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嗯?”
江逸铮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却字字清晰:
“等宝宝出生,我带你去乡下爷爷那住几天吧?”
裴冽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江逸铮的爷爷住在乡下,那是江逸铮童年最快乐的避风港。
那里有满山的竹林,有清澈的小溪,还有爷爷亲手种的一大片菜园子。
“那边空气好,没有雾霾,晚上还能看见星星。”
江逸铮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爷爷早就念叨着想见你了,还有咱们的宝宝。他说要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给你炖汤喝。”
裴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压抑的病房,没有那个让他窒息的父亲。
只有竹林的风声,有爷爷爽朗的笑声,有江逸铮,有孩子,有属于他们的、崭新的生活。
那种生活,是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
眼眶有些发热,裴冽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江逸铮的大衣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他说。
“我跟你回家。”
第157章 婚礼前夜
婚礼前天的下午,沧江的天空难得放晴,冬日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逸铮今天的心情显然极好。
他手里捧着保温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穿过办公区。
那张平日里严肃冷峻的脸庞上,此刻始终挂着一副浅淡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眉眼舒展,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江哥,今天这么高兴啊?”路过的小实习生忍不住打趣道。
旁边正在整理卷宗的同事笑着拍了那实习生一下,揶揄道:
“废话,咱们江哥明天就结婚了,能不高兴吗?”
江逸铮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与爽朗:
“记得来吃酒席,都给你们留了位置。”
“好嘞!一定去沾沾喜气!”
众人都笑着应和。
看着江逸铮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曾经背负着沉重过往的昔日同事,终于要迎来属于他的圆满了。
与此同时,裴冽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裴冽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内衬,外搭一件羊绒开衫,显得整个人慵懒而贵气。
他显然心情也很好,连下属来汇报工作时,唇边都勾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也像是被春水浸润过一般,柔和了许多。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下属汇报完工作,随意地翻了几页递上来的文件,视线在某一页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对面、一直垂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高祁。
“小高啊。”
裴冽的声音很轻,甚至没什么怒气,唇边还挂着那一抹笑意,仿佛是在和老朋友闲聊。
高祁的身子却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裴……裴先生,您吩咐。”
高祁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你来给我解释一下,”
裴冽指尖点了点文件上的某一行数据,语气依旧温和,
“为什么这两本的账对不上呢?”
高祁的额角滑下一滴冷汗,他慌乱地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这个……我昨天跟您解释过了呀……去年批下来的那个乡村扶贫项目,款项都按照具体实施计划给分发下去了……上面都有账本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哦?账本?”
裴冽闻言,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玩味。
他拿起那份文件,修长的手指捏起纸张的一角,随意地翻了几页,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账本上写的是,给村里修路,花了二百四十三万?”
裴冽念出那个数字,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人心头,
“二百四十三万,修一条两公里的水泥路。看来要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亲自去看看这二百万修的路是个什么样子了。”
站在一旁的戴知珩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抱着手臂,靠在窗边,凉凉地补了一刀:
“二百多万修两公里?怕不是用大理石铺的吧?还得是进口的大理石。”
裴冽也微微一笑,看向高祁,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小高啊,你在我这,还是屈才了。”
高祁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
“裴先生,我……”
“困扰这么久的人口老龄化、空心村的问题,”
裴冽慢条斯理地打断他,语气依旧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就这么被你解决了?”
戴知珩又立马补充道,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是从根源上解决了。”
“……”
高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憋得满脸通红,像是个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裴冽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并没有消散。
今天是个好日子,明天就是他和江逸铮的大喜之日,他心情好,不想跟他过多计较。
“行了。”
裴冽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面上还是笑眯眯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吞了多少,就给我吐出来。双倍。”
高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看到裴冽那副温和的模样,又不敢反驳,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连忙鞠了几个躬,声音颤抖:
“我……我知道了,裴先生!我马上办!双倍!一定双倍吐出来!”
“去吧。”裴冽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不再看他一眼。
高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严。
戴知珩看着高祁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才看向裴冽,微挑眉: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他不敢。”
裴冽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合上文件,随手扔在一边。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垂眸,缓缓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腹轻轻摩挲着,唇边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意。
“等结完婚,”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狠厉,
“我再收拾他。”
戴知珩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行行行,你最大。明天的大喜日子,谁敢触你霉头谁倒霉。”
裴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
明天。
终于要明天了。
傍晚时分,江逸铮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迫不及待地驱车前往裴冽的公寓。
虽然他们早就住在一起了,但按照老规矩,结婚前一晚还是得分开睡。
车停在公寓楼下,江逸铮刚下车,就看见裴冽站在路灯下等他。
冬日的寒风卷着落叶,裴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显得修长而挺拔。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怎么下来了?冷不冷?”
江逸铮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
“不冷。”
裴冽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沐浴露的清香,心里觉得无比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