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没等宴聆推开他,方兰音主动退开,抬手抹掉泪珠子,没再多看宴聆和那条线,利索地走了。
宴聆按住脖子,指腹碾压住方兰音的眼泪,沉默的、冰冰凉凉的,不像从前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滚烫地嚎给他听。
方兰音走到转角,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一路小心。”
方兰音停在原地,等了很久没有等到身后的人开门进房间,他才回过头,对宴聆笑笑:“走了。”
这一幕跟林遇当年离开的那一幕重合,宴聆的心脏突然被捏得好紧,他快步追上去,可方兰音再一次回头时,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兰音又笑他:“你这人,心太软。”
知道他是仇人之子还惦记他不喜欢回汐岛,知道他害了很多人还担心他的安危,是心软,也是偏心。
宴聆抿着嘴,没有反驳他的话,却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方兰音转身要走,宴聆下意识抓住他。
方兰音:“嗯?”
宴聆:“路上小心。”
方兰音这次正视了他,大概是听到心里去了,“知道,走了。”
方兰音抽手离开,这次没人回头没人挽留。
方兰音走了很久之后,宴聆还站在原地。
肩上多了一双手,徐文溪从他背后探头:“发呆?”
宴聆问:“方兰音要去汐岛执行任务?”
徐文溪嗯了一声,“你别管这些,好好修养,过几天给你补仪式,该你的官职之类的全都补上。”
宴聆像是没听见他讲话:“会很危险吗?”
徐文溪:“补仪式而已,怎么可能危险。”
宴聆:“我说方兰音。”
徐文溪:“哦,那当然危险。不是分开了么,问这些做什么?”
宴聆推开他。在徐文溪看来分开了就是两个人同时死掉了,以后不准提起不准见面,更别提关心了。
他是不指望能跟文溪哥探讨感情问题的。
走了没两步,宴聆突然又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徐文溪:“马上。”
宴聆愣住了,“什么时候回来。”
徐文溪奇怪地看他一眼:“出任务哪有归期的。
宴聆哑了嗓子。是啊,出任务是不定归期,短则几天长则十五年、一辈子。
徐文溪:“对了,金副官也跟着去了。”
宴聆:“补仪式的事推一推吧,我暂时不想参加。”
徐文溪耸耸肩:“就算你要等方兰音回来了再补也是不能了,时间已经定在下周五。”
宴聆:“……”
他张了张口,嘀咕道:“不是要等他。”等金越。
徐文溪像是没听见他讲话,自顾自说:“想复合也不能在仪式上哦,话筒在你手里但不要乱讲话。”
宴聆瞪他一眼,不跟他讲话了。
他往后院去散心,徐文溪阴魂不散地追在他身后,“你跟他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汐岛是个很特殊的地方,你我都不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不说换位思考吧,但别把上一代的恩怨带到我们这一代来了。”
宴聆没说话。
徐文溪又说:“方兰音的父亲珈蓝是个很特殊的人。他在制毒上非常有一套,在汐岛组织里的地位很高,但后期突然脱离组织躲进贫民窟里,这是个让我们始终想不通的决定。”
宴聆看向他,“可是林遇的眼睛是被他弄瞎的。”
徐文溪:“但他的眼睛有治愈的痕迹,也是很奇怪。还有一件事,遇叔的腺体萎缩了。”
尸检报告里显示林遇的omega腺体是在药物作用下急速萎缩的,不会有易感期,但信息素和体内激素水平没有改变,否则难以想象一个omega被抓到卜洲村会经历些什么。
不论给他腺体注射药物的人是何目的,这个行为都给林遇留了体面。
宴聆:“你觉得是珈蓝干的?”
