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第44章 不止是说过话的关系。
沈霁本来以为裴忱所说的什么做饭就只是煮个面应付一下，因为这里的厨房看着太干净了，台面上餐具调味料一个都见不到，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尽管沈霁自己也不怎么进厨房，但家里保姆做饭的时候，他偶尔也能见到几次。
岛台上永远都被备菜盘摆得满满当当，锅铲刀具总是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霁对此一直有些反感，甚至是抵触的。
饭菜香将一家三口聚坐在同一个餐桌上，这个画面，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和睦温馨的场景。
在大多数人眼里，饭菜飘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是很温馨和睦的画面。
沈霁从前也这么觉得，他一度以为自己拥有一个圆满幸福的家庭。
直到有一天，他在沈安逸的车里，发现了那支不属于他妈妈的口红后，一切都变了。
表面的圆满之下，是父亲的放纵不忠，是家庭内里的千疮百孔，是母亲被所有人联手蒙在鼓里，守着一具虚假的幸福空壳。沈霁只觉得胃里翻涌，一阵阵恶心。
那些表面温馨美满的背后藏着的，是父亲的滥情出轨，是儿子的精神问题，是一个女人被所有人欺瞒的，伪装出来的，表面的幸福。
圆满之下，是一具所有人都知道，但也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千疮百孔腐烂的空壳。
沈霁忽然就觉得很恶心。
也是从那之后，他几乎从来不在家里吃饭，比起和沈安逸在同一个空间里相处，他宁愿一个人待在学校食堂。
一个人......
思绪飘到这里，沈霁忽然一阵头疼，眼前也微微发晕。
他想起了从前在食堂的画面，
耳边是嘈杂吵嚷的人声，环境并不安静，记忆里的场景却格外清晰，甚至连饭菜的热气都能复刻出来。
视线移动，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支着下巴坐在座位上，笑着看向对面，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可等他抬起眼，却发现只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沈霁的直觉不断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所以他的对面一定是有一个人的。
可是是谁呢？
沈霁强忍着太阳穴撕裂的剧痛，咬牙回想，终于在那片漆白空白的虚无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是模糊的，像是高度近视失去焦距，又像是蒙了一层浓雾，无论怎么用力，始终什么都看不清。
那个人是谁？
沈霁在学校人缘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很好，他的外貌性格摆在这里，就注定不会缺少所谓朋友。
可沈霁挨个回想身边熟识的人，每个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他们的样貌沈霁都记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和记忆里那道模糊身影对得上。
“沈霁����”
直到耳边传来他自己的名字，沈霁思绪猛然回神，循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正在系围裙的裴忱，很明显的愣住。
裴忱身上这条围裙一看就是新的，上面的折痕还很明显。
不过吸引沈霁目光，让他觉得违和滑稽的并不是什么新旧围裙，而是裴忱现在竟然正穿着这条围裙。
裴忱是Enigma，身形这个时候就已经显现出来，即便不如真正成年人般高大，却也比同龄人高得多，显得身上的围裙并不怎么合身。
沈霁坐在沙发上，愣神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刚刚裴忱张嘴对自己说的话是什么����
“想吃什么菜？”
沈霁心里有些诧异，这厨房空荡荡的，一贫如洗，甚至干净到连根菜叶都看不见，竟然还能让他挑选菜式？
似乎是看穿了沈霁的疑惑，裴忱上前，打开了那扇堪堪到他胸口大小的冰箱门。
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沈霁这才终于看见里面的景象：不算多大的冰箱里被各式各样的蔬菜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
眼前这一幕实在滑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壮观。
简陋陈旧的屋子，狭小的冰箱里却囤着与之外表格格不入的，各式各样的菜品，画面看着实在有些反差。
从沈霁这个角度能看的很清楚，不少蔬菜还带着原包装，叶片鲜嫩，显然是刚买回来没多久。
裴忱为什么突然要在家里买这么多菜？
明明不久之前沈霁向他要吃的，裴忱还要出门到外面去买。
而且看他的这一身不怎么合身的围裙，和这干干净净毫无使用痕迹的厨房，就知道他不是经常下厨的。
那他突然买这么多菜是……
视线扫到冰箱角落，沈霁目光一顿。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左下角那一小盒还没拆封的东西 应该是松茸。
这东西对他来说不算稀奇，甚至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可是以裴忱的条经济件，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霁忍不住问：“这些......全都是你买的？”
