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觉
同时也记起,大型黑洞只有S级哨兵才能进入,那些能力不足的人要是贸然进入,只会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离开。
而他,就是那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也就是说失去了四人的庇护,从他踏进黑洞的这一刻起,他就已经深陷绝境,被这片黑暗彻底困住了。
他或许,永远都找不到他们了。
瞿寻洋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望着四周无边无际死寂沉沉的黑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寒意从心底往外渗透,冷得他浑身发颤。
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底,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痛感让他泪水直流,也从一时的热血冲动中清醒过来。
他不敢再往前走,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着记忆里的入口狂奔,一心只想逃离这片死寂恐怖的黑洞。
他跑了很久很久,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无比吃力,胸腔剧烈疼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可无论他怎么跑,眼前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漆黑。
瞿寻洋崩溃地放声大喊,可空旷的黑暗毫无回应,所有的呐喊都仿佛石沉大海。
他双手抱住脑袋,缓缓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错事。
怎么办?
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还能出去吗?
他还有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吗?
难道他注定要一个人死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
窒息的绝望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救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
“连鹤!”
“楚知南!”
“许渊!”
“易屿桀!”
“谁都好……求求你们……”
黑暗中只剩下他凌乱嘶哑的求救和断断续续的哭声。
没有人回应,没有人听见他的哀求,更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要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了。
此刻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压垮。
这和上次在幻象里的恐惧截然不同,这种吞噬一切的黑暗,能轻易击碎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瞿寻洋埋着头,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
他真的后悔了。
他从来都很怕死,真的很怕。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几度窒息,大脑因为长期缺氧变得昏沉麻木。
瞿寻洋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紧紧环住膝盖,把自己抱团缩成一团。
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涣散,快要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整片空间都在剧烈摇晃。
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一道刺眼至极的白光骤然划破无尽黑暗,猛地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挡住强光,可裹挟着磅礴能量的冲击波已经迎面撞来,一下将他掀飞至半空。
下一秒他重重砸落在地,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净柔和的白色。
有那么一秒,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上了天堂。
随着视线慢慢聚焦,他才看清这里是一间整洁的医院病房。
他没死?!
他竟然从那个绝境般的黑洞里出来了!
狂喜之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起来不是很方便。
他微微抬头,才看见自己的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右腿也层层缠绕着绷带。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腿,确认骨头没有断裂,只是受了伤。
但右手应该是骨折了,哪怕只是轻微动了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忍着浑身的不适感,他费力抬起完好的左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过多久,一名外国女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瞿寻洋判断自己应该是被之前赶来支援的外籍哨兵救下了,现在可能身处在国外庇护区的医院里。
护士上前为他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随后用英文叮嘱了几句。
瞿寻洋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语,可他还是非常迫切地分别说了连鹤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可语言相隔,纵使他说出中文名字好像也无济于事。
护士只是温和地笑着,不停朝他点头,片刻后便转身离开了。
瞿寻洋怔怔躺着,完全不懂对方点头的含义。
他只是想知道连鹤他们还活不活着,还有他是怎么从黑洞里出来的,是不是因为黑洞被关闭了……
就在他沮丧惆怅不已时,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在看清进门的四个人的瞬间,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泪水瞬间涌上眼底。
几人的模样都格外狼狈,身上都带着伤。
许渊和易屿桀情况稍好,看着不算太过严重。
连鹤的双手双脚几乎都缠满了绷带,原本稍长的银白色头发也尽数剪短,利落的发型衬得他眉眼愈发俊美帅气。
四人里状态最差的当属楚知南,头和手脚全都缠着绷带,想来身上也应该都是伤口。
黑洞对战脑晶体时,他拼得最凶,受的伤自然也最重。
万幸的是他们的精神状态都比卧床的瞿寻洋要好得多,全都平安活了下来。
瞿寻洋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又忍不住笑着说:“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易屿桀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抽了几张纸巾,略带粗鲁地帮他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语气带着点嫌弃:“你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
“我不知道……”瞿寻洋哽咽着,“就是看到你们活着,特别开心,又想哭又想笑。”
易屿桀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擦脏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回了句:“真搞不懂你。”
连鹤则走到病床另一侧坐下,眼底凝着一层瞿寻洋读不懂的深沉情绪。
他抬手拭去瞿寻洋眼角残留的泪痕:“为什么要再回到黑洞?是想来救我们吗?”
瞿寻洋嗯了一声。
易屿桀笑了声:“难得你能有这样的出息,如果不哭得那么惨的话,我还可以夸夸你。”
瞿寻洋睁大泛红的眼睛:“你们都听见了?!”
许渊笑眯眯地开口:“当然了,小绵羊,你忘了我们哨兵的听力堪比顺风耳么。”
得知他们都听见了自己的哭喊求救,瞿寻洋反倒越发委屈:“既然你们听见了,为什么不回应我?”
易屿桀一脸无奈,像是在看傻瓜一样看着他:“我们能听见你的声音,不代表你能捕捉到我们的动静,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当时没有回应?”
楚知南:“那时候你和我们距离很远。”
瞿寻洋哭到一半的情绪戛然而止。
也对,他们四个的听力异于常人,可他的听力是正常的……所以就算他们回应他了,他大概也听不见。
瞿寻洋这时想到正事,急忙道:“对了,你们现在是不是需要做精神疏导?”
易屿桀:“行了,你现在这半残的样子,就别想着给我们疏导了。”
瞿寻洋还是放心不下:“可你们之前精神力明明都暴走了啊。”若是不及时疏导,他们一定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连鹤温柔笑道:“没事的,你先安心养伤,疏导的事等你痊愈了再说。”
瞿寻洋脸颊发烫,却依旧坚持:“我、我只是手断了而已,不影响的,我可以帮你们疏导,你们的状况等不了那么久。”
楚知南:“你安心养伤吧,我们刚才已经让这边的向导做过一次疏导了。”
“……什么?”瞿寻洋愣住了。
几乎是他问完的那刻,楚知南便立刻补充:“只是最基础最普通的常规疏导。”
瞿寻洋仍旧没能缓过神,喃喃追问:“最普通的疏导……是什么样的?”
许渊没忍住笑出声:“小绵羊,你这是在吃醋吗?”
瞿寻洋顿了下,立刻嘴硬否认。
可他无法欺骗自己,在听见他们说找别的向导疏导的那一刻,自己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受。
许渊笑眯眯道:“那就是占有欲作祟,对不对?”
瞿寻洋眼神慌乱躲闪,声音细细小小的:“才没有……”
许渊笑了声,没有再继续逗他。
病房里安静下来,氛围却格外微妙。
四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平躺在床上,无处可躲,只能任由脸颊热度不断攀升,变得越来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