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千机
钟赫文的反应倒是很自然,“这样啊,那我给他发微信好了,你待会帮我提醒他看一下哈。”
“好哦。”林响顿了顿,又问,“我刚才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
钟赫文朗朗一笑,“我听见自己说话的回声了,还觉得奇怪呢,应该是你开了外放吧?要是沈医生接电话他不会开外放的。”
“噢噢...我确实是开了,不然我听不到。”林响心想,这也太敏锐了吧!钟赫文作为沈青杉的同学兼同事,果然也不容小觑。
互相简单地道别,挂了电话后,助听器发出“滴滴”的声音,灯光一闪一闪,提醒林响电量见底了。他只好摘下来和耳蜗放在一起充电。
林响听到钟赫文说了一个“L”。原来是英文啊,怪不得当时没看懂沈青杉的口型。
L什么1?
想在网上搜索,但由于缺少关键词,林响搜了半天也没找到,决定找出以前添加的随访医生张医生的微信询问一下。
正当他编辑信息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
林响脑瓜子一震,猛然转身,后背撞在床头的软垫上,看到沈青杉就站在身后。
吓死人了!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哦,原来是没戴助听器。
林响伸手过去捞耳蜗,着急忙慌地给自己戴上。忍不住在想,真麻烦,要是他不用戴这些东西就好了。
刚洗完澡的沈青杉只在身下围了条白色浴巾,发梢上还滴水,眼神显得很幽邃,“响响,在干嘛呢?”
“没干嘛啊,”林响盘腿坐在床上,抬起眼看人,这个角度让他看上去清亮又无辜,“没听见声音,吓了一跳。”
沈青杉弯下腰,用指节轻刮一下他的鼻梁,“是我没注意,吓到你了。”
“没事青哥。”林响拉起沈青杉的手晃晃。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偷偷摸摸地去找其他医生答疑,觉得心虚才会被吓到的。
沈青杉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边的床单上,手机正面朝上,是林响准备发给张医生的信息。
林响眼疾手快地收起手机,锁掉屏幕。
沈青杉搓了自己一下山根的位置,对着林响摊开手,“没戴眼镜,看不到。”
林响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几个来回,确实应该是看不到的。
沈青杉问:“那你跟谁聊天呢。”
“长辈,五十多岁的。”林响对他眨眨眼。
“是吗?”沈青杉半眯起眼睛,眸中多了几分探究,生出一种侵略感。被水雾润泽过后的眉眼异常清晰,帅得惊人。
林响看得快要入迷。当沈青杉俯身下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环住沈青杉的脖子。
眼神朦胧中,林响小声地喊“青哥。”
“嗯?”沈青杉视线落在他眸中,安静且专注。
林响对他露出一个飘忽的笑,声音柔柔的,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长得好帅啊,青哥……”
沈青杉眉梢轻挑,又凑近半分,“你昨天晚上喊我什么来着?”
林响一愣,慢慢地睁大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又动,那句话呼之欲出,最终又被咽了回去。
他扭开脸,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诶呀,平时叫不出口。我还是先去洗澡好了。”他兵荒马乱地翻身下床,他走到浴室门前,用力往里推,没推开,玻璃门发出不满地哐哐声。
听到动静的沈青杉扬声提醒他:“响响,往左边推。”
“哦!”
热水从上往下浇淋,把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冲走。林响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水珠滑过身上的吻痕和淡淡的淤青,满脑子都是沈青杉的温度,呼吸,灼热又克制。
他慌乱地眨眼,用手捂住自己滚烫的双颊。
等待林响洗澡的期间,沈青杉坐在阳台外,手里夹着根烟,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字。
身后传来阳台门被推开的动静,沈青杉回头,看到林响穿着盖到腿上的白色t恤,修长的双腿笔直匀称。
沈青杉放下手机,换了另一只手拿烟,目光落在林响的腿上。
而林响走过去,直接坐到沈青杉腿上,单手环住沈青杉脖颈。眼神剔透得像挂在竹叶尖尖上摇摇欲坠的露珠。
“我也要。”他伸手去够沈青杉的烟,黑银色细烟夹在指间,浅浅吸一口,是兰州特有的味道。
沈青杉搂着他的腰,“我以为你戒了。”
林响侧过头,悠悠地往沈青杉脸上喷出一口薄烟。烟缭雾绕间,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沈青杉的唇角。他眼底浮起笑,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没有啊,只是抽完了,这边买不到嘛。”
沈青杉没避开,在对方的唇肉上轻啄几下,“还是戒掉吧。”
林响一扬眉,“你怎么不戒?要以身作则啊,沈医生。”
沈医生思忖片刻,随即下了个决定,“那这是最后一根,以后不抽了。”
林响的手指抓抓沈青杉脑后的短发,欣然接受,“好呀,那我也不抽。”
这一根烟在两人唇边递来递去,最后被沈青杉拿过来,咬在唇间深吸一口,随后捏住林响的下巴,深深吻下去,将烟渡过去。白色的烟雾缠绕在两人的唇缝间,缓慢地流动,变得黏稠。
烟消散了,吻仍在持续。温热的手心贴上林响的脖颈,他的锁骨,最后落在腰上。
林响被吻得呼吸凌乱。
沈青杉的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进房间?”
