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千机
“当时我在泰国曼谷,因为前一天通宵画画实在是太累了,我在一家河边咖啡厅里,竟然一觉睡到打烊。我醒的时候吓死了,怎么有个人正在用力地在掐我的人中啊!他们都以为我昏迷过去了。然后我们就加了联系方式,一起在曼谷玩,到第三天就确认关系了。”
林响震惊他们关系进展的速度。
但他也明白旅行中的心是敞开的,更容易怦然心动,卸下防备去爱上一个陌生人。
“当时我的朋友都不太看好我们,觉得旅行中产生的爱情就是一场艳遇,回国后就各奔东西。其实我自己一开始也不抱希望,但是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对了,他上周向我求婚,我已经答应啦。”她笑嘻嘻地展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小巧但精致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火彩。
林响张大了眼睛,小小地惊呼一声,说恭喜你们呀!
“他是四川人,我是福建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在想,完蛋啦,我是一个完全不能吃辣的人耶!”蔓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其实在绝对的喜欢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啦!有时候人生太过于顾忌,就会失去很多。”
他们的相遇相爱的故事让林响感到动容,他犹豫了一下,问:“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害怕吗?万一以后分开了,很难过怎么办?”
蔓蔓张开手,往后躺在草地上,“那都是后来的事,当下喜欢就要在一起呀!这是我的人生观念,分手算什么,结婚的还能离婚呢!”
林响对着开在草原上的小野花,陷入了沉思。
蔓蔓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说了这么多,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呀?”
林响伸手捻了捻自己耳后垂下的发丝,“很喜欢。”
“那不就行了!那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林响放下手,苦恼地说:“他超级有钱的。”
“啊?”蔓蔓愣了一下,放声笑出来,“那不是更好!”
坐在天幕下聊天的两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都往那边看过来。林响撞上沈青杉的视线,无意识地轻轻咬住嘴唇。
因为他们还有计划去马蹄寺景区,所以要先告别这对有缘偶遇的情侣了。
四个人和哈太狼一起在大都麻村的草原上拍了合照。
林响还帮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其中有一张蔓蔓特别满意,她开玩笑地说拿来当结婚照好了,但可惜新郎的表情不太好看。新郎倒是很大度,“只要你美就行了。”
林响和沈青杉原路返回马蹄寺,买了门票进去参观。
在前往石窟的路上,林响趴在沈青杉的耳边小声问,“马蹄是哪个马蹄?是马的蹄子,还是能吃的马蹄?你知道是哪种吗?在云关一般叫荸荠,好像甘肃这边,也是这个叫法。”
“如果是荸荠的话,那应该会叫荸荠寺吧,不是马蹄寺。”沈青杉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小声?”
“怕被人听到嘛,别人会笑我没文化的。”
沈青杉向他解释,马蹄寺里面有一块镇寺之石,上面印着一个清晰的马蹄印。相传是以前有一匹天马路过张掖,在这里驻足饮水,在一块岩石上留下了一个马蹄印记。
“哇,”林响又变成星星眼,“你好厉害,这都知道。”
沈青杉敲敲他的脑袋,实在是没办法认下这句夸赞,“刚才在游客中心里面有写,你没注意看。”
后来他们在马蹄殿里面看到了那一块印有马蹄印的黑色岩石。
马蹄寺最闻名的景点是三十三天石窟。石窟入口有个温馨提示,“高血压和心脏病不宜攀爬。”因为石窟建在悬崖边上,要在几乎垂直的梯子上爬上爬下。
三十三天是佛教概念,指须弥山顶上的美好神仙世界。爬上三十三天石窟象征人生克服过的种种苦难,放下一切的执念。
每爬到一层就能看到小型的佛殿,里面供奉着佛像。通过石窟内的小窗望出去,外面的祁连山和草原风光一览无余。站在高处俯瞰整个马蹄寺山谷,能获得满满的成就感和安宁感。
走到峭壁上,虽然有木头栏杆,但风吹过来时仍然令人胆战心惊。林响扶着木栏杆,眺望远处的绿意盎然,感觉身体都在飘摇,好像随时会变成一根被风带走的小草。
他颤巍巍地抓住沈青杉的手,“好,好高啊....”
