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末洄
白色的烟雾在黑暗的车厢里升腾，然后消散。
周振坤想起三天后要和温��吃饭。单独吃饭。
有些话，在办公室不方便说。
有些事，在饭桌上才好谈。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可惜他没得谈了。
周振坤又吸了一口烟。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出另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接通得很快。
“人找好了吗？”周振坤问。
对面说了什么。
“那就明天。”周振坤说，“饭局前。做得干净点，具体的见面说。”
挂断电话，他将烟蒂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车厢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荧光。
周振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温��想让他交出股份，体面退休？
那就让他体面地，下去陪他父母吧。
第92章 第 92 章:再坚持一下，求求你（车祸）
厨房里飘着黄油和面粉烘焙过的暖香。
温��系着深灰色的围裙站在料理台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微微蹙着眉，正用裱花袋小心翼翼地在烤盘上挤出饼干的形状，这次是星星和月亮。
“这里要转一下手腕。”顾铮站在他身后，几乎将人圈在怀里，手覆在温��的手背上，带着他的动作完成最后一个星星的尖角。
温��的手很凉，顾铮的掌心却滚烫。这个姿势让温��的后背完全贴在了顾铮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稳健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好了。”顾铮松开手，却没有立刻退开，下巴顺势搁在温��肩上，看着烤盘上那些虽然大小不一、但总算有了形状的饼干胚，“比上次有进步。”
温��偏过头，发丝擦过顾铮的下颌:“顾老师教得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琥珀色的眼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漾着细碎的光，眼尾微微上挑，他今天很开心，计划进展的很顺利，他心血来潮又重拾起儿时的爱好。
顾铮被那声“顾老师”叫得耳根发热，轻咳一声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转身去开烤箱预热:“少来。”
他说的是温��答应只给他做，结果裴青衍和谢寻都分到的事。
温��轻笑，摘下沾了面粉的手套，走到水槽边洗手。水流哗哗地冲过他修长的手指，指节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今天真是独家。”温��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身看向顾铮，“只给你一个人做。”
顾铮背对着他摆弄烤箱按钮，没回头，但温��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谁稀罕。”顾铮硬邦邦地说，手上调温度的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预热完成。温��将烤盘推进去，设定好时间。
厨房的门被推开，谢寻抱着三七走了进来。大狗闻到香味，立刻摇着尾巴凑到温��腿边，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裤腿。
“哥。”谢寻的声音软软的，他走到温��身边，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温��没被顾铮占据的另一边肩膀上，“好香。”
温��抬手揉了揉三七毛茸茸的脑袋，又捏了捏谢寻的脸颊:“再过十五分钟就能吃了。阿寻今天怎么没去上课？”
“最后一节自习，我请假了。”谢寻蹭了蹭温��的手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想早点回来陪哥。”
“黏人精。”顾铮从烤箱那边走过来，瞥了谢寻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嫌弃。
心中有点无语，在学校估计是吃不上温��的独家饼干了，一个个鼻子灵的跟狗一样。
温��看着顾铮嫌弃的样子有些好笑，正好顾铮回头。
四目相对。
顾铮的耳朵更红了。他别开脸，看什么？”
“看我们顾少做饭都这么帅。”温��笑着打趣。
“你����”顾铮瞪他，却在对上温��含笑的眼眸时，那股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他啧了一声，转身朝厨房外走去，“饼干好了叫我。”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一句:“别烤焦了。”
“知道了。”温��应道。
顾铮离开后，厨房里只剩下温��、谢寻和三七。谢寻抱着温��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安静地嗅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三七趴在温��脚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时不时抬眼看看主人，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烤箱里的饼干开始散发出浓郁的甜香。温��低头看了看怀里像树袋熊一样挂着的谢寻，又看了看脚边的大狗，突然觉得很安宁，这样的日子。
这种时刻总是短暂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温��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沈叙白发来的信息:
「温少，车已备好。周那边定了七点，地点是城郊的私房菜馆。」
温��回复:「知道了。半小时后楼下见。」
他收起手机，拍了拍谢寻的背:“阿寻，松手。哥要出去一趟。”
谢寻抬起头，杏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去哪？”
“工作上的事。”温��没有细说，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回来。饼干好了你和顾铮先吃，给我留两块就行。”
谢寻抿了抿唇，但还是松开了手。他盯着温��，小声说:“那哥要早点回来。”
“嗯。”温��应着，解开围裙挂好，又弯腰揉了揉三七的脑袋，“在家乖乖的。”
走出厨房时，裴青衍正从二楼下来。他换了身休闲装，看到温��，桃花眼弯起:“要出门？”
“嗯，见个人。”温��走向玄关，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裴青衍跟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外套，帮他穿上。手指在温��肩头轻轻抚平衣料的褶皱。
“这么晚还出去？”裴青衍的声音贴着温��的耳廓，很低，“需要我陪你去吗？”
温��转过身，对上裴青衍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
“不用。”温��说，语气温和却坚定，“沈叙白跟我一起。就是吃个饭，谈点事。”
听到沈叙白的名字，裴青衍的眸光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退开一步，双手插进口袋，笑了笑:“那行。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嗯。”温��应着，弯腰换鞋。
裴青衍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穿鞋的动作。温��的脚踝很细，骨节分明，皮肤在玄关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阿��。”裴青衍忽然开口。
温��抬起头。
裴青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路上小心。”
温��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线和气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温��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温��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沈叙白站在车旁，看到他，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温少。”
温��走过去，坐进车里。沈叙白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坐进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紫色的晚霞。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片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温��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
温��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递到沈叙白面前。
“打开。”
沈叙白看着那只手。温��的手指在车内昏暗中白得晃眼，指尖按在丝绒盒面上，留下极浅的压痕。
他接过。盒盖翻开时几乎没有声音。
里面是一对袖扣。深蓝色的宝石切割成规整的方形，边缘镶着极细的铂金，没有多余装饰。灯光从车窗掠过时，宝石内部仿佛有深海暗涌，沉静幽邃，透着克制的冷感。
“上次那表是临时戴的。”温��说，“这个才是答应你的。”
沈叙白盯着那对袖扣。太贴合了，颜色、质地、设计，都像从他骨子里长出来的偏好。
“抬手。”温��又说。
沈叙白伸手，温��倾身过来，取出一枚袖扣，指尖捏着铂金边缘，另一只手托住沈叙白的手腕。
距离太近了，让沈叙白喉头发紧。
温��的手指很稳，捏着袖扣穿过衬衫袖口的扣眼。铂金的微凉触感之后，是温��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腕内侧皮肤的温度。那一小块皮肤瞬间烧起来，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窜。
沈叙白几乎要屏住呼吸。
“另一只。”
沈叙白听到温��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沈叙白抬起右手。这次他看得更清楚，温��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优美得不真实。他的手指灵巧地将袖扣推入扣眼，然后指尖在铂金边缘极轻地按了一下，确认扣牢。
完成之后，温��没有立刻退开。他握着沈叙白的手腕，就着昏暗光线看了看那对袖扣。深蓝宝石的确很配沈叙白。
“很适合你。”温��说，松开手，靠回自己座位。
沈叙白放下手臂。袖扣压在腕上，存在感鲜明。他低头看着，宝石在阴影中流淌着暗涌般的光。温��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他想问为什么是袖扣。想问他怎么知道他会喜欢这种款式。想问他是不是给每个人都这样挑选礼物。
但他什么都没问。
“谢谢。”他的私心，这次他没有叫温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