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千机
“咦?”林响在袋子里掏掏,发现手绳已经送完了。
林响抬起脸,朝对方笑得眼眸弯弯,“沈医生,我的手绳送完了,这个你要吗?”
他举起左手,凸起的腕骨卡不住黑曜石手串和银手镯,它们从腕间滑下小臂,相撞在一起,又是一阵叮铃铃的响动。
两股视线交缠在一起。
“不然,我就拿走咯?”林响张开手指,抱着玩笑的态度问。
他看到沈青杉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亮眼的铂金戒指,设计简约,看上去很贵,很符合对方身上那股成熟高知的气质。
林响刚要说话,就看到沈青杉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的戒指上方,慢慢地从右往左移动,像在认真挑选似的。
镜框挡住了他眼底的神情,看不真切。
温度微凉的手指,碰到了林响的皮肤,沈青杉一脸平静地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抽了出去。
林响微怔,回过神后又笑着说,“这个最好看了。”
沈青杉抬起眼皮看他,“最好看的被我拿走了,可以吗?”声音不高,也不大低沉,倒是显得温润有礼。
林响的无名指动了动,语调慢悠悠,“可以哦,你喜欢就好啦,沈医生。”
陈匀和客人们邀请林响一起去广场,但林响拒绝了,他还要去找小姿姐姐拿东西。于是,他们又邀请林响晚点去陈匀的民宿玩桌游,林响一脸惋惜,“今晚要早回家,改天一定去。”
十点半前回不到家,他可能会被川哥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分道扬镳,一行人往广场去,而林响则独自往古城里走。
他沿着街道,径直走到北街的一家饰品店门前。
店老板坐在小马扎上边刷手机边抽烟,悠闲自在,忽然感觉头上落下了一个什么东西,还簌簌地响。
旁边有红色的身影躬下腰,露出一双弯起的清亮眸子,唇边还挂着笑,“真好看。”
黎小姿的动作凝固住了,“你把什么东西放我头上了,不会是虫子吧!”
“什么呀!”林响大喊,青天大老爷,这有人冤枉好人!
他拉过小椅子在黎小姿的右边坐下,这样方便自己用左耳去听声音,“是仙女花环,我拿来换好东西。”
黎小姿松了口气,把烟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灭掉,将花环拿下来,“不早说!吓死我了,我最怕虫子了。”
林响笑嘻嘻的,那个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林响瞥见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的铺着字,一眼扫过去只能看到什么Alpha,什么Omega,什么腺体的。
“姐姐,你要考研呐?生物还是医学?”林响问。
“谁要考啊,嫌自己过得太舒服。噢,好像把你误伤了,不是说你哈,你们年轻人还可以再奋斗一下。”黎小姿拍拍他的脑袋。
黎小姿跟他科普自己看的小说,林响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一会,忍不住打断了,提醒她自己还要去广场呢。
“哦哦,你等等我。”黎小姿走进店里去拿东西,没等多久就回来了。
她打开手上的白色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只崭新的玛瑙耳坠。
“送你的升学礼物,我自己画的图和亲手打的银,敲了好几天的小锤子,肌肉都酸了。”她攥着拳头顺便展示了一下小臂上的线条。
林响小声地鼓掌。他摘下左耳上戴了多年的银水滴,换上新耳坠。
新打的银饰亮得晃眼,耳坠上吊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玛瑙,三块银片上有花草纹路的錾刻浮雕,风过时相撞发出碎响,宛如一个小风铃。
“一开始我还纠结是用蜜蜡还是琥珀呢,还好换了玛瑙,还是红色的适合你。”黎小姿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给我拍两张照片发广告,展示一下设计师黎女士的作品。”
“商用的嘛?那要收钱了。”林响笑着说。
“我亲手打的耳环都是天价,你赚到啦!”黎小姿举起手机摄像头对着他,“看镜头吧,小漂亮。”
火光映照下的发丝呈现出耀眼的橘棕色,耳坠与他漂亮得恰到好处的脸一起出现在画面中,相得益彰。走势微微往下的杏眼,在眼尾处又轻勾回一个飞檐般的小翘尾。
黎小姿将他耳旁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耳环,还有耳廓上的黑色人工耳蜗。
“耳蜗要先摘下来嘛?”林响问。
“不用,这样很好看啊,有科技感,像特工在执行窃听任务哦。”
林响哈哈笑了两声。
身后的花圃中种着一大束夏鹃花,今年云关的天气比较凉快,花期竟然坚持到了七月下旬。只是花开得稀疏,剩下小小一朵,不算灿烂,却也可爱。
黎小姿伸手摘下一朵红色夏鹃花,别到他的衣服前襟上。
“好咯,”黎小姿发完一条特别满意的广告,抬头问他,“诶?你这个点才去广场,仪式都结束了吧。”
这句话提醒了林响,看了一眼时间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么晚了!走啦走啦。”
黎小姿还没反应过来,人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她对着那匆匆离开的背影喊:“注意安全啊!”
