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几位女士都掩嘴笑了起来。
宣明本来也想顺嘴逗他几句,结果刚回过头去,就见那男孩眼尾都急得泛起了红,还不忘执拗地跟他重复:
“我不是小朋友了……还有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不是也让来就来了吗?”
男孩越说越委屈,方才一个人时生人勿进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身都透着可怜气。
宣明盯着男孩黑水水的眼睛,突然觉得那目光和家里养的那只杂毛小雀跟他讨食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宣明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男孩身量颀长,宽肩窄腰,特别是套着西装裤的腿,小腿修长笔直,而再往上......却是让人惹不住想覆上手的弹软挺翘。
宣明飞快地眯了下眼,胸腔里溢出声笑:“你叫什么名字?”
“金波。”
“月穆穆以金波,日华耀以宣明。”
宣明挑了一下眉,旁边有过道他不走,偏要绕一圈从金波身侧擦肩而过,抬起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格外自然地在腰上扶了一把,叼了满口的嫩豆腐,意犹未尽道,“好名字。”
金波被他猝不及防地这么一撩,实在扛不住倏地猛烈起来的心跳,险些落荒而逃。等缓过劲儿,人早就走远了。
金波两眼放空,呆滞站在原地:“他、他已经走了?”
“走了有一会儿了,”店员说,“外面下雪了,现在追也来不及,要不……”
这话还没说完,店员就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人表情裂开了。
但也只是顷刻,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后,就已经恢复了先前冷冰冰的模样,方才泛红的眼眶似乎都成了转瞬即逝的错觉。
然而下一秒,金波一阵助跑到窗户旁,扒着窗沿就要往下翻。
店员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招呼着过去拦。
金波被一帮人拖着脚脖子,扒着窗沿挣扎道:“我再不去追他,他就去找别人了!”
拼死拽着他的几个保安欲哭无泪:“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最后只有命是自己的,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金波怒目而视:“二十多年前我的命就是他的了,你放开我,我没有想不开,我要去找他!”
楼底下已经架起了云梯和气垫,几个消防员找准时机蜂拥冲出,有人按手有人按脚,硬是把金波从窗户上扒了下来,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没有想不开翻什么窗户?还去找他,怎么找?飞过去吗?”
金波被人摁在地上,脸上闪过片刻的茫然:
“是啊。”
第2章 被求婚了?!
宣明平时混夜店,通常都是几个玩得来的老熟人聚一块消遣。第一次踏进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的场子,一进包厢十几个男男女女就对着他那张脸嗷嗷叫。
“看着没,真是我亲哥,一个跟爹姓一个跟妈而已。”张涛手搭在旁边袒胸露乳的男伴身上,另一只手举着酒杯,“人给你们请来了,赶紧抓紧机会瞻仰你们男神。”
几个姑娘尖叫着跟着起哄。
宣明只觉得边上坐了成千上万只蛙,七嘴八舌地在他耳边呱个不停,后悔得恨不得掉头就走,被张涛一把从身后一把扯住,拉回了座位上。
张涛贴在他身上一顿嗅,皱着鼻子道:“哥你身上什么味,甜腻腻的。”
宣明扒开他快拱到自己怀里的头,扯了把西装领口:“没讨成人家欢心,被泼了一身。”
他话音刚落,张涛就整个人笑倒在椅子上,险些翻了过去:
“你相亲对象知道你只对男的感兴趣吗?”
宣明往后一靠,嘴角要笑不笑地舒展着:“巧了,这回跟我相亲的还真就是个男的。”
“呦呵,我妈这回够体恤民情啊。”张涛直起身,八卦之魂燃烧,“听你这意思,有戏?”
“长得不错,”宣明被酒气熏得眼尾有些发红,眯着眼睛摇了摇头,“可惜年纪小了,估计大学都没念完。”
“那不正好吗?”张涛说,“你不就喜欢这款?”