沈青杉回握住他,“我们下去吧,不爬了。”
林响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神殿,在心中向漫天神佛诉说,我还是先不上去了,我还放不下我的执念。
下了三十三天石窟,没想到还有更惊险的,是千佛洞窟里面的药师殿。通道陡峭几乎垂直,像一个竖井,要抓着石壁上的凹槽,手脚并用。
下洞窟时,林响在沈青杉前面,说咱俩现在好像摸金校尉,在偷偷摸摸爬盗洞。
沈青杉让他少说话,一会再聊,先注意抓稳。
这个洞窟是封闭的,林响没有刚才害怕,还是忍不住插诨打科,“我要是摔下去了,你可得救我啊,沈医生。”
“你要是摔下去了,沈医生也救不了你,求药师菩萨救你吧。”
林响被他吓唬得不敢再开口。
马蹄寺很大,还没来得及全部逛完,就已经来到傍晚。他们要开一个小时候左右的车,入住张掖市区订的民宿。
路上林响看到有人在马蹄寺附近的平地上搭帐篷露营,觉得很羡慕。沈青杉在一旁说,露营就是看着好玩,其实睡得一点都不舒服。
林响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心想你们这种有钱人,也就适合住住五星级酒店了。
路上沈青杉开车,两人闲聊。沈青杉问他,这里和莫高窟更喜欢哪个。
虽然都是位于河西走廊山的石窟,但马蹄寺和莫高窟给人带来的体验完全不同。莫高窟的壁画与彩塑是世界艺术的瑰宝,全程在封闭的石窟中跟着讲解员游览。
马蹄寺的自由度就比较高,石窟开凿在悬崖内部,攀爬洞窟时让人有探险的感觉。
林响说不出哪个更好,但他知道自己以后或许会淡忘莫高窟墙壁上的飞天那些精绝于世浓丽色彩,但是绝对不会忘记今天沈青杉在悬崖上握住他时手上的温度。
林响回答他,对这里会印象比较深刻。
“是今天有什么特殊的感想吗?”沈青杉又问。
林响转头看他,沈青杉的侧脸沉浸在夕阳淡淡的金色余晖里,世界变得好安静,西北的风沙是安静的,光里的每一粒微尘也都安静。
今天有很多感想,但现在最明显的,是他突然想谈恋爱了。
第33章 念念不忘
抵达市区时, 夕阳将落未落,斜斜的余晖洒落丝绸之路上的千年古城张掖。
车辆驶过大佛寺,林响正好睁开眼睛,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看到窗外出现层层叠叠的彩绘牌坊,说要下去看看。
沈青杉侧目看他, “你不累吗?”
林响拍拍自己的脸,精神满满地说:“年轻人, 不怕累!”
