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图南鲸
徐少瑛说:“你外婆的性格比我还固执,哪怕你当时好好劝她,她也不会去医院的,哪怕你不在,她也会因为各种琐事生气的,学校那些没开智的学生比你坏多了、难管多了……这根本不关你的事。”
抱着他的人有点发抖,燕起有些失笑,反而拍了拍徐少瑛的后背,“怎么了?好了我不说……”
徐少瑛却凶巴巴道:“你不要笑,你不许笑了。”
燕起一愣,嘴角慢慢地落了下来,他贴着徐少瑛的心口,安静地听着徐少瑛的心跳,说:“好吧。”
还是托邻居那通电话的福,外婆用存折最后一次地打醒了他,他不再那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稍微剪短了点头发,回到了学校。
不靠物欲、rou欲和混乱的关系,他只能通过各种兴趣爱好,寻找更大的刺* 激。
不久后,他接触到了滑雪,他不但不恐速,还爱上了腾空失速的感觉,好像只有飞起来了,内脏在空中乱晃了,他才像活着。
可是飞多了,也很无聊。
燕起坐在雪山的山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好没意思。
他不觉得自己内心痛苦,只觉得虚无缥缈,一切事物对他来说都像是过海云烟,没有能让他扎根的人,他感觉自己像只风筝。
活着挺好,死了也可以。
所以当他躺在雪洞里,看着蓝天的时候,才觉得那么美好。
可能也算死过了一次,从那以后,燕起就有些超出凡俗了,事情怎么发展都行,怎么样都无所谓,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吧。
虽然徐少瑛的拥抱还挺舒服的,但他真的没什么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这样显得他很脆弱似的,他挑了下眉:“抱够了没?”
徐少瑛忽然觉得这个老房子一点都不好,会让燕起触景生情,这个老房子霉菌太多了,都让燕起脑子不正常了,竟然这样乱想了,他不想再让燕起在这里待着了。
他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点急切:“是不是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燕起愣了下,“嗯”了一声,话音刚落,他感觉徐少瑛重重地挤压了他一下,放开了他。
徐少瑛一下把四大沓画稿提起来:“我先把这些搬下去。”
又怎么了?燕起疑惑在心里,“好。”
但谁想到,徐少瑛都走出门了,又返回来,嘱咐道:“你就待在这里。”
燕起觉得好笑,“我不待在这里还能去哪?”
他听到徐少瑛大步跨下楼,他转过身,继续收拾。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说外婆的事,说出口之后,也莫名轻松了些,他看到了一张外婆给学生批改的试卷,上面印刷的题目都有些模糊了,他站起来,又一次将这里环绕了一圈,笑了笑,把试卷丢进了垃圾袋里。
徐少瑛很快爬了上来,扛起第二批,又下去了。
燕起也彻底收拾完了,剩下的垃圾就等清理团队来丢。
只是……都过去二十分钟了,第二趟的徐少瑛还没回来,发微信也杳无音信。
燕起站在窗户往下望,也没看到人,难道出什么意外了?他皱起眉来,打算下楼看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燕起打开门,“怎么那么……”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徐少瑛站在门外,外套里包着三只疯狂扭动的不明之物,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每一只都像被狠狠嗦过的芒果核,毛都炸起来了,但那一声声“喵”表明了身份。
这是三只湿透了的奶猫。
徐少瑛看着他,低声问:“燕起,要养吗?”
燕起看了一眼,“哪里捡的?”
奶猫有些臭,徐少瑛捧得很远:“大垃圾桶里,我上来的时候听到有猫叫。”
怪不得那么久,燕起都能想象到如此爱干净的大少爷做了多久的心理斗争,才把手伸进去,把猫捻出来。
“我喊坐在士多店的大爷帮忙拿出来的。”徐少瑛说。
燕起:“……”
燕起很喜欢猫,但他天南地北地走,不适合养任何生物,之前碰到过的流浪猫,都发帖子领养出去了。
奶猫看起来一个月都没有,眼睛还没睁开,如果没人管,必死无疑。
燕起问:“你想养吗?”
徐少瑛不喜欢猫,但他点了点头。
燕起想了一会,笑着说:“那就养吧。”
徐少瑛一怔,没想到燕起会答应得那么痛快。
他想做那只名为燕起的风筝的牵线人,但现在的他好像还不够格,所以在此之前,他想找点什么“绑住”燕起,让燕起有一点根,有一点念想。
这不,他刚下楼,这点念想就喵着出来了。
他想燕起飘远了,也会为了三只猫回来。
三只奶猫颜色都不一样,一只白的带点黑,一只黑的带点白,一只黑的带点黄。
确实有点臭了,两人连忙带去一家宠物店,给它们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吹干,接着又带去宠物医院,但医生说这么小,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先养着吧。
于是两人买了几袋羊奶粉回了家,又坐在一起,看奶猫新手教程,竟然要三个小时就起床喂一次奶。
最后两人商量了下,说好了交替起床喂,这样每个人都可以睡六个小时。
徐少瑛说:“那你先睡。”因为他没打算喊醒燕起。
其实他大可喊阿姨来照顾,但他想让燕起对这三只奶猫多点感情。
凌晨一点,徐少瑛看着他身旁睡着的燕起,悄悄起了床。
把奶猫喂饱后,他也睡不着,燕起外婆的事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但白天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跟燕起待在一起,他不好看那么久的手机,所以他决定现在骚扰心理医生。
这个心理医生是他自己找的,他确保瞒过了徐阳华,也不是徐阳华那边的人。
毕竟是大客户,心理医生秒回。
徐少瑛将今天燕起的情况大概描述了下。
心理医生:还是上次那位回避型依恋者吗?