徐文溪:“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制毒和制药本质上没有区别。”
宴聆没再出声,可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里绕。
徐文溪喃喃自语:“可按照方兰音的说词,珈蓝在遇叔被俘虏后不久就脱离组织惨遭灭口。”
中直内部找珈蓝找了二十年,得到方兰音的供词才真正确定珈蓝已死,所有人都想不通珈蓝为什么那么早就死了。
徐文溪拍拍宴聆的肩膀:“太多年了,知情人大概全死了,别再想了。”
他说完又担心宴聆钻牛角尖给自己钻自闭了,大手搓搓他的脸颊,“就算珈蓝真的十恶不赦,我也不会反对你喜欢方兰音的。”
宴聆把脸从他手里抢回来,冷冷地说:“没有喜欢。”
他快步走远,但徐文溪的声音不要命地传来:“真的不去送送他?要出发了哦。”
宴聆停在原地。
徐文溪的笑声更不要命地传来:“其实早就出发了。”不用纠结了愚蠢的弟弟。
宴聆大步走回来,劈手夺过徐文溪怀里的一碗西瓜。
徐文溪:“段小刀切给我吃的。”
宴聆才不管呢,不给他吃。
-
金副官陪在方兰音身边,一行人出发去了汐岛。
金副官:“这一波反扑非常极端,从东海岸蔓延到最南端,部分地区武装集结十分完备,我看情况不太对劲。”
方兰音早有注意,从他带宴聆上船回京的那天起,周边地区的集市菜场就出现抢购的情况,从那个时候就有苗头了。
方兰音:“不用急。”
仅仅两天,汐岛东海岸的叛乱全线崩盘,金副官难以想象这是如何做到的。
金副官:“你走之前布了局?”
方兰音:“他们擅长林战,太执着于把人往林子里引,还在用老一套方法形成割据。”
早期用这种方式确实易守难攻,但人一多,补给、资源就都跟不上。跟不上就会更努力地找各方势力借,中直内部的奸细就会暴露得越快。
金副官:“所以你一直放纵他们进行补给。”
方兰音嗯了一声,“羊得养肥了再杀。”
宴聆作战以快准狠著名,而方兰音则是个阴狠的野心家,他讲究欲使其亡先让其狂,在旷日持久的忍耐之后选对方野心最大的时候一击致命。
金副官看向天空,“今晚会是最后一场作战?”
方兰音笑了下,“不,倒数第二场。”
当晚,金副官被方兰音派出去,营地里只剩少数守卫,方兰音在月色最深的时候披着外套出门闲逛。
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方兰音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头,一朵乌云遮住了月光,方块死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圆之夜。
他转过身,一道黑夜越到身前,心口突然冰凉。
方兰音没急着看眼前人是谁,他垂下眼,一柄锋利的匕首正中他的胸膛,暗色的血液染红了衣裳。
-
“宴聆!宴聆!醒醒!”
宴聆用力睁开眼,段小刀正抓着他的肩膀,见他醒来才松了一口气:“你烧晕过去了,心跳和血压突然降得很低,吓死我们了。”
徐文溪的手按着他的腺体,“突发排异了,医生在来的路上。”
宴聆茫然地看着他们,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傍晚,他在院子里吹风,突然心口剧痛,之后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徐文溪的巴掌用力往他脸上拍,“眼睛睁大点,不要睡了!”
宴聆哦了一声,眼皮耷拉着要闭上,徐文溪更恼火地揪住他,“醒着点!不能死,听见没有!”
宴聆觉得奇怪,他只是好困,怎么会死呢?
何况方兰音还没回来呢,他去过方兰音的加冕仪式,方兰音怎么也得给他回礼才对。
他要等方兰音回礼,当然不会死的。
第122章 冰淇淋哭了
急救持续三小时,徐文溪跟段小刀并肩靠在墙边等待。
徐文溪侧过脸就能看到段小刀脸上那道很淡但很刺眼的疤,这alpha看似冷静其实心急如焚。
徐文溪想起宴聆四岁那年发高烧,他在忙一个重要考试,段小刀一向跟他寸步不离,那天却非要回去陪孩子。
徐文溪没让他回去。第二天,宴聆还病着,他依旧不让段小刀走,这死心眼的alpha竟顺着外墙从八楼爬到一楼,冒着摔死的风险也要跑回去照顾孩子。
宴聆那次病愈之后,徐文溪禁止段小刀看望、照顾宴聆。
也是从那之后,关系越来越僵。他不给段小刀孩子,段小刀就逃离他,想去跟别人结婚生子。
想到这里就来气,徐文溪剜他一眼:“你急有什么用,阎王要他三更死没人留他到五更。”
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段小刀只觉得他又疯了。
段小刀咽下想说的话,专心盯着急救室的门祈祷。
又过了半小时,门开了,医生从里面出来,说宴聆一切平安。
门口两人同时坐在地上,看到对方这窝囊劲儿之后又羞又恼地笑出声。
没笑几分钟,几个副官从远处跑来,急匆匆地说:“徐上将!汐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