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可真见到了,看着裴冽那双通红的眼睛,听着那声颤抖的“逸铮”,姜泯才发现,所有的预设都是狗屁。
他根本没法恨他。
哪怕裴冽曾经站在对立面,哪怕裴冽过得再惨……
姜泯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那里跳动得有些过快,带着一种久违的、鲜活的痛感。
他爱他。
这个认知让姜泯感到适从。
在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任务里,在这个必须斩断一切过往的身份下,他居然还爱着裴冽。
“前面路口左转。”
姜泯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魏援一愣:
“啊?泯哥,不去总……”
“我说左转。”
姜泯打断他,语气冷硬,
“回别墅。”
魏援不敢再问,赶紧打方向盘。
姜泯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十几条未读消息。
他看都没看,直接长按关机键,直到屏幕彻底黑下去。
车子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路,将身后的繁华与那个让他心软的人,彻底甩在了夜色里。
第94章 姜芸
裴冽看着桌子上的纸质文书,就如同回到了两年半前,他还未与江逸铮相识的那一刻。
他也是像今天一样,看着整理出来江逸铮的所有资料,一一查看。
纸张有些泛黄,边缘带着被反复摩挲的毛边。
裴冽知道江逸铮有任务在身,那些被涂黑的档案他无权知晓,也不想去探究。
所以他只是查了他如今的住所,和行程轨迹。
他的指尖轻轻抚摸过私家侦探拍来的他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是偷拍的角度。
江逸铮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银发在风中有些凌乱,侧脸冷硬,眼神锐利如刀,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旁边还有一个omega。
“………”
裴冽的眼眸带着淡淡柔情,指腹轻轻蹭过那人的眉眼,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久违的温度。
“姜泯……”
他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舌尖卷过这两个音节,带着一丝苦涩的缱绻。
这些年不止是动荡,连裴冽手底下的人都换了一批又一批。
唐兴顾倒台了。
裴冽甚至都没有出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妄图掌控整个沧江的愚蠢alpha,倒在了自己人的背叛里,先把自己送进去了。
唐兴顾进去前,还想拉着裴冽下水,爆出了不少所谓的“黑料”。
可网上的人对裴冽本就印象良好,拥护他的人多上加多。
又因为他是烈士遗孀,当年爆火落泪扶灵的图片一度疯传,几乎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舆论一边倒地支持裴冽,唐兴顾的垂死挣扎反而成了笑话。
裴冽就这样高居了一年又一年。
上面有意要将他提拔,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裴冽并不想去。
他拒绝了三次,态度坚决。
他想留在沧江,留在江逸铮生活的地方,留在这个充满了他们共同回忆的城市。
哪怕故人已逝,哪怕那个人现在换了名字,换了身份。
可他要是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陈旧的资料上移开,落在了最上面那张崭新的邀请函上。
暗金色的卡纸,繁复的花纹,印着“蒙面瑰丽”四个烫金大字。
顾名思义,所有人进入都需要佩戴面具,互相认不出,乐趣也就更大。
这是上流圈子心照不宣的一场狂欢,也是某些人交换情报、某些人寻找猎物的场所。
江逸铮……不,姜泯,也会出席。
这是裴冽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消息。
裴冽的目光再次落到姜泯那张桀骜不驯,眼神带着丝丝挑衅意味的照片上。
那是姜泯在夜店门口被人拍到的,他嘴里叼着烟,银发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和野性。
裴冽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偏执。
这次,换我来找你。
“哥。”
一声温柔的呼唤打破了卡座的沉寂。
姜泯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依旧搭在咖啡杯沿,直到那人在他身侧落座,带起一阵极淡的信息素味道,他才微微侧目,瞥了一眼。
来人正是照片上常伴他左右的Omega,化名为姜芸。
姜芸的长相极具欺骗性,眉眼温润,五官素净,看起来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人畜无害。
可若仔细看,又能在他低垂的眼睫间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刚毅与冷硬。
他的性子也如他的长相一般,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却又在关键时刻能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姜芸坐得离他稍微近了一些,肩膀若有似无地挨着他的手臂。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兄弟,或者是正在暧昧期的情侣,亲昵得恰到好处,挑不出一丝错处。
“……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个女性Omega。”
姜芸压低了嗓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姜泯淡淡地搅动着手中的咖啡,银勺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消息。
姜芸倒是颇为懒散地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嗓音很轻却还在继续讲着:
“她被辗转了多个地区,身上有不少我们要的情报,上面很需要她的供词……”
姜泯终于有了回应,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嗓音不咸不淡,透着一股子冷意:
“喜欢就去买,顾骋呢?叫他去。”
姜芸无奈地微微一笑,支着下巴微微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
“阿骋太忙了,没时间陪我,我才想到找你的。”
“谁说我忙?”
一道更为低沉爽朗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顾骋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顾骋上前自然地坐下,姜芸便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坐到了他的身侧。
顾骋顺势长臂一伸,将姜芸揽进怀里,动作熟稔而霸道。
他朝姜泯微微扬了下下巴,挑眉道:
“晚上的活动,你俩去么?”
还没等他们说话,顾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去也行,听说今晚Omega据说挺多的,泯哥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一个回去暖床也不错。”
姜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声带着丝丝不屑的嗤笑。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多不多又能怎样?”
他放下杯子,语气凉薄,
“无趣。”
顾骋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故作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唉,你不结婚,我和阿芸怎么结啊?总得等你这个当哥哥的先定下来吧。”
姜泯懒得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顾骋见状,收敛了几分笑意,神色变得正经了一些,话锋一转:
“不过说真的,那位的意思是,我们在场正常玩就行,顺便看顾一下现场状况。今晚鱼龙混杂,别出乱子。”
姜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垂了下眸,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又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再缓缓松开。
顾骋揽在他腰间的大手微微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怀里人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并没有声张,只是指腹看似无意地摩挲过姜芸紧绷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捏了捏,直到感觉到掌下的手指慢慢放松,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听说这次的压轴,之前也是上面的人……”
“因为点什么被罚了下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