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是林遇苍白泛黄的手掌,因为长时间紧攥着拳头掌心里掐出了几道伤痕,但最让其他人困惑的是他掌心里极为深刻的红色圆圈印记。
他们推测林遇上将应该长时间将某件重要物品攥在手里,天长日久之后留下了伤痕。
宴聆看着那圆润的伤疤,一眼看出那件“重要物品”。
徐文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直接放到了宴聆手边。
一枚十九年前发行的一块钱硬币。
他记得第一次跟林遇玩找硬币的游戏,他一下就找到了被林遇藏在袖口里的钱,抓着就要往嘴里塞。
林遇从他嘴里扣出湿哒哒的硬币,说:“这可是你的同岁兄弟,不可以吃。”
后来他就记得了,不可以吃同岁兄弟。
宴聆看着陈旧的沾血的硬币,在报告上补了一句:手部无线索。
他重重地靠进椅背里,对着月光看那枚硬币。
他每次都能找到被林遇藏起来的硬币,尽管这场游戏持续了十五年,他依旧赢了。
这场游戏结束,林遇应当再变个魔术藏起硬币好开启下一场游戏才对。
可惜,他现在视线追物能力很强,不再是傻子劣质alpha,不再是连话都学不会说的幼童。
他再不用寻找那枚跟他同年出生的硬币了——游戏结束了。
但这些电码似乎没有直译的那么简单,反复提到“匕首”、“黑发”,偏偏组合在一起都连不成线索。
这是或许是林遇留给他的最后一场游戏了。
第86章 找不到宴聆就害怕
方兰音醒来就没再见到宴聆,他在营地里找了一大圈,最后只能冲进徐文溪的书房。
门板撞在墙上,徐文溪闭了闭眼,从抽屉里摸了一瓶药出来。
方兰音跑到他桌前,双手一拍,焦急地问:“宴聆呢?”
这一幕何其眼熟,已经在徐文溪眼前上演了无数遍,他倒出药丸吞下去,施施然道:“我不知道。”
方兰音心肝如火烧,语气自然急了,说宴聆不见了,扯着徐文溪的袖子要他快派人去找。
徐文溪被他拉得左摇右晃,方兰音急性匆匆,他却没有半点急切,反而慢吞吞地想:我身边不讲道理的人竟在无限增多。
徐文溪见死不救,方兰音更急了,“要是我有官衔,能使唤得动那些人,我当然不会麻烦你,可是宴聆现在真的不见了!”
徐文溪长叹一口气,“你别急,他只是想静静,有副官跟着呢。”
好话说尽,方兰音还是不放心,在徐文溪的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他心中不安。
是他耽误了时间,要是能再快一个小时,说不定宴聆的父亲就不会死了……宴聆是不是生气了?
肯定会生气的……宴聆不要命豁出健康找了十五年,却只见到父亲的尸体,肯定是很生气的。
因为生他的气,因为他没有完成任务,所以宴聆不见他,以后也不要他了。
方兰音抓着头发坐在沙发上出神,眼里满是紧张和慌乱,“他是不是不想见我?”
徐文溪摇摇头,“不是,他真的只是想静静。”
方兰音嘀咕道:“他就是不想要我了。”
徐文溪困惑道:“你为什么怕他不要你?”
怕被宴聆丢在汐岛?怕以后回了京城没有立足之地?
方兰音摇头说不知道。从推开白房子的门看到林遇了无生机的脸,心底的不安逐渐变成了恐惧,恐惧像一根针扎进他的骨骼。
他分不清是本能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害怕宴聆也会这样离开他。
宴聆是他偷来的礼物,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美妙,可这样的美好凭什么会落在他头上?
他攥着随时会被收回的馈赠惶惶不安,害怕被老天发现他德不配位就要抢走他的宴聆。
徐文溪实在不明白他在怕什么,随口道:“穆清然处理完汐岛的交接事务之后,你会有专属的颁奖典礼。”
方兰音茫然地抬起脸,“我?”
徐文溪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这件功劳比宴聆当年清剿外患更轰动,青史留名不足为怪。”
荣誉兜头砸来,砸得方兰音眼冒金星,他连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呆呆地重复道:“我?”
徐文溪肯定地嗯了一声,“对,你。”
汐岛骤然面临政权交接,抬高方兰音的地位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各方势力看到栗色头发的少年登上荣誉高台,墙头草和举棋不定的人自然就明白风往那边吹,一场隆重的颁奖典礼能让人心稳定八成。
“可我什么都没做!”方兰音更着急了,觉得这是宴聆真的不要他了,想用荣誉什么的跟他做切割。
徐文溪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只得跟教徐呈澄一样跟他说大白话:“原本的计划是探查那块地方的矿脉资源,评估汐岛的发展程度然后另做计划,当然如果能在探查的过程中找到林遇上将就更好。”
毕竟所有人都不相信林遇还活着,把找人当做第一要务这场行动必然胎死腹中,为了给宴聆制造机会,徐文溪已经尽全力协调各方势力。
但他没想到方兰音居然超额完成了任务。
“收回汐岛政权最大的阻力是两个危险人物构建的对抗组织,中直内部一直想除掉他们,但他们戒心极强,我们找不到机会,但你!”徐文溪的语调高了一分,“你一次性干掉了他们两个!”