林响抿着唇对他笑,眼底水光潋滟,“好。”
……
翌日,比计划起床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虽然身上有些酸痛,但林响还是坚持出门,甚至还说要去徒步。
他拎起那件深灰色的长裤不紧不慢地套上,裤长垂到脚背,而裤腰往上提,经过膝盖,大腿,恰好卡在胯骨上面,从两边裤腰的边缘露出淤青痕迹,像个极其私密的印章,证明这两夜过度的欢愉。
而始作俑者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在欣赏他换衣服的样子,“那里疼吗?”
林响拉紧裤腰上的绳子,抬眼看向沈青杉,“不疼诶,可能是涂了药。但是青青紫紫的,好丑。”
“不丑,你最好看了。”
“睁眼说瞎话……”
今天林响特地穿了件长一点的外套,确保不会被风吹起来,让人看到的话他会尴尬到想投河。
上午的夏河县笼罩在明净的高原阳光下。小县城干净也安静,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神气小狗,和找到不家的呆头呆脑藏绵羊。
两人悠闲地逛到拉卜楞寺,这座藏学府规模惊人,占据夏河县一半的土地面积。世界上最长的转经长廊就在拉卜楞寺中,他们混进信徒和游客队伍中,掌心被转经筒的木柄磨得温热。最后在一位红衣喇嘛的带领下,走进几座开放的佛殿,闻着殿内气味醇厚而安宁的酥油灯,听他讲解关于佛殿的传说。
拉卜楞寺附近有很多家咖啡馆,他们挑了其中一家合眼缘的,找到窗边的角落位置坐下,翻动菜单点了两份简餐,再加上两杯牦牛奶拿铁。
窗外是和煦的暖阳,走过的人大多是身着藏袍手里摇着转经筒的居民,以及身穿红色长袍的喇嘛。
咖啡端上来后,林响事先尝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的味道比较淡,奶味比其他地方喝到的拿铁更浓郁。
“我其实还会冲咖啡。”林响放下咖啡杯说,“我在咖啡店打过工。”
“你怎么到处打工?”沈青杉问。
“当然是因为贫穷。”林响痛心疾首地说。
“下次你要打工就来我家帮忙,我家需要人手。”沈青杉说。
“你家能有什么活要干?”林响惊奇地问。
“收租。”
“哇……”林响大为震撼。他本以为沈青杉是医学世家出身,原来是地主家的聪明儿子。
两人边闲聊边吃饭,林响正好在这时收到张医生发过来的消息。他抬头扫了一眼沈青杉,对方没有在看他。
他点开张医生的微信,谨慎地阅读他给自己发的文字。
LF1。没错,沈青杉和钟赫文在讨论的就是这个。林响越看越紧张,他的症状和张医生描述的症状相符,除了那句患者通常会伴有其他肿瘤,他没有被检查出来过有肿瘤。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指尖在搜索栏上敲下这个病名,跟张医生对他说的差不多。
LF1综合征是一种罕见遗传病,多在婴幼儿期出现神经性听力下降,随年龄增长逐步加重,20-40岁间开始出现多肿瘤。患者终身具有多系统肿瘤高发风险,需长期监测与多次手术干预。目前尚无根治方法。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明媚,但林响却觉得周身发凉。
林响问张医生,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做过LF1的检测。
张医生说这病很罕见,他们医院也是去年才引进LF1的基因检测。一般在听障患者身体没有肿瘤、没有家族史的情况下,是不会被安排做这项检查的。
他发信息问张医生,他现在能预约检查吗?大概要等多久?
以前他们家族里确实没人有肿瘤相关病史,但现在有了,因为他的母亲沙兰是因为脑瘤过世的。所以当时他看到沈青杉和周平川在聊天,聊的就是这个吧。周平川有提到过沙兰有听力问题吗?林响没有印象,他得回云关问一下哥哥……
“响响。”
“响响?”
“嗯?!”林响的思绪被打断,骤然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沈青杉望着对面神色慌张的脸,“你怎么了?”
林响悄悄地熄掉手机屏幕,“没....就是看到个新闻,有点吓人。”
沈青杉手里拿着手机,“我在买机票,明天下午3点的航班,从兰州出发。”
林响脑子乱成一团,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晚点吧,我身份证在行李箱里,不记得号码。”
“没关系,我记得你的身份证号。”沈青杉垂下眼帘,他的手机屏幕上是航班预定的信息。
林响懵了一瞬,忙道:“青哥,等一下。”
沈青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林响抿紧唇,心悬着,声音也跟着发虚,“我,我还是先不跟你去江市了,我先回一趟云关。”
==========作者有话说:==========
(这个病症是我自己编的,看了一点类似材料参考)
第48章 归途有风
听到这句话时, 沈青杉脸上没有流露出惊讶神色,也没有追问林响为什么突然说不跟他回江市。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伸出手轻轻地覆上去, 手心落在林响的手背上,两人的体温在相互传递。
沈青杉说:“响响,你答应过我, 要跟我一起回去的。”
林响垂下眼,避免沈青杉看到他闪烁的眼神光, 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我家里有些事, 你要不就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