其实不然。
今天起了个大早,中午在大都麻村的草原上和狗狗一起疯跑, 下午又在马蹄寺里徒步攀岩,林响刚上车时简直要累死了, 眼睛一闭就睡晕过去。只是一觉醒来体力恢复, 又能活蹦乱跳。
沈青杉眼里浮起笑意, “你不累,佛祖还累呢。大佛寺六点就关门了,明天再来看吧。”
林响又懒懒地靠回去,“哦,好叭, 佛祖下班挺早。”
沈青杉提醒,“你看看附近有什么想吃的, 我们吃了晚饭再回民宿。”
林响开心地耶一声, 又到他最爱的环节。
搜寻当地的美食, 这是每到达一个新城市时最令人期待的事之一。
张掖是个烟火气十足的城市,美食目不暇接, 看得人眼神发直。
他们下车后,提着刚买到的小英杏皮茶, 去吃刘记炒拨拉,麻辣烫辣中带甜,烤羊排外酥里嫩……印象最深的是炒拨拉,铁板爆炒出来的羊杂边缘焦脆,油香四溢,特别香。
刘记炒拨拉是一家老店,门面不大,老板看出他们俩是南方人,特地走过来问吃得惯吗。
每逢这种场合,林响都特别给面子,一顿大夸特夸。什么大厨级别,米其林餐厅,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炒拨拉,实际上他也第一次吃。总之给老板听得心花怒放,送了瓶份量很足的山丹米酒,跟炒拨拉是经典搭配。
林响乐滋滋地道谢,这酒送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沈青杉还要开车,说不喝了。最后酒一半进了林响胃里,另一半他要带走。吃美了也喝美了,唇角就没放下来过。
吃完饭在附近散步,路过一个湿地公园,林响拉着沈青杉走进去。
沈青杉盯着林响略显兴奋的背影,心想这是又喝多了。
该说林响的酒量是好,还是不好呢。他只要碰到酒精,人就会变得异常亢奋。但后续不管再喝多少都会维持这种状态,从来不断片。
无论是在西南还是西北,夏夜都格外聒噪热闹,月光下的芦苇相互摩擦,虫鸣没有节奏,此起彼伏。
并肩坐在木栈道上的两人,眼前是粼粼的湖面,身后偶尔有人路过,聊着他们听不懂的西北地区方言。
林响也像芦苇荡似的,在水面摇曳不停,说头晕啦。
沈青杉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让他歇一会。
“青哥青哥,你在西北开心吗?”
沈青杉拍他的脑袋,“开心。”
林响搂住他,“那就好,我好怕你不开心哦。”
沈青杉在他耳边低笑,“你知道自己一喝酒就变得很黏人吗。”
林响没说话,靠着沈青杉的肩膀,从喉间发出轻哼。
自从认识沈青杉之后,他的内心好像被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感性,一个理性,两个人格互不谦让,相互制衡。
每当他和沈青杉保持在地理上的一定距离时,理性人格会杀掉感性人格。但沈青杉出现在他身旁,感性人格就会满血复活。尤其再碰到酒精,大脑昏昏的,人格直接叠上满级buff,强得可怕。
他静静地合上眼,把这一刻留给体内那个感性的灵魂去体会。
“对了!”林响诈尸般地弹起来,“你来这边,还没去过沙漠呢,我们一起去沙漠吧!”
来之前没查过,所以沈青杉也不清楚张掖附近到底有没有沙漠。运气很好,张掖周边还真有沙漠,叫金沙湾,从市区开车过去也才一个多小时。
金沙湾有一种沉静的美,它的名气远比不上鸣沙山,游客当然也稀少得多。因为人少,这里的夜色更深邃,沙海显得也更辽阔。
沙山的谷底有一个圆形的湖,虽然它没有月牙泉面积大且形状漂亮,小小的一面湖在广阔沙漠中显得可爱,像一滴蓝眼泪。湖边停靠着几辆房车,还有住宿的营地,一排玻璃星空房。
夏季是观星的好日子,但今夜是既望,就是满月刚过的两天,月辉过于耀眼,削弱了星星的可见度。
他们坐在沙山的半坡上看月亮。
在云南待惯的林响,觉得这种程度的星星数量稀疏平常。但对常年生活在大都市里的沈青杉来说,今晚简直能算得上是群星璀璨。
沙漠比市区要冷,但那半瓶山丹米酒喝得人身体暖呼呼的。
林响看到沈青杉对着瓶口喝酒时,才忽然反应过来,“啊,开车怎么办。”
沈青杉将酒瓶子递给他,“找代驾就好,或者不回去也行。”
林响眨眨眼,“不回去?住在这里吗?但我们定过酒店了。”
沈青杉看他,“你不是想住帐篷吗?这里跟帐篷的体验差不多,而且环境也比帐篷更好。”
湖边营地的诱惑力是很大,但是林响不允许自己这么奢靡无度地过日子,他又不是富三代!
又喝下点酒,林响懒懒地靠在沈青杉的身上,两个人的身影像湖边那两棵依偎在一起的树,枝叶交叠。
“青哥,问你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