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他翻了个身,一把抓过宣明的枕头,捂在了脸上。
枕头上很淡的香水味扑了他满脸
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心脏还在狂跳。金波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手指胡乱地伸向裤腰。
但太少了
宣明的味道太少了。
金波侧身蜷起来,扯过被子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蛹。易感期的燥热在血管里沸腾,迫不及待的想找一个出口。
再多点味道
贴身的衣物、戴过的手表,什么都行。
他裹着被子翻身伸手,拽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金波停住了
呼吸仿佛也在此刻静止。
他看见了一枚戒指
没有钻石宝珠
也没有雕刻的誓言
戒托上用滴胶固定着鸟类的羽毛,笨拙又真挚。
而那枚戒指旁,是一个装满黄色鸟羽的小小玻璃罐。
静静地放在那里,好像等了他很长时间。
第100章 你亲亲我
罐子里的羽毛,几乎全是残缺的,边缘卷曲分叉,有的只剩半根羽轴,有的甚至只是一小撮绒羽,挤在玻璃罐壁上。没有一根是完整的,但每一根都被小心地放好,宝贝一样珍藏。
小鸟不会把残缺的羽毛送给爱人。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宣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刚推开门,就看见抱着玻璃罐,跌跌撞撞向他跑来的
——一只鸟人
熟悉的鸟首人身
健硕的男性躯干顶着颗毛茸茸的鸟头,光着脚踩在地上,乳燕投林往他怀里扑。
大半夜的
宣明啧了一声,被扑得往后仰了半寸:“你怎么又这样了?”
金波晃晃脑袋,鸟喙张了张,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样子,赶紧调整信息素,脖颈上的羽毛根根平复下去,骨骼轻响了两声,轮廓膜迷糊了一瞬,变回了那张清秀的脸。
头发还是乱的,脸上印着床单褶皱压过的痕迹,眼底布着血丝,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我的毛。”金波说。
他把罐子送到宣明面前,里面的羽毛轻轻簌簌地响。
“为什么会在这里?”
宣明看了眼那只罐子,回答得云淡风轻:“我有说过你的羽毛很漂亮,我很喜欢,就随身带着了。”
他云淡风轻,金波此刻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易感期的躁动烧得他全身发红,呼吸又粗又重。
抱着罐子的手臂紧了紧,喉结滚动两下,往前逼了一步。
小臂往宣明耳边的门板上一撑,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宣明后背靠上门板,挑了下眉。
金波比他高出半个头,肩宽腿长,宣明被整个笼在他的影子下,背靠门板,前被宽广的胸怀挤压着,只能抬头看向那双直直注视他的眼睛。
抛去那双哭红的眼睛,宣明心里一瞬间划过一句“他好man哦”的台湾腔。
他不自在地干咳一声:“行了,人高马大的,欺负谁呢?”
金波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潮气。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绷出一条线。
那只玻璃罐稳稳地举在两人中间
“你欺负我。”他说,声音还是哑的,细长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似乎又要哭出来,“你藏我的毛,还藏那么多。”
“你以前换毛掉下来攒的——”宣明语气忽然转了个弯,眉毛往下耷拉了半寸,学着金波的语气,“我以为你不要了。”
他把金波的委屈样学了八成,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连眼睛都憋得有些发红,看上去让人非常得想……
易感期烧得金波几近神志不清,偏痴念已久的心上人不知轻重,他努力克制着要把宣明按在门板上办了的冲动,声音又哑又干:
“主人刚才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定位连接不上?主人不是默许了我的控制欲吗?”
宣明还被他压在门板上,看着金波眼底的血色和额角的冷汗,皱了皱眉。
“好了——”他试图安抚,“你先别想这些,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金波打断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如果这些都不重要,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易感期得不到伴侣的安抚,信息素几乎平衡不住形态,脖颈处隐隐浮现出羽毛的纹路来。
“嘘——”宣明伸手把他拉过来,环住他后背,金波被他按在怀里,抱着玻璃罐的手抵在两人间,硌得肋骨发疼。
“你最重要,金波。”声音从胸腔里传来,闷闷的,稳稳的,“没有什么能比你重要。”
“所以我想你亲口告诉我,”宣明继续道,“你现在是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
金波弓着腰趴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宣明肩窝里埋得更深。
宣明循循善诱:“要不要看看我买了什么?”
玄关上那只便利店的塑料袋大敞着,只要金波抬头,就能看见,那是一盒零感超薄。
可惜他没有
即使他此刻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几公里,连带着胸腔都在震,恨不得把宣明整个揉进骨头里。
塑料袋在响,宣明轻声诱哄:“要不要啊?”
想把他按在门板上,想咬住他后颈的皮肉,想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遍确认这个人的所属权。
他哑得不成样子,攥着宣明后背的衣服,泫然欲泣:
“我要你亲亲我……”
空了的包装盒歪在床头柜上,撕开的铝箔口子朝天敞着。
日上三竿,金波睁开眼。
床边坐着个陌生人,正在低头往血压计上读数。
金波嗓子还是哑的:“谁?”
“家庭医生,”宣明靠在卧室门框上,声音比他还哑,“别动,好好检查。”
他换了条腿支撑重心,肩膀在门框上借了点力,悄悄揉了把发酸的后腰。
医生收好血压计,从包里掏出耳镜。金波盯着那个锥形的探头,后背一僵,往后躲了半寸,抬头去看宣明。
宣明刚把腰从门框上直起来,接收到他的目光,挑了下眉,淡定回视。
医生倒是不急,收回耳镜:“左耳受过伤是吧?大概什么时候的事?”
金波张了张嘴,目光从宣明身上移开:“……很久之前了,差不多十几年前。”
“听宣总说是感染后鼓膜穿孔?”
金波大脑空白了一瞬,猛地转头去看宣明。
宣明神色如常,嘴唇动了动,无声向他做口型:“别怕,没事的。”
金波下唇轻轻颤了一下,差点又要哭,好半天才咽回去,慢慢朝医生点了下头。
“之后有没有流过脓或者反复疼过?”
“……耳朵刚坏的那一年会有,淡黄色的,有时候带点血丝。”金波顿了顿,“后来没那么频了,但听力越来越差,到现在左边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答案后点点头。
耳镜被重新拿起。
“先看一下外耳道现在的情况,”医生提醒道,“可能会有点凉。”
左耳早已麻木
金波没什么反应
宣明却紧绷了一下
其实从医生检查开始,或者说从薛珅告诉他金波左耳听不见开始,宣明就有根弦是绷着的。
那年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池水和那团冲进水里的金光。
小时候他是真的相信过,相信上那只小黄鸟穿过水面,扑着翅膀,把他从池底往上拽。
但后来孱弱的少年长大,就不太能当真了。毕竟稍微有点常识就知道不可能——那么小的一只鸟,怎么拽得动一个溺水的孩子。
再后来李斯特讲到记忆重构,讲到人在匮乏的年纪会不自觉地在自己的记忆里编故事。
那个年纪总得抓住点什么,才能撑过去。
宣明想,大概是这么回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就是会把一只偶然掠过水面的鸟,记成一个专门来救自己的英雄。
直到他发现金波就是他的小鸟
原来他从不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