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金波。”宣明叫了他一声。
金波没抬头。
宣明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行了,真没事。我小时候那会受的伤比这多多了,摔一跤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金波跪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才闷闷开口:“所以才不想你再受伤啊。”
他声音压得低,额头抵在宣明小腿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时候就没保护好你,现在明明就在身边,我居然还是让你摔了。”
宣明低头看着金波弓起的后背,略微一皱眉——他是回国后捡的金波,这人上哪知道他小时候的事的。
链子到底是被换了
超长的一条,堆叠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够宣明走遍整个公寓。
公寓里弥漫着牛肉慢炖后熬透的醇厚气味,菜刀落在木砧板上,笃笃声又快又匀。
厨房是开放式,助理看过去,青年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两口锅同时烧着,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另一口里油刚烧热,刺啦一声,一勺酱料下去,红油香味瞬间在屋里炸开。
助理只觉自己鼻子都快被香掉了,见宣明正低头翻文件,猛吸了几口。
“可以留下来吃,”宣明抬头笑笑,“我爱人手艺很好。”
助理赶紧推辞,目光下移,又瞥见了宣明脚上那根细细的链子,一段系在他脚上,另一端延伸进卧室里面。
宣明看得很快,偶尔会停下来批注几行字,把最后一份递过去,他问: “张涛还适应吧?”
“还是老样子,”助理苦笑,“每天都喊着要您回去。”
“不用管他,”宣明说,“多给他找个事做,忙起来就不喊了。”
“毕竟有些突然,小张总可能还没熟悉。”助理忽然低声说,“董事会那边,最近有些声音。”
宣明看了他一眼。
助理低声解释:“公司有人在质疑目前的授权范围,几位董事上周开会的时候也说现在的管理架构——”
“架构没问题,”宣明语气很淡,“张涛目前只是代行我的部分管理职能,授权范围在章程里写的很清楚。过渡期的安排,以前也不是没有先例。”
助理自然清楚这个“先例”就是当年的宣明。
油烟机发出滴的一声,厨房静了下来,宣明起身:“本来就是他的东西,怎么说也得上手试试。”
“试过之后要是还不接受,”宣明说,“我还有信得过的经理人和团队。”
助理听出他的话外音,他跟宣明的时间不算短,亲眼见过当年那场股权变更后的种种——那些被清理出局的老人,那些被收回的股份,宣明是怎么一步步把分散的权力攥回自己手里的。打了多少场硬仗才拿下的东西,现在说还回去就还回去了。
助理不敢再多问,整理好文件准备离开。宣明靠在沙发上没动,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向半掩门的衣帽间。
厨房已经没人了,炖锅的火被调到最小,锅里偶尔咕嘟一声。衣帽间里传出衣架轻撞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是谁在里面,不言而喻。
胳膊往袖子里伸,手掌卡在袖口,拽了几下才穿进去。肩膀那儿绷了一下,金波活动了下胳膊,有点不太习惯被束缚。
西装是店员帮着挑的,两粒扣,深炭灰色,料子在暖光灯底下映出一层极细的暗纹。肩线收得窄,驳领开得深,腰线从肋骨下沿一刀切下去,收得极狠。
金波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块布料被撑到没有一丝余量,衬衫前襟绷出两道隐隐的横褶,胸肌轮廓直接从西装底下顶出来。
他试着走了两步,每动一下胸口到腰那道斜下去的弧线就跟着动一次,勒的有点难受。
金波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映出门框,和门框上倚着的人。
房间外静了,助理已经离开,宣明抱臂看着他,吹了声口哨。
金波猛地回头,全身上下红了个透,赶紧伸手去解扣子,慌不迭代地想解释:“我——”
“别脱啊,”宣明笑着,“特别好看。”
金波“我”了半天没“我”出个下文,恼羞成怒,几步跨过来,青草香逼近,灼热地罩下来。
宣明还来不及反应,就倏地双脚离地,链子铃铃作响。
沙发垫往下狠狠一陷,宣明赶紧反抗:“我——”
风水轮流转,金波压上来,那套西装只来得及解下一个扣。
他实沉得很,宣明发出一声闷哼,挑了下眉,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金波撑着手臂在他上方,慢慢垂下眼皮,往后缩了缩,把脸埋进宣明怀里,闷在那里不吭声。
等他主动开口怕是要等到明年。
