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觉
就在他即将被拖出人群的瞬间,路易忽然转头指向瞿寻洋他们这边,急切地大喊了几句外文。
拖拽他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停下脚步,阴冷的目光投向瞿寻洋几人藏身的方向。
瞿寻洋立刻有一股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为首的男人松开了路易,大步朝着他们几人快步走来。
瞿寻洋整个人都懵了,吓得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看着男人伸手抓来的动作,瞿寻洋眼前阵阵发黑,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带走。
可下一秒,他依旧安稳坐在原地。
只见那个男人极其粗鲁地抓住李霖,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霖!!”
瞿寻洋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想要拉住他,可李霖却避开了他的手。
他怔怔看着,不明白为什么李霖从头到尾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样任由对方将他带走?
瞿寻洋听不懂外文,当然不知道刚刚路易指着他们说的内容。
路易刚才是在提醒那些哨兵:李霖是A级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匹配度极高,要是想要找人疏导精神缓解痛苦,带走李霖才是最优的选择。
瞿寻洋一无所知,可李霖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反抗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伤害,更怕瞿寻洋伸手阻拦的举动激怒这群暴戾的哨兵,连累瞿寻洋也一同遭殃。
所以他躲开了瞿寻洋的手,没有做任何挣扎。
横竖他们已经身陷绝境,没有希望了。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李霖都没有回来。
想到他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瞿寻洋心都跌入了谷底。
这期间有人粗鲁地拎着两桶浑浊的食物走进仓库。
那东西浑浊不堪散发着异味,在瞿寻洋眼里和肮脏的泔水别无二致。
木桶落地的那刻,仓库里那些被关押许久的向导疯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围拢过去,直接徒手抓起桶里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这幅冲击性的画面震撼了瞿寻洋。
他原本就没有食欲,这下甚至有些反胃。
不止是他,他们这批新被抓来的向导,没有一个人愿意碰这些东西。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吃的食物。
可没过多久瞿寻洋就懂了众人饥不择食的缘由。
这群恶人一天只给他们供应一顿食物,分量很少,还全是清汤寡水,完全填不饱肚子。
或许一开始那些老向导也和现在的他们一样,嫌弃食物肮脏恶心。
可人的意志力终究抵不过求生的本能,饥饿与无休止的肉体折磨,让他们放下尊严,只为了活下去。
瞿寻洋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干渴与饥饿双重折磨着他的身体。
他知道在求生欲面前,自己用不了多久也会和所有人一样屈服。
仓库密不透风,只有高处两米多的位置,留着一扇焊着铁栏杆的小窗。
瞿寻洋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唯一的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所有人眼神都那么麻木。
因为身处这片囚笼,他们看不见一丝生的希望。
瞿寻洋想,自己大概最终也会死在这里。
他不是没有一丝奢望,期盼有人能来救他们,可他也知道这希望太过渺茫。
一想到往后要遭受凌辱受尽折磨,瞿寻洋甚至觉得不如就这样饿死来得痛快。
他睁眼躺着,熬过了整整一整夜,直到天光破晓。
饥饿感反复啃噬着胃部,他饿得头晕眼花,瘫在冰冷的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极致的饥饿击溃了他最后的倔强,他心里开始动摇。
等今天那两桶恶心的食物送进来,他或许也只能放下尊严上前争抢一点果腹。
就在瞿寻洋饿得近乎恍惚的时候,仓库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铁链摩擦碰撞的声响。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半,一个人被粗鲁地扔了进来。
下一秒铁门轰然合拢。
待看清那赤裸趴在地上陷入昏迷的人是谁时,瞿寻洋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靠近看清李霖的模样,他几乎是立刻落下了泪来。
短短一夜,李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整张脸鼻青脸肿,青紫交错,满身伤痕累累,皮肉外翻,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触目所及全是鲜红的血迹。
瞿寻洋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李霖的身体。
还好,身体是热的。
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还活着。
可李霖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昏沉不醒,他满脸痛苦,唇间不断溢出微弱的呜咽。
李霖现在的状态岌岌可危,急需立刻医治。
可这里是不见天日的囚笼,破败肮脏的仓库里不可能有急救药品,瞿寻洋束手无策。
如果向导之间也能互相治疗就好了。
瞿寻洋四处张望,扫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妄图找到一点能用的东西,哪怕只能帮李霖缓解一点痛苦也好。
这时威廉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李霖,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瞿寻洋突然一把抓住威廉的手,激动地对他说:“药!你去找那些人问问有没有药!”
他想到先前被抓过来的向导能在这里生存这么久,或许会有一些急救药品在身上,尽管这个可能性也非常低,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只是语言不通让他没办法去求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威廉身上。
威廉听不懂中文,只能焦急地用英文反复追问瞿寻洋想要做什么。
语言不通,瞿寻洋只能不停用肢体动作比划。
他先指向周围那些被关押许久的向导,又低头指向重伤昏迷的李霖,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次望向人群,一遍遍重复着“药”这个字。
不知道威廉是理解了他的肢体动作,还是他明白过来李霖现在急需治疗了,他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去向其他向导求助。
威廉挨个哀求,绕着人群求助了整整一圈,最后一无所获,什么药都没能借到。
瞿寻洋心灰意冷。
以李霖现在的伤势和高烧状态,得不到治疗很可能撑不了多久,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和威廉小心翼翼地将李霖挪到仓库角落相对安稳的位置。
随后瞿寻洋脱下自己的外衣,一点点替李霖擦拭身上的污渍与血迹。
越擦心里就越难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李霖身上布满虐待伤痕,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眼前的一切让瞿寻洋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很心疼李霖,也很害怕。
怕李霖撑不过去,也怕自己即将变成下一个李霖。
他只能紧紧握着李霖的手,时刻感受他微弱的脉搏跳动,生怕一个眨眼这微弱的心跳就会停止。
到了下午,送饭的人和昨天一样粗鲁地将两大桶劣质食物扔在地上,然后就转身离开。
这一次瞿寻洋也起身跟着众人凑过去,强迫自己张口吃下一口食物。
可那浑浊肮脏的食物入喉的瞬间,强烈的生理反胃袭来,他张嘴就全都吐了出来,弯腰干呕了好几下。
周围的人满脸不耐,粗暴地将他挤开,生怕他耽误自己吃饭。
最终瞿寻洋依旧什么都没吃,只能回到角落重新守在李霖身边。
相比之下威廉的承受能力更强,硬生生逼着自己吃下了几口,勉强垫了垫肚子。
自始至终,路易都缩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一切。
瞿寻洋已经饿得不行,他靠着墙壁抓着李霖的手,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直到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挣动,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天已经黑了,漆黑的仓库里只有高处的小窗漏进微弱的月光。
“李霖,你醒了?”瞿寻洋有些激动。
李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虚弱地动了一下。
瞿寻洋连忙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让他的脑袋垫在自己的大腿上,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李霖的呼吸微弱滞涩,喘两下就要停顿换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非常痛苦。
李霖的状况明显比之前更差了,身上的温度也更烫了。
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妥善处理,再加上昨夜遭受的虐待,一切的一切只会让他的身体状况飞速恶化。
以现在的处境和伤势,李霖撑不了多久。
可他就是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连鹤他们生死未卜,现在只剩下李霖是和他最亲近的人了,可现在……
瞿寻洋再也承受不住,低头痛哭起来。
“……寻洋……别哭……”
耳边忽然传来李霖沙哑破碎的气音,虚弱地安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