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电话那头的蒋晟也沉默了，叶嘉淼在愣了好几秒后眼泪猛地涌出来。
不是无声地流眼泪，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又尖又哑的哭声。
“我不——”叶嘉淼伤心大哭，“你什么意思？！”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让我别再来了？你……你是不是真不要我们了？！”
他大哭大吼着质问：“我已经道歉了，你奶奶也没事了，我、我还让我姐找最好的医生……”
“你凭什么不要我们？！”
不止叶颖睿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电话另一端的蒋晟，也没想到叶嘉淼反应会这么大。
叶嘉淼的情绪像决堤的水，其实蒋晟还有在说什么，但他开始耳鸣，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肚子也有像刚才的不适感，他下意识手捂着肚子，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
“淼淼！！！”叶颖睿连忙按住叶嘉淼的肩膀，试图把崩溃边缘的叶嘉淼拉回来。
“淼淼，你不要这样哭。”叶颖睿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你这样哭，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你深呼吸，听姐姐的话，先深呼吸——”
电话那头的蒋晟听见了叶颖睿的声音。
他握着手机的手也下意识紧了紧，他觉得自己应该恨叶嘉淼才对。
他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潜意识里却清楚自己应该喜欢女生才对。
他寒窗苦读多年考上的大学，又好不容易保研留校，他的人生应该前途坦荡而光明，却偏偏惹上了叶嘉淼。
他被下药，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跟叶嘉淼睡了。
甚至在反抗叶嘉淼后，被关过一段时间，用前途与家人的威胁下，蒋晟被迫妥协，跟叶嘉淼在一起。
如今更是因为叶嘉淼，自己的奶奶差点出事……
蒋晟应该恨死叶嘉淼才对。
如果在一年多前，蒋晟听见叶嘉淼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一定会觉得解气，会产生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境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在医生告知奶奶脱离危险后，蒋晟紧张的情绪松懈下来时，他突然开始担心叶嘉淼。
如果叶嘉淼今天不出现，奶奶不可能会出事，这一切因叶嘉淼而起，但蒋晟在怒火后，居然产生了担心的情绪。
他从一开始的抗拒，到一点点接受，时至今日他甚至还有点期待再过几个月就能见到叶嘉淼给他生的小孩。
叶嘉淼确实任性不讲理，责任跟孩子都是他硬加在蒋晟身上的。
如果蒋晟铁了心不管叶嘉淼，一定能脱离现状，但他对叶嘉淼一次次心软，甚至到现在，他会因为叶嘉淼的眼泪跟崩溃感到紧张与后怕。
什么时候喜欢上叶嘉淼的？
蒋晟说不出来，甚至他在想自己对叶嘉淼的态度，究竟能不能称之为爱……
他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在叶嘉淼的哭声中闭了一下眼睛。
蒋晟拔高了一些音量，“叶嘉淼，把电话给你姐。”
一开始叶嘉淼都没听进去，就一个劲哭，捂着肚子还发脾气。
是叶颖睿主动从叶嘉淼手里拿过手机，贴到耳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比平时还冷上一些。
其实叶颖睿不是不讲理，她当然也知道今天这件事，起因在叶嘉淼。
如果他老老实实待在松江市，不大老远跑来“掉价”蒋晟都的奶奶也不可能气到住院。
但看着弟弟伤心成这样，年龄又小，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要生孩子，叶颖睿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语气不太好，语气里带着护犊子的刺：“我是叶颖睿，蒋晟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弟弟为了你跑这么远，在你家受了委屈，你不哄他就算了，还跟他说这种话？！”
“我告诉你，他肚子里可怀着你的孩子，你这么抛下他，就不怕他出事吗？”
面对叶颖睿的质问，蒋晟没有反驳。
这些日子，蒋晟真的很累，连声音都透着疲惫。
“叶小姐，我让你接电话，不是想跟你吵架。”蒋晟并没有跟对方在这件事上继续掰扯，而是至本主题道：“医生评估过，叶嘉淼有产前抑郁，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听见“产前抑郁”这个词，叶颖睿简直心都碎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弟弟要受这种苦。
叶颖睿眉头紧皱，握着手机拿纸巾给叶嘉淼擦眼泪。
弟弟的眼泪好像擦不完，一张小脸写满了可怜，却还要眼巴巴问自己，“蒋晟……说什么了……”
蒋晟语气依旧沉稳，“我奶奶在住院，她离不开我，我不可能走，而叶嘉淼待在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两边都出事，我顾不过来。”蒋晟说到这顿了顿，“你把叶嘉淼带回去，顺便带他做个产检，等过些天，我会回松江市参加答辩，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跟他说。”