不等宣明反应,张涛就扭过头去,冲他的狐朋狗友吹了一声口哨,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少年被推搡着走过来,半跪在他脚边仰起小脸软绵绵道:“宣总。”
张涛搂着几个人在旁边笑得像只被拔了毛的鹅。
宣明的性向一直都是富家子弟圈内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再外加他那段以“睡遍给圈为己任”的风流史,通宵几小时也聊不完。
见他们越聊越离谱,宣明终于忍不住扭过头,面色冷然地看了张涛一眼。
他平日里未语先笑,眼神涣散四处乱飘,一副资深花花公子的德行。可一旦沉下脸,目光凝聚,外漏的情绪都收进了眼睛里,尖锐刻薄得几乎有些逼人。
方才嚼舌根的几人被看得话音一滞,赶紧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面前的少年乖顺地缩在身侧,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波光潋滟地望向他。
酒吧里沸反盈天,气味混杂,各色香水味直冲鼻尖,宣明端着杯香槟,在吵闹的人声和音乐声里撑着头有点犯晕,身侧少年的脸越看越像那场相亲乌龙上遇见的男孩。
西服白衬衫下的肌理,身体摆动时无意展露的腰线,沿着颈线往下微微敞露的领口……
宣明默不作声地用舌尖抵了抵腮,脑海里回忆起那宽肩窄腰的触感,不自觉抬手流连地摸了摸脚边少年的侧脸,挑了一下眉。
张涛端着香槟在他的杯口碰了一下,吹了声口哨:“如何?”
宣明抬手和他碰杯,微笑起来:“不错。”
晚上没怎么正经吃饭,几杯酒精空腹下去,这会后劲上来,空气里像是灌了铅一样坠着宣明东倒西歪地乱晃,胃里翻江倒海,连手心都跟着泛起冷汗来。
宣明低头叼了颗烟,起身出了包厢。
卫生间漂浮着一股薄荷清凉油味的劣质香,宣明站在镜子前擦脸上的冷水,扶着洗手台等自己的脑袋彻底清醒,就在他刚刚把手搭在大门把手上时,门口有人跟了进来:
“宣总。”
少年望着宣明被风吹红的眼角,试探又讨好地将手指扣入对方冰凉的指缝间,引着他去触碰自己温热的胸膛。
宣明伸手扣住少年精巧的下巴。
少年五官精致漂亮,后腰塌陷下去,衬衫扣子一路解到胸膛,目光湿漉漉的,看得人小腹滚烫。
看着纯,实则欲得很。
确实是他会喜欢的款。
夜店灯光错综复杂暧昧不明,洗手间里倒是清一色的白炽灯,没了里昏暗的灯影烘托气氛,宣明莫名总觉得差了点意思,身形太过单薄,眉眼太过稚嫩……有点像未成年。
宣明没有恋童的癖好,再符合审美的也不行。
少年嫩白的手指还在他身上煽风点火。
宣明避开他,神色平静:“今天算了,我得回去喂鸟。”
少年一愣:“啊?”
宣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那我就先走了,替我跟二少说一声。”
北方的雪夜阴湿得很,寒气钻过骨缝,直抵肺腑。宣明靠在车座上脸色惨白,捂着胃偏头咳嗽了两声。
小陈听着把他咳嗽闷进胸腔里的声音,试探道:“宣总,前面有个药房,用不用我停车买点感冒药上来?”
宣明被他一说,才发现自己的头有点重,哑着声音说了句“不用”,撑着头慢慢瞌上了眼。
手机来了条信息,宣明把听筒凑近耳朵:
“不到十二点就走,你这跟没来有什么区别?我他妈还以为你把人带回去玩了?”
“我从来不往家里带人。”
张涛气急败坏:“知道,宣总家的小破公寓我等岂能染指,也就你家那只鸟祖宗住得起,一天到晚围着你那只破鸟转,跟它结婚算了!”
