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觉
“小绵羊,这一切,是你自己自愿的吗?”许渊的嗓音难得低沉沙哑。
瞿寻洋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其实很想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就算他说不愿意,他们又真的会舍弃危在旦夕的易屿桀,选择保全他吗?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短暂的沉默后,他回道:“是。”
他不想让许渊再陷入无谓的纠结与煎熬。
听见他的回答,许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瞿寻洋缓缓抬眼,视线逐一扫过许渊、楚知南,最后落在全程沉默的连鹤身上:“你们是要陪我一起进去,还是留在外面?”
连鹤:“屿桀现在感知到其他哨兵的能量波动,情绪会变得更加狂躁。我们要是留在附近,他会优先攻击我们,你就没办法顺利完成疏导,所以你进去之后,我们会离开。”
也就表示隔绝了所有助力,他要一个人面对失控暴戾的易屿桀。
瞿寻洋垂下眼眸:“我知道了,帮我开门吧。”
连鹤静静看了他片刻,迈步走上前,拿出磁卡刷开了厚重坚固的强化隔离门。
门缓缓敞开,昏暗压抑的房间映入眼帘。
就在瞿寻洋准备进入房间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知南忽然开口:“如果中途你不想继续了,就大声喊,我会来救你。”
瞿寻洋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应这句话,径直走进了密闭的房间。
厚重的强化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落锁,隔绝了门外的三人。
伴随着门板闭合的轻响,他心里所有的情绪也仿佛都被关在了门外。
当初被奥多一行人抓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从来没有对四人表白过心意。
那时候他总觉得,人到死都没能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意,实在是很遗憾。
所以在来研究所的路上,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打算在帮易屿桀疏导之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们。
哪怕他已经开始怀疑连鹤他们对自己的温柔或许全部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他还是想告诉他们自己是真心喜欢着他们四人。
横竖都是要死的人,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已经无关紧要,他只是不想带着这份喜欢埋入黄土。
可当真的站到那三人面前时,他忽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一切都没必要了。
既然他已经不在乎他们的答案,那他的喜欢说与不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或许也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他,不然明明知道他这次大概率有去无回,为什么脸上连一点不忍与心疼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在赌气。
是因为太难过,也太不甘心。
临死之前还要揪着这点小事置气,想来有些可笑。
等他真的不在了,也没人会知道他此刻的纠结委屈与喜欢。
不过反正都要死了,他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呗。
隔离房间的空间不算小,却十分压抑。
四周布满了意念哨兵构筑的防护屏障,是研究所专门用来压制暴走哨兵,也防止易屿桀失控摧毁整座研究所的防护措施。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特殊材质的柔软大床。
易屿桀安静躺在上面,双目紧闭,此刻还在昏迷中。
他皮肤下蔓延的黑色纹路越来越深了,蜿蜒交错,盘踞在四肢与脖颈,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瞿寻洋缓步走到床边坐下,静静望着昏睡的易屿桀,心里五味杂陈。
成为他们向导以来,他无数次预想过自己的结局,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于怪物袭击,可能会死于战场或者黑洞里,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后竟是这样荒唐的结局。
这么一想,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他想易屿桀什么时候会醒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瞳孔,带着冷意锁定了他。
被那双眼睛盯住的刹那,瞿寻洋就从心里一阵阵发寒,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现在的易屿桀完全不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陌生得让人心悸。
仅仅一个眼神就带着仿佛会撕碎一切的狠戾,像要将他生生拆吃入腹。
瞿寻洋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易屿桀根本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一股巨力猛地将他用力拽倒,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重重摔倒在床上,被高大的身影牢牢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易屿桀的呼吸粗重滚烫,胸腔里不断溢出野兽般压抑沙哑的低喘,仿佛真的变成了野兽一般。
瞿寻洋汗毛直立,理智让他想要逃跑。
他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抚失控的易屿桀:“屿桀,是我,我是瞿寻洋,我是来帮你的,你……啊!”