徐少瑛:嗯。
心理医生:对方有去看过医生吗?
徐少瑛:……我觉得应该没有。
心理医生:那对方非常非常地坚强啊,竟然靠自己熬过来了吗?亲人离世对每个人都是重大打击,如果已经抑郁,是很难自己好起来的,更何况是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徐少瑛:那我现在要带他去医院吗?
心理医生:目前不用,他活得很通透,都自己想明白了,很多时候,安静的陪伴对他这种情况来说,就是最好的。
借着昏暗的床头灯,徐少瑛瞥了一眼燕起,燕起平躺着,脸侧去另一边,睡得很熟,领口有点大,露出来清瘦的锁骨,他稍微掖了掖被子。
徐少瑛继续打字,将自己上次发病的事说了一遍,问这样燕起会不会吓跑。
但几分钟过去了,心理医生都没有回。
徐少瑛微微皱起眉,有些焦急,什么意思?是不好的吗?需要思考那么久?看来这个心理医生不专业,他要换一个了。
心理医生:您是说,您这样的情况了,对方都没跑吗??
心理医生:不好意思,多打了个问号。
徐少瑛:是的。
心理医生说:那我觉得您可以用一些小东西试探一下,看对方愿不愿意和您有一点联系呢?
徐少瑛:什么意思。
心理医生:举个例子,您送对方一盆花,这盆花是有生命的,需要照料,在回避型依恋者心里,代表着长久,是很麻烦的,您看下对方愿不愿意养?
徐少瑛看了眼躺在他身边睡得敞开的燕起,又看了眼蜷缩在墙角里睡得一塌糊涂的三只小奶猫。
……他好像已经试过了。
第43章 来追我吧
一夜无梦,燕起睡得很好,他睁开眼,虽然房间里仍一片漆黑,宛如深夜,但体感告诉他现在不早了。
他能感觉到旁人绵长又均匀的呼吸,徐少瑛额头抵着他的后颈,还在睡。
竟然不喊他喂奶?以后少爷没有信用可言了,他要自己调闹钟。
燕起轻手轻脚地摸过放在床头的手机,早上九点四十八分,除此之外,还有徐少瑛发来的两条微信。
四点的时候发了条已喂,七点的时候发了条已喂已拉,这是每睡三个小时就起来还是直接熬穿了?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看了一眼徐少瑛,后者的眉眼无论怎么看都是生得极好,眉骨又高又挺,就是眼下的淡淡青黑和这疲惫又躁动的气息,大概率一晚没睡。
今天又不是卡犯人的姿势了,这个到底是怎么触发的?燕起至今没搞明白,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想着把小奶猫搬到外边去喂,别把徐少瑛吵醒了。
猫窝是昨天他们临时在宠物店买的,红苹果款式的,三个小家伙陷在软乎乎的垫子里,睡得四仰八叉,一个叠着一个。
燕起光着脚,刚把猫窝搬起来,一转头,差点被吓得连猫带窝地丢出去。
只见徐少瑛半撑起身,皱着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反光,醒了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燕起大喘气:“……你吓我一跳。”
“去哪里?”徐少瑛哑着嗓子问。
燕起说:“你继续睡,我去外面喂猫。”
徐少瑛明显没醒,似乎在接收这句话,但半天没解析完成,一动不动。
燕起无奈地把猫又放下来,走到床边,摸了摸徐少瑛的侧脸,哄道:“睡吧,我哪都不去,就在客厅。”
徐少瑛头发睡得乱翘,半阖着眼睛,半晌,又躺了回去。
通宵过后的觉总睡没那么安稳,仅仅睡了两个小时,徐少瑛就睡不着了,他还没睁眼,就先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早就凉透了。
客厅里,今天阳光特别灿烂,肆意地倾泻进来,隔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炙热。
燕起正百般无聊地拎着小猫的后颈,对照着网络上的图片,看是公是母,但看了半天都看不出来,还惹得小猫生气,狂咬他的手指。
燕起就让它咬,反正没牙,他看着小猫扯着嗓子在那叫,空有一张大嘴,正打算用手指给做个核酸呢,房间门就彭的一声被打开,他对上了徐少瑛有些慌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