宣明一手抚上他后颈,轻轻顺着毛,另一手悄然搭上臀部。
——“别看别人”
——“再喜欢我一点”
这都是什么傻话。
宣明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金波。”
金波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呼吸隔着衣料传过来,又热又沉。
“金波,”宣明声音很轻,听着让人很舒服,“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疑问句被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想过很久的结论。
金波的身体僵了一瞬,蓦地抬起头。宣明脸上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追人追到现在,”宣明说,“都没做到让你相信我爱你。”
金波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坐直,摆手否认,连说了好几遍“没有”。
“对不起啊,”宣明轻声道,“追人追成这样。”
金波手摆得更用力了,扇翅膀似的一顿扑腾:“没,我没这么想。”
厨房里炖锅还在小火煨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一下接着一下,像谁此刻的心跳。食物的香气还没散,暖的,稠的,像个巨大的包袱皮,裹着青草香,笼罩着两人。
宣明没再说话,注视着他的小鸟,仿佛时间静止,那些留存在这间公寓里的窘迫和不安,此刻都被隔绝在金波制造的包袱皮外,皮内构建起一个他童年时期幻想过的家。
宣明低下头,嘴唇贴着金波额头。
“帮帮我吧,金波。”他说。
“把自己讲给我听,”宣明冲他笑了一下,“刻板的追求方式讨好不到你,给个方向吧,金波。”
“你想知道什么,在害怕什么,都讲给我听。”
“我可以自己去找,去猜你在想什么,但是金波,有些问题我希望你能主动来问我。”
隔壁厨房炖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掀了一下,瓷盖磕在锅沿上,极轻的一声脆响,像是无声的催促。
金波缓缓开了口:“你会走吗?”
“……”宣明略微一蹙眉,“我走哪儿去?我为什么要走?”
金波没有回答,睫毛轻轻一动,眼泪先落了下来:“你走了,孩子和狗怎么办呢?”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哪儿来的孩子和狗?”
下一秒他就看见金波从他胸口抬起脸,嘴唇抿了抿,喉咙里先是滚出两声泣音,哇哇哭了几声后,又学小狗汪汪叫起来。
宣明:……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我不走,我也不会喜欢别人。”宣明败下阵来,哄孩子似的,抬头去吻他的眼泪,“我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
他看不见金波埋在他肩窝里的脸,也看不见他一点点往上翘的唇角。
金波把脸贴在他的颈侧,泪水还没干,落在宣明领口,滑到肩颈胸膛
像是吻遍全身。
锅到底是烧干了。
金波的风格一向是不管不顾,宣明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器官了,他还在继续。边哭边做,乐此不疲。
床单被浸透
分不清是金波的泪水还是宣明的什么东西
太狼狈了
宣明下意识拿手臂去挡脸,却被金波一把抓住,拉开摁在头顶。
他抓住那条被加长的链子,把几欲逃脱的人拖回来。
“你说了不走的。”
事后那根烟是宣明抽的,还不忘顺手揉揉旁边委屈的金波脑袋。
金波还在嘤嘤,眼睛哭得有些发肿。宣明身心俱疲,严重怀疑这小子此前的敏感自卑全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这一遭。
药膏在床头柜里,金波往指尖上挤了一截,慢慢抹在那圈被链子勒出的印子上。
指腹绕着踝骨打转,轻一下,重一下。
宣明去推他:“行了,真不来了。”
金波不满意被他推,扣住他手腕,扑过去又要亲。宣明往后躲一点,他往前追一点,来不及碰上又错开,金波舌尖来不及收回去,就这样和宣明四目相对。
“金波,”宣明看着他笑,“你是小狗吗?”
他等着金波否认,然后羞愤地说自己是小鸟。
但金波没有
他仰脸看着宣明,胸腹上还留着深红的抓痕,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
金波凑上来,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开口时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那主人准备什么时候亲你的小狗呢?”
今晚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