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当初来到京城,人们说着国语、写着完全陌生的文字,方兰音是靠肢体语言和微表情半猜半蒙,靠察言观色推测情景,怎会看不懂段小刀如此直白的表演。
他猝地泄了气,宴聆把他最不堪的一面捅到了别人面前,借旁人的口戳烂他的遮羞布,连说分手都不愿意亲自前来。
他不喜欢alpha。他不要alpha。他讨厌alpha。
似乎是很合理的。
方兰音没再开口要见宴聆,他沉默着背靠着墙。
徐文溪看向段小刀的眼神带了很深的责备,他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僵,宴聆胡闹就算了,段小刀只知道溺爱他,什么都由着他。
他有心想劝方兰音几句,却听见他问:
“他不想跟我继续,那他去哪里了?”
徐文溪看向段小刀,段小刀摇头,“他不肯说,应当已经出海关了。”
“哦。”
真是奇怪啊。宴聆应当理直气壮跟他分手才对,为什么做贼一样逃走了呢?
方兰音抬起阴沉的脸,狼一样冰冷的视线在段小刀和徐文溪之间扫荡,想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偏偏徐文溪是真不知道,而段小刀脸色太平静,只让人觉得奇怪却看不出蛛丝马迹。
方兰音面上无光,几乎是硬撑着说:“好吧,他要分就分吧,我也不喜欢强迫别人,转告他一句——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人,刀一样从他们中间劈过去,大步往外走。
离开了徐文溪他们的视线,方兰音死死咬着牙关,眼里满是阴狠和怒意。
呵,宴聆可以不要他,宴聆可以随时都走,他想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方兰音拦不住。
同样的,他们分手了,宴聆也管不了他了,他想怎样把宴聆抓回来就怎样把他抓回来。
他只有宴聆了,宴聆也只有他,谁都不能把宴聆从他身边抢走——包括宴聆自己。
想跑?
休想。
-
未来一周,方兰音几乎把整个国家翻过来,没找到宴聆的踪迹。
宴聆一个大活人就想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方兰音的怒意渐渐消散,段小刀当时奇怪的表情在他眼里有了其他解读。
——宴聆是不是出事了。
方兰音找来宴聆所有的诊断记录,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糟糕,禁不起任何波折了,哪怕一丁点小病都可能要他的命……
那个念头在心里越发放大。
宴聆会不会出事了……
他相信曾经的爱都是真的,他不信宴聆说的利用和结束,他认识的宴聆不是这样的人。
难道真的出事了……
方兰音收集了典礼当天所有的信号设备,在上千上万段视频里疯狂检索宴聆的痕迹。
他熬得双眼通红,终于在一个游客的vlog里找到了宴聆的身影。
段小刀扶着宴聆,而宴聆往段小刀身上咳了一大口血!
床上根本不是营养液,从始至终就是血!
阴沉和狂躁都被这一口血冲散了,方兰音强忍着眼泪踹开徐文溪书房的门。
徐文溪扶着额头,习惯从抽屉里掏出一盒药,往嘴里倒了两颗。
短短一年,他书房门后的那堵墙裂了五次。
“又干嘛啊?”
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不是死的死分的分,这个家彻底完蛋了吗?
怎么还有人会一脚踹烂他的门?
方兰音一掌拍在书桌上,举着视频画面给他看,“你们到底把宴聆怎么样了!”
“这不很明显吗?吐了口血。”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宴聆呢?他现在怎么样?”
方兰音硬生生把徐文溪从椅子上扯起来了,“宴聆到底去哪里了!”
他不可能满世界都找不到宴聆,可万一宴聆死了?可万一宴聆死了呢!
这里的人会把宴聆烧成灰白色,把他装进黑色的小匣子里,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封进水泥里永世不得相见!
方兰音崩溃吼道:“你把宴聆还给我!”
徐文溪被他提到墙上,他吃了一惊,方兰音这身怪力竟如此可怕!
“你冷静下。”
“你再不说实话,我拧断你的脖子!”
徐文溪一脸无奈:“你拧断了,我怎么讲话?谁告诉你?”
方兰音:……
方兰音松了手。
徐文溪劝他,“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宴聆没事,他还活着。当初段小刀跟你说那些话,是因为宴聆威胁他,不跟你照实说,他就不吃药。”
方兰音不说话,阴沉地盯着他。
徐文溪想起刚刚封存的绝密档案,一脑门官司,好心劝道:“但我也必须劝你,不要再找宴聆了,对你们都好。”
“为什么?”方兰音无法想象未来的日子里没有宴聆。
他走到今天,他登上高位,只是为了完成宴聆的愿望。
他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在给方块报仇的那个晚上就结束了!
如果没有宴聆,他会一死了之,他会亲手剖出内脏,亲手为自己入殓,回到土地里,回到原点。
可恨老天爷为什么赐给他礼物却要残忍的收回啊。
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他还能怎样活下去。
方兰音眼里噙着泪,一遍一遍问徐文溪:“为什么?”
徐文溪不知道怎样回答他,只是把手按在方兰音的头上,手指一点点捋过他的头发,发丛里的黑色越来越浓了。
徐文溪:“见到了只会更伤心,不如不见。”
“不可以……我不可以没有他,我只有他了……”
“你还有地位,有权势,不是一无……”
“这都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我要的!不是我要的!我根本就不想要,我不想要!”
他想要的从来就是能有一份工作,不一定要高薪,只要能养活他和弟弟就好,可弟弟死了。
他想要查清真相,想要给弟弟报仇,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偏偏捡到了宴聆,他以为后半辈子终于有了一个依靠,有了一块净土,可宴聆也走了。
他只是想有个安稳的住所,一个能让他爱的人。
怎么能抢走他手里的苹果,非要把西瓜塞给他呢?
因为西瓜很大、很甜、很贵、很多人喜欢,所以他想夺回口味清淡的无聊的苹果就是不知好歹吗?
他想要的从来就是苹果啊……
徐文溪闭上眼,他知道了。
“你自己找吧,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但你只有把手里的权势抓紧了,才有可能找到他。”
方兰音不再逼问,只要宴聆还活着就好,他会把他找回来的。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见徐文溪低着头,从前那般高不可攀的人此时竟是有些挫败的。
徐文溪读不懂他的执念,他也读不懂天之骄子的烦恼。
“文溪哥。”
徐文溪抬起头,恍惚觉得是宴聆在叫他。
“你说。”
“他是因为我没有救到林遇上将才生气的吗?”
方兰音始终不相信宴聆会嫌弃他alpha的身份。
“不是。”
林遇生命的倒计时取决于宴聆何时攻破西海岸的第四处窝点。
一旦攻破,掌刑的人就会撤离,而身体极度虚弱、凝血功能异常的林遇就会持续出血。
宴聆三点到,林遇两点死;宴聆五点到,林遇四点死。
他死于失血过多,宴聆晚的那一个小时便是横在父子之间永恒的天堑。
而这些,宴聆全都知道。
从拿到尸检报告的那一刻起,他便知天命如此求而不得。
方兰音收回视线,不是因为性别,不是因为林遇上将,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万万不该被宴聆知道的秘密呢?
方兰音回到家中,取出于子淳交给他的U盘。
“如果你非常好奇一个问题,可以从里面找到答案。”
于子淳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像魔鬼低语着哄他打开潘多拉魔盒。
方兰音作势要插进设备里读取文件。
手指扶着桌面,方兰音想了又想,把U盘放回保险箱里。
于子淳说的话未必是真的,U盘里的东西也未必是真的,但如若真的看到了,他会受到外人的影响,这辈子心里都会扎着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