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觉
瞿寻洋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资格替全人类作答,但他其实心里也清楚,如果地球崩坏,人类被逼至绝境,面临和怪物一模一样的抉择,他们也未必不会为了求生走上同样侵略其他星球的道路。
趋利避害,求生存续本来就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水母没有再继续问。
瞿寻洋说不清对方为什么主动与自己展开这场对峙探讨,或许是两人精神互通的原因。
只是哪怕他据理力争,也不可能仅凭几句对话就让水母和怪物放弃数十年的侵略。
再多争辩也没有意义。
“我的爱人也在你的身体里吗?”
“谁?”
让瞿寻洋意外的是水母竟然真的回应了他的问题。
隐约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带着莫名的亲近与温和。
“那个和我一起被你拽进来的S级哨兵。”
“没有。”
“为什么?那他现在在哪里?”
短短两个字,让瞿寻洋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水母的意识再次传来答案:“他已经脱离我的身体了。”
所以楚知南还活着?
“嗯,他实力太过强悍,我没办法将他融合。”
瞿寻洋怔了一下,祂竟然能直接读取他心里的想法?
“我们意识互通,本就不分你我。”
“所以……我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是吗?”
“没错,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与我完美相融的人类。”
听到这句话,瞿寻洋的心都凉了。
“那其他人呢?被你吞进来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这一次水母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可越是沉默,答案越是清晰。
瞿寻洋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结局。
其他人应该全都没能逃脱,殒命于此。
唯独他能和水母相融才能侥幸活了下来,却也沦为了囚徒。
难道他都要这样和水母共生共存?直到水母死亡的那一天他才能解脱?
这让瞿寻洋很不甘心,这样死去也太过憋屈,他连他们四个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他们在战斗吗?是否平安无事?是不是还在不顾一切地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他好想回到他们身边。
可他还有机会重新回到他们身边吗?
尖锐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疯狂撕扯着他的意识,疼得他感觉脑袋快要炸裂开来。
可是他的身体不是已经被水母吞噬融合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真切的痛感?
痛感还在持续飙升,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
眼前阵阵发黑,他再也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伴随着这一声喊叫,瞿寻洋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虽然依旧飘在半空,身体却并不在水母体内。
他的身体还在?只是被数根触手紧紧缠绕,触手尖端全都刺在他的身体里,但他没有任何痛感。
以水母为中心,数不清的怪物层层环绕,围成一圈又一圈。
而怪物大军的最外围,凌厉的能量光波四处扫荡。
或许是意识与水母相融带来的改变,瞿寻洋的视力变得非常好,哪怕是几公里之外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四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瞿寻洋立刻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
可无论他怎么喊,前方四人好像都没有听见。
以四人的听力,这个距离按理说能听到他的声音才对。
水母空灵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没用的,你在我专属空间中,他们听不见你的声音。”
“什么意思?”
“那四个人实在太碍事了,一直在破坏我的领域。”
“本来就是你们先挑起战争的!”
“那四个人都是你的爱人,对不对?”
“你想干什么?”
“他们是最烦的,我能读取你所有记忆,我知道你对他们而言是软肋。”
“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
“这样他们就永远杀不了我,现在我和你一体共生,我死,你也必死无疑,他们舍得亲手杀了你吗?”
“你错了,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们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们不会因为我心软。”
“我只是想护住我的孩子,它们需要一处合适的家园活下去。”
“我们也只是想守护自己的地球,守护自己的家园,仅此而已。”
几番对峙下来,水母被激怒,空灵的音调裹挟着戾气:“你们,真的太让人厌烦了!”
下一秒一圈圈浓郁的蓝紫色能量波以水母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迅猛扩散开来。
所有能量尽数涌入下方怪物的体内,原本普通的怪物一下被灌满力量,身体肌肉暴涨,整体实力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不止。
已经突破外层怪物包围圈的哨兵们,原本即将逼近核心,可面对突然强化的怪物大军,攻势立刻被再次压制,不得不被迫后退。
瞿寻洋能感受到水母体内汹涌澎湃的能量波动,同时也察觉到这股狂暴的力量十分不稳定,充斥着失控的狂躁感。
瞿寻洋立刻转头往后望去,不等他看清,缠绕周身的触手便蔓延过来遮住了他的双眼。
可他还是瞥见了水母现在的身形比他初见时又缩小了一大圈,更是远远比不上祂记忆里那尊庞大浩瀚的原始形态。
现在祂的体型仅仅和一只普通怪物相差无几。
祂形态缩小必然是持续透支能量所致。
“你的能量迟早会耗尽,这场战役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
“你们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
“我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你太小看我了,凭你们的力量根本伤不了我,更杀不掉我。”
“是吗?那你的能量为什么这么躁动,明显快要失控?”
“闭嘴!”
正如水母所言,前线的哨兵们陷入了死局,无论如何猛攻,都无法突破怪物的包围圈。
漫长的战斗里,许多哨兵已经伤痕累累,连鹤四人同样受了伤,情况并不算好。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多久了?
哨兵们没有喘息的机会,只能不停进攻,哪怕身边同伴接连倒下,也没有一人退缩。
看着他们浴血搏杀死战不退的模样,瞿寻洋泪流不止。
他错了,他怎么会小瞧一个星球的守护者?
他因为水母对自己温和的态度生出了虚妄的错觉,误以为祂已经不足为惧。
这场消耗战,他们未必会赢。
怪物群有水母源源不断充能加持,可人类哨兵没有后盾支撑,只能爆发自身潜能死撑。
没人能替他们疏导暴走的精神力。
水母的力量极限没人知道,或许它能无尽透支,可人类哨兵的精神力与体能经不起无休止的暴走消耗。
瞿寻洋看着不少哨兵皮肤表面凸起扭曲的青筋纹路,这是注射新型药剂后,精神力过度暴走的致命征兆。
青筋颜色越深,蔓延越广,就代表精神力失控的程度越严重,随时可能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如果他能帮他们疏导一下,情况就会好很多,可偏偏瞿寻洋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无助看着一众哨兵的精神力步步失控,一点点走向崩溃的边缘。
直到他看见连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许渊浑身遍布伤口,易屿桀与楚知南状态同样不算太好。
他们四个就是他的信念,他坚信只要他们四个撑下去,这场战斗就不会输。
可要是连他们四人也撑不住,瞿寻洋唯一的精神支柱也会随之崩塌。
一路走来,这场战争已经夺走了太多人的性命。
瞿寻洋再也不想看见有人牺牲,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能在这一战结束。
如果自己也是哨兵,如果他也拥有超能力就好了。
那样的话至少他也能做些什么,而不是像这样被困住,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瞿寻洋很痛苦。
他看着哨兵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们鲜血淋漓,他的心仿佛也一起被撕裂了。
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他是个没用的向导!!
“何必这么痛苦?你不是说他们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反正他们死了,你也不会死。”
瞿寻洋哭到哽咽,恨不得自己立刻拥有超能力杀了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