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抬手格挡,“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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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格斗室的地板上落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金副官适时看向身穿制服的宴聆。
“上校……”
宴聆抬手示意他闭嘴。
宴聆把手插进口袋,武装带在腰间勒出好看的弧度,他冷声道:“他们太闲了,需要上点强度。”
他盯着染血的栗色短发,屏幕里映出自己阴沉、憔悴的脸。
连续一周没有睡好觉,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要采取药物措施,一旦动了药,他这辈子就只能退居二线。
他的身体不等人,方兰音的学业必须加快进程。
宴聆深吸一口气,回避格斗室里无数次被打倒又爬起来的beta,小声嘀咕道:“他这个人,一旦闲下来,整颗心就到处飘,定不到正事上。”
金副官扫了一眼格斗室里的惨状,垂下视线,“他在学习上还是尽心的。”
“所以你也觉得他在私生活上有不尽心的地方吧。”
金副官后背一凉。
他一旦反驳说不是这个意思,宴聆必定追问,把他聊爆了还是会得出方兰音不尽心的结论;可一旦表示认同,方兰音以后的日子绝对会更难过。
宴聆总能一句话把人逼到绝境里。
金副官:“所有时间段都铺上课程了,上校放心,方先生没有时间乱跑。”
“你觉得我很过分。”
金副官顿了顿,“没有,早些训练对他们有好处,我们当年若是训练得更早些,汐岛事变的时候就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宴聆望着屏幕里一个个年轻气盛的学员,在心底补全金副官的未尽之言:全军覆没。
行动成功了,但宴聆带领的小队只有他和金副官幸存。
他们身上的每一块勋章都沾满了战友的鲜血,每一寸荣光背后都伫立着年轻的亡魂。
愧疚、紧张会伴随他们一生,永远不会因为军事行动获得奇迹式胜利而消散。
金副官叹息一声,轻拍他的后背,“急于求成反而会弄巧成拙。”
“你还是觉得我任性。”
金副官三缄其口,还是没忍住:“有一点。”
宴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金副官笑笑,“你这个年纪,任性很正常。”
宴聆几乎听不得“年纪”二字,凤眼瞪大了些,“什么意思。”
金副官挑眉,“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是你现在的年纪,忘了我那会儿多混账了?”
宴聆确实记不清了。
金副官长叹一口气,“任性可以,别太过就行,你之所以生方兰音的气,总归是太过在意他的缘故。”
宴聆撇开他的手,抬脚往远处站,背对着他,也背对着监控器。
金副官不再多话,静静地等他犯完倔脾气。
他以为宴聆会犟很久,但这次出乎意料地快。
宴聆回过身,倚在墙边小声问他:“我是不是长得不好看。”
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金副官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你、说什么?”
这是哪门子话?
宴聆没有听出金副官话语里的惊诧,手指困惑地在脸侧点点点,“我长得很显老。”
金副官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无能为力地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
宴聆被他这一连串大动静搞得不快,眼神带了责备的意思。
金副官这才挤出笑脸:“何出此言呢?”
他很想问问宴聆是受什么刺激了,但转眼看到格斗室里下场凄惨的方兰音,他心中不免有了猜测。
方先生啊!又说什么了啊,怎么整出容貌焦虑来了。
在宴聆开口之前,金副官安抚道:“十九,怎么会老呢……”
金副官都快三十的人了,要安慰不到二十岁的上校,既无奈又觉得荒谬得好笑。
宴聆垂下眼皮,并不相信金副官的片面之词。
金副官看看方兰音的下场,只能继续安慰:“咱毕业那年,有人建了个网站,搞全国高校投票,你断层第一。”
宴聆更不信他:“那是按成绩积分排的吧。”
金副官哽了一下,“当然不是……你没成年,身高体重无法录入,成绩总积分以0.7分的劣势输给了第一名。”
宴聆低低地哦了一声,眼睛始终看着格斗室里苦苦支撑的beta,比起自己的瑕疵,他更想看看站在他的对立面方兰音能撑多久。
宴聆一直等着方兰音叫投降,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到了,方兰音再次摔进角落,他攥紧双拳撑起上身,脊骨高高地耸起,再沉重地砸回地面。
他不认输。
总教练望向监控,似乎在等待发话。
方兰音抬起下巴,顺着总教练的视线看向监控,他喃喃道:“宴聆……是不是宴聆来了……”
熬过漫长的格斗,他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话语不禁思考就往外蹦,甚至差点要说出他的“思念”、“想念”、“挂念”。
总教练往地上扫了一眼,再次看向监控。
宴聆终于拉下话筒,对总教练的耳麦说:“结束,60分。”
“上校……要不给高一点吧?”
他回过身,看透金副官眼里的不忍,斥道:“他在汐岛活了二十年,过去的每一天都比今天更惊险。你要是心疼他,过去、未来,你都有得是机会疼。”
金副官颔首,宴聆既是拿这话训他,也是训自己。
“他挺像你的。”
“是么。”
他想说方兰音还不配,却觉着这两个字太过于残忍,最后闭口不言。
宴聆双手抱臂,看方兰音的室友们慌里慌张地跪到他身边。
最冷静的是江玟,正在找校医抬担架过来。
最黑的那位炭头子正对着总教练打抱不平。
最壮实的莽汉应当是李文涛,在给方兰音接脱臼的手腕。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这群年轻人,透过他们看到了许多人。
“金越,汐岛事变那年,命运为什么对我们二人高抬贵手,你想过吗。”
“我不敢想。”金副官看向宴聆冷酷的侧脸,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疼惜。
“但我一直在想。”
宴聆合上话筒,大半张脸都藏进了阴影里。
命运的枪口抬高一寸留他一命,定是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完成。
如果他的陨落是必然,总得让下坠更有意义些吧。
比如,方兰音。
摘除腺体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寻找方兰音,寻找那个下水管道里的清理工。
一个罕见的行走的毒素免疫体,能完美弥补宴聆的短板。
那了无音讯的三年,才是最让宴聆绝望的日子。
第50章 上,揍小狗的屁股
金副官叹息一声,“其实,你该听医生的话,思虑太重只会伤身。我仔细查过了,那个叫严长胜的alpha跟方兰音没有不正当关系,你该放心才是。”
宴聆没接他的话茬,因为他压根没觉得方兰音有胆子背叛他。
他只是心里不舒服,没来由地不舒服。
“盯紧些,他必须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金副官突然问道:“所谓正事,包括你吗?”
宴聆冷冷地剜他一眼。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脚往外走,丢下一句:“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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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音是被套进无菌仓了才送走的。
虽说所有人都知道以方兰音的抗体能力几乎不可能感染,但未免有人不高兴,该走的流程还是走了。
等到他清醒过来,头像被车轮碾过,疼得眼睛也一起发胀发酸,整个人像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他眨眨眼,望着头顶上八个输液瓶出神。
三颗脑袋挡住输液瓶,他顺着江玟看到李文涛,最后看到本就黝黑还背光的徐呈澄。
“方兰音?醒了吗?”
“醒了怎么不动弹也不说话呢?”
“废话,他也动不了啊。”
“说句话啊方方。”
方兰音张着嘴说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