叶颖睿张了张嘴，想骂蒋晟不负责任。
但她太清楚叶嘉淼的性子了，也明白他这次做的事确实欠妥，而蒋晟……
实话实说，在知道有这么个人在弟弟身边时，家里人早就查清楚蒋晟的底细了。
他家里虽然条件差了点，但其他地方确实没什么大问题，而且比叶嘉淼成熟稳重许多。
今天这事，八成错在叶嘉淼这，混社会都知道“祸不及家人”叶嘉淼确实不该贸然登门，还把老太太气住院。
甚至抢救不及时还可能……
叶颖睿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叶嘉淼，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睛都哭肿了，手还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里，像一只浑身是伤的猫。
蒋晟说得对，叶嘉淼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把自己耗干。
“行。”她说，声音放平了，“我带他回去，但你记住，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如果敢不认，或者对他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就被挂断了。
叶颖睿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
她转过身，把叶嘉淼揽进怀里。叶嘉淼还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把叶嘉淼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淼淼，别哭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软，软得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叶总，“蒋晟说他过些天会回松江，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说。”
“你先跟姐回去，我陪你去做个检查。”
叶嘉淼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也好像听不进别的话，就沉浸在蒋晟的疏离中。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叶颖睿的衣襟，像怕她也会突然抛弃自己一样，极度缺乏安全感道：“他说别来了……”
叶嘉淼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含混不清，“他肯定是不要我了……姐，他之前都没有这样赶过我……”
第105章 你想逼死他吗？
叶颖睿没有再让叶嘉淼继续这么哭下去。
她本来也不是很擅长安慰人，哄叶嘉淼的话比谈生意还要让她绞尽脑汁，“他肯主动给你打电话，还让我带你回松江市去做检查，肯定……肯定还是担心你的。”
“淼淼，今天这事咱们既然知道做错了，下次不要再犯就行了。”叶颖睿好声好气道：“事情既然发生了，蒋晟也不会过来，你这样一直哭，太伤身体了。”
她亲自给叶嘉淼擦了眼泪，并安慰他，“听话，不哭了，跟姐姐回家。”
叶颖睿其实觉得弟弟这样恋爱脑，让她无法理解，甚至希望他能跟蒋晟断了。
但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主动提起蒋晟，从而让叶嘉淼冷静。
叶颖睿说：“蒋晟刚才说了，过些天要回学校，到时候就来看你。”
她温柔地摸了摸叶嘉淼的头，“他奶奶现在在住院，他要陪着也是应该的。”
“你既然喜欢蒋晟，也要理解他一点，难道你真的希望他奶奶出事，让你们俩之间产生一辈子都无法消除的隔阂吗？”
叶嘉淼吸了吸鼻子，过了好几秒后才摇了摇头，哽咽道：“姐，我知道了……我、我不哭了……”
叶颖睿给酒店打电话，叫了一点餐，守着叶嘉淼让他吃，随后又打电话给助理，让助理安排车并订票回松江市。
叶嘉淼没吃多少，但是喝了大半杯牛奶，他一直低着头捣鼓手机。
都不用凑上前，叶颖睿就能猜到，他肯定是在给蒋晟发消息。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蒋晟没有回复叶嘉淼。
飞机落地的时候，松江市在下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就像叶嘉淼哭的脸。
司机跟保镖接过带着行李走在后面，叶颖睿亲自撑伞，揽着叶嘉淼的肩，把他护在伞下。
雨不大，但吹过来的风有些凉，
叶嘉淼打了个寒颤，又下意识拉了拉衣服，把肚子藏好。
回到家，叶嘉淼才像终于想起一样，拉着叶颖睿的衣服，对着他开口，“姐，我怀孕的事，你别告诉爸妈和大哥……”
他哭太多了，声音还哑着，却可怜巴巴地恳求着。
叶颖睿本来打算去趟公司，听见这话，便转过头看着他。
叶嘉淼低着头，手指绞着，弱弱道：“他们知道了会生气的，我害怕……”
家里人确实对叶嘉淼很好，但大哥叶牧宸跟父亲，在这一点上，肯定不止会管束叶嘉淼，说不准还要找蒋晟的麻烦。
他本来就跟蒋晟吵架了。
而且蒋晟的奶奶还在住院，这个时候家里人再找他……那个画面，叶嘉淼都不敢细想！
叶颖睿也猜到叶嘉淼在怕什么。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你怀孕的时候怎么不怕？”
“你瞒着家里人的时候怎么不怕？”
“背着家人，过年跑到蒋晟老家去的时候怎么不怕？”
但这些话，却堵在了喉咙里，全咽下去了。
叶颖睿看着叶嘉淼这副可怜样子，心里那团火烧不起来，只能问：“你打算一直瞒着？”
叶嘉淼依旧低着头，他一害怕就忍不住掉眼泪，珍珠大小的眼泪扑簌簌砸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