方兰音满脸困惑,“两个?哪两个?”
他干掉的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徐文溪说的那两个危险人物是谁。
徐文溪把报告递给他。
照片里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方兰音认识的老大,他神色微怔,很快甩掉情绪继续看。
老大叫方辉,31岁,掌管东海岸的武器库,负责审问和看押林遇。
另一人便是方兰音随手在中心区开枪点射的黑发男人,叫漠可,当年就是他率领组织袭击了林遇等人,并抓走林遇。
方兰音本想借阿金叔和阿幕假死被害,激方辉上山讨说法,没想到竟激得两个老大反目成仇,还被方兰音伺机杀掉了两个人。
谁能想到如此普通的两个人会是让中直组织内部苦恼十几年的大人物。
方兰音捧着厚厚报告出神。
这份报告详尽至极,记载了所有中级以上守卫兵的死亡记录,他们的死都会成为方兰音加冕的荣耀。
徐文溪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这可是百年难得的奇功,你的官衔一下就越过宴聆了,还怕他不要你?”
方兰音只想说当然怕。
没有宴聆,荣誉对他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他只想跟宴聆在一起。
徐文溪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警告道:“你别想推脱,这不仅是荣耀更是政治!轮不到你说不要。”
他一扫方兰音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不要满脑子情情爱爱,alpha最容易变心,你们现在感情好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多年之后呢?感情还好吗?还想黏在一起?多看一眼都嫌烦。感情是虚的,权力和官衔才是你真正需要捏在手里的。”
同样的话宴聆也跟他说过,徐文溪应当也是这样教宴聆。
“别想太多,安心等着典礼,会有人教你流程和致词,要用国语,你还得再练练。”
“那宴聆呢?他……”
“你别管宴聆了!”
徐文溪脸都气红了,指着方兰音鼻子骂道:“我那么多话都说给狗听了!耳朵是摆设吗?你怎么跟那两个不争气的一个德行!”
方兰音抬起无辜的眼睛,老实巴交地扁着嘴,不顶嘴也不说话,就这样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徐文溪哑火了,一脑门官司,脸上出现被徐呈澄和宴聆整无语时同款的释然,情绪稳定道:“你到底要怎样?”
“宴聆在哪里?”
徐文溪闭上眼,果然又对牛弹琴了。他身边的牛一头比一头犟,每年还在增添新的犟牛。
“你不告诉我宴聆在哪里,我无法保证典礼会顺利进行。”
徐文溪眯起眼,盯着他可怜巴巴的脸,却在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狠戾。
是啊,致词的时候话筒在方兰音手里,嘴长在方兰音脸上,届时全境直播,要是方兰音口无遮拦出了岔子……
不用三秒钟,徐文溪卖宴聆卖得飞快:“他在海边。”
书房的门砰得一声关上,世界安静了,徐文溪却想再吃一颗药。
-
徐文溪说的海边并非是方兰音居住的那片海。
那是一处隐蔽的海湾,岸边的礁石上坐着的正是宴聆,鱼钩抛到海里,他静静地望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名面生的副官蹲在他身侧弄饵料丢到海湾里打窝。
方兰音远远望着,宴聆戴了个黑色的太阳帽。
黑色的太阳帽,那得多吸热啊。可宴聆坐在阳光下一动不动,白净的脸上没有汗珠,也没有表情。
方兰音扶着陡峭的山崖,他那般担忧的人近在咫尺,他却不敢靠近。
他总感觉宴聆不一样了。从白房子里出来之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身上的方兰音最熟悉的那部分消失了,变得冷淡、陌生,变得与这个世界毫无瓜葛。
他只是远远的望着,视线逐渐模糊,太阳落在他眼里只剩光晕,黑色的太阳帽没给宴聆吸收到热量,见到宴聆的方兰音也没能汲取到安全感。
方兰音开始反思,会不会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宴聆,他没有熟悉过宴聆。
他看不懂宴聆经常看的书,看不懂宴聆为什么在书里掏很小的洞,不懂宴聆为什么总拿着一枚硬币出神。
在这一刻,在他承认他其实没有多了解宴聆的这一刻,他却突然懂了一点点。
他想起某个凌冽的傍晚,他将要返校,而宴聆坐在他身边看一本他不记得名字的书。
宴聆盯着其中一页看了很久,哪怕他翻走了,页数翻到很远之后他依旧会翻回来反复看那一页。
方兰音看过那段话,很普通的一段话,他看得懂字,宴聆肯定也看得懂,他不明白宴聆为什么反复地看。
偏偏就是这样一段对他而言没有意义的话此时突然在他脑子里出现:
[当一棵树被砍掉树冠,树根旁边就会发出新的嫩芽,断裂的生命线似乎得以延续,然而,这种生命只是一种假象,永远都不会再有一棵新的树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