?”

“五点半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来得及。”明栖深安抚他,“没事,大不了周一再去领。”

凌含真严肃道:“那不行,可不能错过了好日子。”

明栖深笑:“行,都听你的。”

司机还没有来,凌含真低头玩自己的眼罩,有点纠结要不要现在就戴好,便听见明栖深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

他犹豫着,慢吞吞道:“还有点……晕血。”说完又立刻补充,“不过平时见不到血,所以可以忽略。”

明栖深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凌含真又继续玩眼罩,营造出一种自己很忙的假象。

好在没过几分钟,司机来了,他松了口气,戴好自己的眼罩和耳机,播放熟悉的歌单,总算安下心来。

明栖深关了音乐,立起车后排的隔板,让空间隐蔽而舒适,然后坐在了他身边,坐得极近,近得两个人是挨在一起的,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互相浸染。

黑暗中的其他感官会更加敏感,周围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无数倍,凌含真又开始紧张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住,心跳十分混乱。

车里和明栖深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香水味,只有冷气能稍微降低一些温度,使得身体的温度不会显得那么异常。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外界上,能感受到明栖深的身体也有些不自在,似乎挨着他是一件极其不舒服的事情,但还是在忍耐着,胳膊移动了好几次,抬起又落下,大概是在调整姿势。

他还能感受到,明栖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专注得有如实质,他看不到,更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能一动不敢动,不敢有任何表情,甚至呼吸都小心翼翼,最后只能靠在后座,假装自己睡着了。

明栖深的手又抬起缩回两三次,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覆在他交叠在双腿上的手上,让他呼吸一窒,心差点飞出了喉咙。

片刻后,那只手又放开了,落在了他的胳膊上,把他的人往身侧拢了拢,替他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凌含真大气不敢出,像个真正睡着的人一样被任意摆布着。

明栖深大概还在把他当小孩一样对待,尽管俩人间有巨大隔阂,但年少时积攒的情谊,终究会在心底留下烙印,尚存一些余温,纵然有再多的厌恶,也会因岁月的流逝而淡化许多。

他应该是喜悦的,喜悦他们尚有余温,然而更多的是酸楚,心酸再也回不去从前,变成了矜持礼貌、表面和谐、只能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陌生人了。

他靠着明栖深的肩,精神一直紧绷着,很难不胡思乱想,只觉这段路尤其漫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尤其明栖深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似乎就没有移开过,更是觉得煎熬,倒不如刚才一头晕过去晕一路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明栖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叫了他一声:“真真,到了。”

一路的煎熬终于到了尽头,凌含真心落了地,假装从沉睡中醒来,微微动了动,取下眼罩和耳机,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问:“到了?”

明栖深“嗯”了一声,观察他的神色:“还难受吗?”

凌含真摇摇头,他这才放下心来,下了车,在车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