裴忱点头：“是。”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
那就是在确定下沈霁准确出院时间之后的事了。
沈霁皱了皱眉，脸上表情有些难以形容:“为什么要突然买这么多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天这么热，吃不完会放坏的吧。”
裴忱一瞬不落的看着他，出声解释说:“这里离城区很远，附近也没有菜市，想吃只能提前买好。”
他顿了顿，补充说:“在冰箱放着，短时间应该不会坏。”
沈霁对裴忱这个回答不置可否，确实也是真的觉得说服性不强。
且不说这本就是食物极易腐坏变质的盛夏季节，单单就说裴忱家里这个有年纪的老旧冰箱，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将这些东西保存太久的样子。
当然，这些话沈霁都不会直接在裴忱面前说出来。
他点点头，认可一样，将话题重新扯回裴忱的问题上，想吃什么，沈霁想了想，没想出来，干脆问了句:“你都会做什么菜？”
沈霁有一点轻微的选择困难症，以前不怎么明显，今天面对这一整冰箱眼花缭乱，甚至看不清到底有什么的蔬菜，难免有些犯难。
这个时候说“随便”又太不合适，所以沈霁打算在裴忱说出的几道菜名里挑。
可他没想过，裴忱看着他，神色如常的说：“都会一点。”
不像是装模作样的炫耀，语气平静的倒更像是阐述事实。
沈霁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坦白讲，他确实没从裴忱身上看出他有什么下厨天分，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眼底也是冷冰冰的。
这张脸也确实不该出现在油烟气的厨房里。
见裴忱还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回答，沈霁随口说了一句:“我不吃辣和葱姜蒜，其他的都可以，你看着做就好。”
“好。”
裴忱平静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料理台前，开始准备食材。
沈霁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的背影上，心底那股莫名的沉闷感再次涌了上来。
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他抬手用指腹用力得按了按，意料之中的，缓解效果微乎其微。
他勉强移开视线，看到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类似于杂志的小册子，他随手拿过来，看清封面上的字:《零基础家常菜》
是一本菜谱。
沈霁随意翻了几页，确实就是简单的几道家常菜，他没什么兴致的翻了两张，刚打算合上，目光却忽然停住����第五页的菜品配图被红笔圈了出来，是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沈霁想，这应该是裴忱画的。
他皱着眉往后翻看，油焖茭白、滑蛋虾仁、香菇蒸滑鸡、山药瘦肉汤，好几道菜旁边都被同款的红色笔迹做了标记。
沈霁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些都是他在病房里的时候，裴忱给他带过的晚饭。
也就是说，沈霁这半个月吃的，都是裴忱自己做的饭？
不，并不只是全部，起码午餐肯定不是。
沈霁想，难怪明明是同一个人带饭，午餐和晚饭的品质和口味却天差地别。
其实说不上哪个好吃还是难吃，在沈霁这里，两者都只能算一般。
但很明显的是晚餐格外清淡，好几次都让沈霁味同嚼蜡的想要倒掉，但这个时候裴忱会在旁边守着他，沈霁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食之无味，难以下咽。
看来那就是裴忱的手艺了。
沈霁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裴忱不是还有工作要忙，怎么可能有时间给他做饭，更不要说是从市区回到这里，做一顿难以形容的饭，再折返回去给沈霁送过去。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沈霁的手不自觉触碰到口袋里的小瓶喷雾，里面密封着的是裴忱的信息素。
他连信息素那么重要的东西说给就能给，腺体损伤也丝毫不在意，更不要说是这点让人看不透的蠢事了。
沈霁忽然就有些想不明白了，如果真的只是命定之番作祟，让裴忱控制不住的对自己心生保护欲，本能的想要付出，那真的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明明裴忱是一个看起来真的很冷酷很不好相处的人，为什么他给沈霁的感觉，总是很奇怪，很反常。
这种感觉就像是……沈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晦暗。
他张嘴，清了清嗓子，没抬头，装作随意的样子开口：“你每次往返市区，都是打车吗？会不会很麻烦？”
裴忱似乎是没想过沈霁会主动和他聊天，他背对着沈霁，手下洗菜的动作明显一顿，余光里瞥见沈霁在翻那本食谱，眸光微颤，裴忱喉结滚了滚，说:“不是。”
沈霁听到他平静的说:“附近有公交车，走过去十分钟就到了。”
“嗯？这样不会更麻烦吗？”
沈霁有些不解，在他印象里，公交车是相对麻烦的，要等站点，要换乘，还很拥挤。
特别是现在还是热天，一辆车上人挤人，气味只是想一下就够了。
裴忱对他的疑惑没什么反应，只是淡声说:“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