林响没回头,挥了挥手。
街道上行人游客络绎不绝,手中高举着火把,打眼望过去,像每个人的头上悬着一簇灼灼燃烧的烈焰。
林响躲着路上的行人与火把,往圣火广场的方向走去。
圣火广场是今晚最热闹的地方,一年中最大的篝火会在这里被点燃。红色的身影在人潮中穿行而过,像一团窜来窜去的火焰,一路窜到篝火前。
一个火把突然从眼前晃过去,还好他反应快躲过了。火把的主人致歉,林响摆摆手,表示没事。
好吵啊,吵得人脑壳疼。
林响调一下右耳上有些松动的助听器,戴着也总比不戴好。
来的时间太晚了,没能赶上祭天点火仪式。广场中央热浪席卷,松树的油脂在火中被烧出弹响声,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温暖坚韧。
虽然林响听不到,但有很多声音,他看到画面就能想象到。火燃烧的声该是什么样的,风掠过的声音又该是什么样的。
他站在篝火前看得出神。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林响准备要离开这里,突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袖子。
第4章 牵手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林响疑惑地回头。
入眼的先是一只颤动的蝴蝶银钗,盘旋于头顶的黑色发髻上。而后才看到银钗的主人,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两边的耳廓上挂着助听器。
少女神情怯怯的,嗓音很嘹亮,咬字却不太清晰,说着当地的语言:“哥哥,可以和我跳舞吗?”
怕他听不懂,少女用普通话又问了一句,“你是云关人吗?”
林响点了点头,“是呢。”
“我叫阿依莫,从寨子里来过节。”
林响弯下身体,扬起明朗的笑,“星回节快乐,阿依莫。”说完话,他向阿依莫伸出自己的右手。
阿依莫怔了一下,开心地牵住他温暖的手,“星,星回节快乐!”
广场上鼓声密集如雨,悠扬高亢的乐声随之而起,篝火旁两两相牵的人影一舞将尽,直到鼓声逐渐平息,才松开对方的手。
阿依莫不舍地道别,说自己不能待太晚,要先走了,她还要和朋友一起赶末班车回寨子,走前开开心心地加到了林响的微信,让他进寨子的话记得找自己玩。
两人分别后,林响转过身准备离开。左耳上的玛瑙耳坠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晃动不止,像一簇跃动的小火苗。
身形突然定住了。
他的前面恰好站着个人,离得不远也不近。
空气中弥漫出松脂燃烧后的清香,他们在安静地对视。
对方逐渐走近,对他摊开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手心向上,像托着一团火焰。
火焰说,想邀请与他共舞。
林响垂着眼,睫羽浓密的阴影打在眼下,藏着肉眼看不出来的细微颤动。
他有些愣神,一时间忘了动作,对面也不着急,保持着邀请的姿势。
热烈的篝火,会鼓舞每一个犹豫不决的身影。
林响将手轻轻放到面前的手心上。
对方回握住他,两只手贴得很轻,若即若离。林响感受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温度比自己的更低,手心上似乎有薄薄的茧子,被他不小心蹭到了,硬硬的。
林响抬眼看过去,和那双镜片后的狭长眼睛撞了个正着。林响的眼角和嘴角同时弯起小小的弧度,“沈医生,你怎么在这?”
沈青杉没有立即回答,安静的目光像火光一样笼罩住他。那道目光下移,从林响的眼睛上移开,又落到他晃动的玛瑙耳坠上。
换了耳坠。
“碰巧走过来。”沈青杉还是那样平淡的语气,声线温润,是很好听的声音。
广场上音浪翻涌,但林响总觉得他们之间的空气有种莫名的安静。
林响忍住想笑的冲动,郑重地点点头,“哦哦,那我们真有缘,他们人呢?”
沈青杉很自然地说,“他们走丢了。”
林响心想,真会开玩笑,你自己一个人,要走丢也应该是你走丢了吧。
“那你会跳舞吗?”林响歪着脑袋,笑眯眯地问。
“不会。”
林响早就想到这个答案了,他仰起脸,脸上的表情有些自信:“没事,我会,你跟着我吧,动作很简单的,和散步差不多。”
篝火,狂欢,舞蹈,都是星回节每年不变的传统。在云关,几乎找不到不会跳舞的人。
沈青杉看到他信心满满打包票的样子,似乎觉得挺有意思,微微颔首,“好。”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林响闻到一股檀木的气息。他的耳朵不太好,鼻子却很灵。但不知道是沈医生身上的味道呢,还是自己将松脂燃烧的味道弄混了。
鼓声正好在此时开始发生变化,篝火旁的人们交握着手,随着鼓点起舞。
鼓点规律且不间断,林响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跳与鼓声微妙地同频了。
有点太过于微妙了。
他的心跳像在和鼓声赛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到最后竟然跑赢了鼓声。
到舞曲尾声时,两个人很默契地举起交握的手,但两个人都没动,对视中的林响有点懵,“诶?”
沈青杉示意他看向一旁,旁边的人都在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