瞿寻洋原本还想哀求易屿桀能温和一些,可他才张开嘴,易屿桀却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颈侧。
皮肉被生生咬破的疼痛让瞿寻洋瞬间红了眼,泪水疯狂滚落,哽咽着哀求易屿桀停下。
可他的求饶毫无作用,易屿桀反而咬得更重了。
瞿寻洋甚至觉得自己的颈动脉会被直接咬断。
但易屿桀松开了他,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与下巴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易屿桀伸出舌头漠然舔去唇边的血迹,随即扯出一个让瞿寻洋发寒的冷笑。
瞿寻洋瑟瑟发抖。
在下定决心来救易屿桀时,他其实还抱着一丝奢望,他赌或许只需一次疏导易屿桀就能恢复理智,赌自己或许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能侥幸活下来。
可看着眼前泯灭人性、只剩暴戾本能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汹涌狂暴的精神力猛地涌入瞿寻洋的身体。这是他从未承受过的强悍力量,远比他过往承接过的所有哨兵精神冲击都要恐怖。
这股肆虐的精神力裹挟着无尽的戾气、杀意与狂躁,冲击着他的精神识海,仿佛要将他的意识碾碎,拖入无边无尽的黑暗。
瞿寻洋疼得浑身战栗,下意识蜷缩身体想要躲避。
可在S级哨兵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微不足道。
易屿桀轻易禁锢住他所有的动作。
瞿寻洋崩溃大哭,嗓音沙哑:“屿桀,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可失控的易屿桀充耳不闻,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哀求与痛苦。
瞿寻洋的哭声断断续续,哭着求,哭着喊,原本好了一些的嗓子又开始变得沙哑。
易屿桀低头粗暴地吻住了他,动作蛮横又强势,啃咬着他的嘴唇和舌头。
口腔很快充斥着血腥味,瞿寻洋疼得泪水汹涌不止。
易屿桀肆意宣泄着,而后缓缓俯身向下……
易屿桀啃咬着他的喉结、锁骨、胸口、小腹,一处接一处,留下一个个渗血的牙印。
瞿寻洋有一种感觉,易屿桀好像是真的想吃了他。
他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涣散,连哭泣求饶的力气都一点点耗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疼痛一次次将他拖入昏迷,又把他从黑暗里拽醒,循环往复。
哪怕他完全失去意识,身上的折磨也没有停止。
浑身都是火辣辣的痛,体力与精神被不断掏空。
易屿桀仿佛不知疲倦,无视他清醒时的痛哭,也无视他昏迷后毫无知觉的模样。
他陷入昏厥的频次越来越多,每次苏醒都要花费更久才能勉强找回一点知觉。
慢慢的,他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无力,体内的精神力也几近透支枯竭,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意识如同流沙一般不断抽离。
彻底坠入黑暗前,他想这一次,自己大概醒不过来了。
第47章
瞿寻洋缓缓睁开眼,先是一阵恍惚,紧接着涣散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还活着。
“醒了?”
一道磁性又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瞿寻洋猛地抬头,撞进易屿桀沉静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瞳已经褪去了先前的赤红,恢复成了原本干净的黑棕色。
只是他皮肤上蔓延的纹路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淡了许多。
他依旧被易屿桀抱在怀里,对方则慵懒地靠坐在床头。
瞿寻洋有些不确定地问:“屿桀,你……你清醒了?”
“嗯。”易屿桀应着,微微俯身,用舌头去舔他之前受伤的嘴唇,“还疼吗?”
……
……
……
……
……他本来就很委屈,现在面对易屿桀突如其来的温柔,一下就没忍住哭了出来。
“疼,当然疼,我快要疼死了。”
易屿桀低头,温柔吻过他泛红的眼尾,一点点舔掉他滚落的泪水,动作近乎虔诚,“对不起。”
瞿寻洋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