宣明那套小公寓穿过街对面就是公司大楼。业主大多是朝九晚五的青年人,车停得歪歪扭扭,小路狭窄而混乱。黑色的迈巴赫刚开进去十几米,就被卡在了路中间。
一个姿势坐久了腿麻,宣明推开车门一个踉跄,险些整个人栽到路边的雪堆里,小陈赶紧上去扶他:“宣总。”
宣明越来越不舒服,疼痛一路从胃部蔓延到了他的太阳穴,疼得他无端烦躁,活生生地弄出一身大汗,被冷风一吹,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您这是……发烧了?”小陈眼扫过他微弓的腰,“用不用我送您去医院?”
“不用。”
宣明保持着一贯的风骚得体,偏头睨了他一眼。平时不笑也带点弧度的眼尾被冷风一扫,泛起了红:
“还不回去?是想跟我上去喝杯咖啡?”
这话说得很暧昧,人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路对面的公寓楼。湿冷的寒风吹得他过肩长发乱飞,这人实在是太瘦了,腰背微弓下去,甚至有了点瘦骨嶙峋的可怜样。
宣明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开门,跟蹲在门口等他的黄鸟看了个对脸。黄鸟独守了一天的空房,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炮仗一样地冲了过去,乳燕投林似的扇了他一脸的毛。
宣明给鸟祖宗换了水,然后打开冰箱,从里面拎出半个啃剩下的面包和半袋开了包装的鸟粮。
在外面撑起来的翩翩风度在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垮了,憋着的酒气一散,宣明立刻觉得胃在翻涌,丢掉手里的东西跑去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起身时没站稳,半个身子砸在洗漱台上,“噼里啪啦”一阵,台子上都瓶瓶罐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宣明爬了几次没爬起来,只好顺势往冰凉的瓷砖上一躺。
黄鸟见他半天没反应,吓得连瓜子都顾不上磕了,如临大敌地炸了毛,扑腾着翅膀飞到他肩头,拿小脑袋蹭他。
宣明屈指一弹鸟嘴:“没事,可能有点烧,睡一觉就好了。”
黄鸟不吭声,扑腾起来往他领子口里钻。
“真没事,”宣明挥手轰它,“听话,回去睡觉。”
黄毛小雀瞪着眼飞到到门框上,黑水水的眼睛不放心地跟着他转。
沙发上堆着一团皱巴巴的被褥,剩下的一亩三分地被各种各样的书占得满满当当。
宣明盯着乱七八糟的沙发看了一会,终于放弃了收拾的念头,拖走被褥浑浑噩噩地转身飘了卧室。
鸟祖宗身体鼓成了一个炸了毛的球,落在他头上,小心地收着爪子拿宣总的秀发筑了巢。
宣明被自己的长发糊了一脸——这个祖宗,是他当年看着可怜,叫人捡回去收拾下放生的。家里佣人没伺候过这种金贵的小东西,三天两头弄的一身伤,怎么也好不彻底了,宣明看不下去,接过来照顾,没想到鸟却赖上他了,怎么赶也不走。
宣总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麻烦,却又忍不住下单各式各样的爬架玩具。
当时他刚回国接手家业,每天除了去公司出卖色相和游荡在各种夜店花天酒地之外,还多了伺候鸟祖宗这项格外养生的活动。
偏偏当事人还挺乐在其中的。
长期生活不规律,胃病隔三差五就要来折腾他一番。宣明没当回事,上网查一查症状,就着他那点医学常识吞止疼片。
宣明半宿没睡着,躺倒后背发麻后,起来塞了片消炎药,量了个体温。
体温计上显示38.6度, 宣明先是一愣,接着又往手心里加了片退烧药,然后端起茶杯,把凉水一饮而尽后躺了回去,盯着床头上落着的黄鸟出神。
黄鸟跟着他熬,站在宣明头顶上瞪着圆圆亮亮的一双黑豆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