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江逸铮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的酒,但看那包装和方郁森小心翼翼的架势,应该很贵。
裴冽应该是提前打好招呼了,所以这几个人看见江逸铮站在玄关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就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自然。
“快快快,接一下,特别沉!这酒死沉死沉的。”
方郁森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往江逸铮怀里塞,又极其自然地避开了裴冽,甚至还虚扶了一下裴冽的胳膊肘,
“你怀崽了就歇着吧,江老师,辛苦帮我接一下!”
江逸铮哭笑不得地接过那堆东西,将菜送到了厨房,回头无奈道:
“怎么买了这么多,这一顿哪吃得完。”
方郁森终于卸了货,长舒一口气,摆了摆手,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
“吃不完下顿吃嘛!火锅这东西,剩下的涮面最好吃。”
他拉过站在旁边的应鹤雪,像是献宝一样展示给江逸铮看。
江逸铮虽然知道裴冽有这么个朋友,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应鹤雪。”
方郁森脸上挂着那种“我有对象我骄傲”的得瑟笑容,
“这位呢,就是阿冽的老公,江逸铮,江老师。结婚了的那个。”
应鹤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清冷,微微颔首点了点头,伸出手,声音温润:
“幸会。”
江逸铮礼貌地握了一下,掌心相触,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凉。
寒暄过后,江逸铮的目光才落在方知夏怀里。
方知夏穿着简单的居家服,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江逸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目光在方知夏和孩子之间转了一圈,有些迟疑。
方知夏见他注意到,微微抿了抿唇,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神色有些不自在。
江逸铮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陆远舟的孩子。
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刚想开口问点什么,腰侧突然被裴冽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江逸铮转头,对上裴冽那双沉静的眸子。
裴冽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和示意。
江逸铮心领神会,到了嘴边的疑问便咽了回去,只是对着方知夏善意地笑了笑:
“宝宝很可爱。”
方知夏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低声道:
“谢谢。”
第144章 热闹
菜都备好,李姨摆手婉拒了裴冽留下来一起吃的邀请,将餐厅收拾干净后,又叮嘱了几句要注意休息,这才提着包离开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江逸铮坐在裴冽旁边,方知夏抱着宝宝坐在一边,应鹤雪和方郁森则挤在另一侧。
方郁森看着这略显空荡的长桌,随口问道:
“知珩呢?”
裴冽给他递过一双公筷,轻声道:
“昨天他应酬得晚了点,喝了不少,这个时间应该还在睡觉。”
方郁森闻言,忍不住调侃道:
“那你可得给他加工资啊,这么辛苦,又是保镖又是司机的。”
江逸铮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专注于手里的动作。
他将切得薄薄的极品肥牛卷放进菌汤锅底,耐心地烫熟,看着肉色变白卷曲,便捞起来沥了沥汤汁,先送到了裴冽碗中。
“尝尝,这个嫩。”江逸铮低声道。
裴冽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乖顺地夹起来吃了。
应鹤雪在桌下轻轻推了下方郁森,两人对视一眼后,方郁森才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内兜里抽出一张黑金配色的银行卡,放到了江逸铮和裴冽中间。
“这……”江逸铮有些摸不着头脑,筷子悬在半空。
方郁森笑了笑,指了指裴冽的肚子,又指了指江逸铮:
“这不是江老师回来了吗,再加上阿冽怀了孕,双喜临门。我这个孩子他干爸,不得表示一下?”
他转头给应鹤雪夹了块虾滑,语气虽然随意,眼神却很认真:
“我和鹤雪一起给的,不多,给孩子买点奶粉尿布,别嫌弃啊。”
“怎么会,”
江逸铮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收,那卡看起来就分量十足,
“这太贵重..…”
话还没说完,那张银行卡就被裴冽修长的手指夹住,自然地塞进了江逸铮的家居裤兜里。
“谢了。”
裴冽淡声道,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丝毫推拒。
“……”
方郁森见状,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给自己、江逸铮和应鹤雪倒了半杯白酒,
“不客气!咱谁跟谁啊。”
江逸铮隔着布料按了按兜里那张硬邦邦的卡片,指尖触碰到金属边缘的凉意,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裴冽,对方神色自若,仿佛刚才收下的不是能买辆豪车的卡,而是一包纸巾。
江逸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推拒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
还没等江逸铮缓过劲来,方知夏也将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大的礼盒,被他打开了一半,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设计极简却透着奢华质感的情侣对表。
如果江逸铮没记错的话,他之前在市中心奢侈品店的大屏幕上见到过这对表的广告。
价格嘛,江逸铮只需要不吃不喝一百年就可以买了。
“这太……”
江逸铮倒吸一口凉气,刚想拒绝,心脏却因为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而剧烈跳动起来。
“谢谢知夏。”
裴冽再次截断了他的话头,伸手将那沉重的礼盒接了过来,放在脚边,
“正好缺对表。”
方知夏笑了笑,神色温和了许多,他一边给坐在旁边婴儿车上的宝宝擦了擦嘴,一边轻声道:
“不客气。裴哥和江哥好好的就好。”
江逸铮看着脚边那堆价值连城的礼物,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仿佛收下的只是两捆大葱的裴冽,以及对面那几个仿佛只是送了斤水果的朋友,心中那股因长久分离而产生的陌生隔阂感,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在滚烫的火锅热气里。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泛起的一丝热意,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好。
这样的日子,他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菌汤的鲜香混合着辣椒的辛香,很快就在餐厅里弥漫开来,将原本略显清冷的房子熏染得暖意融融。
方郁森是个典型的话痨,手里端着半杯白酒,脸颊已经微微泛红。
他一边给应鹤雪剥虾,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最近圈子里的趣事。
“你们是不知道,上次赵总那个儿子,非要学人家搞什么说唱,结果上台紧张得把词儿全忘了,愣是在台上背了一首《静夜思》,把台下的评委都整不会了。”
他看着裴冽,眨了眨眼,
“将来我干儿子的学业,我可得亲自抓着。”
应鹤雪坐在他旁边,身姿挺拔,神色清冷。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对于方郁森的聒噪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在方郁森笑得呛到咳嗽时,极其自然地递过去一杯温水,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无需多言的默契。
江逸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时不时给裴冽夹点涮好的羊肉,水没了给添。
方知夏性子温婉,怀里虽然没抱孩子了,但他的注意力大半还在宝宝身上。
他一边笑着听方郁森侃,一边细心地把宝宝辅食捣得碎碎的。
“哥,你少喝点。”
方知夏轻声提醒了一句,语气软糯,没什么威慑力,却透着关切。
“没事儿,我有数。”
方郁森嘿嘿一笑,转头又看向裴冽,
“哎,阿冽,你现在这身子骨可得注意,不能喝酒,只能喝果汁了。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裴冽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鲜榨玉米汁,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没多说话。
他今天穿得宽松,神色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清冷,但眉眼间的戾气显然比江逸铮刚回来时散去了不少。
话题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哪家店的火锅底料正宗,聊到最近上映的烂片。
没有人提起过去两年的空白,没有人问江逸铮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更没有人提那些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卧底生涯。
那些沉重的、带血的过往,仿佛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隔绝在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