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42章

作者:云雨无凭 标签: 追妻火葬场 年下 HE 近代现代

张知沉思着,将方坞面前乱掉的书整理好,还帮他把笔摆正,说:“可能就是行动力欠缺,你别着急,你现在正处在‘找自己’的阶段,难是一定的,但过去了就都好了。”

方坞突然苦笑:“兄弟你能不能别像个佛祖似的说话?我觉得你全身正在冒光。”

“行嘞,佛祖就佛祖吧,”张知看了一眼手表,站了起来,说,“我能走了,你待着吧,祝答辩顺利,早点回国。”

“我送你下楼,别拒绝,稍等。”方坞也站起来了,去身后沙发上找外套。

张知问:“哎,那个你为了ta学会做饭的人,现在在哪儿呢?你回去了还要找ta吗?”

方坞背对着门口穿衣服,答:“不找啊,都是过去的事了,很久了。”

张知:“很久了……七八年了吗?”

方坞:“一年。”

张知:“一年?”

方坞:“是啊,十来个月,不到四百天,他肯定早就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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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骞哥,这里,”早晨和凌晨的交界点,快五点钟,医院一层大厅里静得出奇,邓敬骞刚一抬头,就看见了朝着他走来的钟粤,那人穿的还是昨晚那套西装,外边穿了件大衣,边朝这里走,边轻声说,“敬骞哥,要去哪儿吗?我送你,我刚从公司过来,在办公室睡了会儿。”

通宵没闭眼睛,前半夜又被吓得不轻,邓敬骞感觉头晕,他说:“我朋友情况终于好点儿了,我打算回家了,你不用送我,我司机马上就来接。”

钟粤的长相属于俊朗显嫩的那挂,大高个,走路带风,走得更近了,能闻得出他是用了一款清新皂感的香水。

他关切地对邓敬骞说:“好些了就行,他家人来了吗?”

邓敬骞:“来了,没事了,就慢慢治疗吧,我休息好了再过来一趟,你不用管,快回去补觉,我昨晚已经很打搅你了。”

钟粤:“我在办公室睡了会儿,现在还行,对了,昨晚那佛跳墙你没来得及吃,我带回去让公司加班的人吃了,今天……今天晚上吧,我给你送一份新的。”

邓敬骞:“不用,别麻烦,心意我领了。”

钟粤叹气,笑了笑:“那好吧,到时候再说,我来决定,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邓敬骞:“嗯,你也是。”

钟粤:“司机什么时候来?要不……我陪你等?”

邓敬骞:“一分钟就到,你先走吧。”

四周依然是极度的安静,钟粤转身走远,又回头向邓敬骞挥了手,才彻底离开。

大约是两个月之前,邓敬骞就过完三十六岁的生日了,年龄是十八岁的两倍了,他认为自己这下子真的没法再有幼稚的想法,更不可能和谁轻易地擦出火花,可是,这个钟粤和他正相反,多情、热烈、跃跃欲试,还余留了一些青涩。

此人的这些特点,和邓敬骞记忆中那个剖开他的心、再以粗暴的手段缝合、最后一脚踩上去的人有些相似。

半分钟之后,司机驱车到了医院大楼门外,邓敬骞上车脱掉外衣,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吃了两颗。

他需要镇静——这一年来,他睡前都需要镇静,吃药是医生的建议,他们诊断出他因为急性因素患上了焦虑症,最显著的症状就是失眠。

吃过药了,邓敬骞半躺在车子的后座,闭上了眼睛,现在有三件事装在他脑子里:第一件是何钦意外受伤,第二件是钟粤对他愈发明显的好感,以及近乎明牌的试探,第三件是……

是……

他忘了。

健忘也是焦虑症的症状之一,往往掺杂在异常活跃着的思维当中,表现为你还记得一件事的感受,却短暂忘却他的经过,你又一秒不停地逼迫自己,告诉自己必须立刻马上想起来。

车子在路口缓缓地刹住,睡过去的邓敬骞连这一点惊动都没法忍受,他醒了,同时,他也记起了那所谓的第三件事:睡醒之后应该吃点东西。

“马哥,上周有个胸针丢在车上了,你有没有看到?”思维进入活跃态,头却因为药效越来越沉,邓敬骞问道。

司机马师傅:“在的邓律,我已经给你了,那天帮你买了东西,放在袋子里了,当时也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忘了?太忙了是吧?”

“哦哦,对,想起来了,我放在办公室了,”邓敬骞闭上眼睛,深吸气,又缓缓地呼出,说,“抱歉,那我先睡会儿,到了辛苦你喊我。”

“没事,到了我喊你,你放心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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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振阳,干嘛呢?我刚吃中午饭。”

“加班儿啊,在收拾前台的东西呢,在公司,”时隔十几天,李振阳接到了闭关学习的方坞的电话,此时,正是晚上八点多,他和一位女同事蹲在前台吧台底下,整理着柜子和抽屉里的文件和日用品,他说,“你怎么样?前段时间不是说病了么?好了吗?没事儿吧?”

“好了,就是流感,”方坞正坐在公寓公共区域的餐桌旁,吃着买来的简单便当,他说,“我打电话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最近是不是工作生活一切顺利。”

李振阳叹气,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开了,在公司大厅找了个角落站着,说:“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呗,没区别,又累又无聊。”

方坞笑着问:“谈没谈女朋友?”

李振阳:“没。”

方坞心情貌似不错,跟他开玩笑:“好吧,白瞎你长那么水灵了,在那么有钱的公司当前台,居然没被富婆看上,很匪夷所思啊。”

“好吧,你的分析有道理,”李振阳的玩笑有气无力,“我改天问问老板,让他找人看看,看是不是前台的风水有问题。”

“你……最近有遇见道呈的人吗?”

这是方坞一年来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他不抱有明确的目的,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自认为和邓敬骞的联结真的消失了,所以有点恐慌。

他从电话一接通就在做心理准备,可到了现在才真的把这话问出口。

“有啊,我前几天看见邓敬骞来着,晚上,”李振阳没有多想,只觉得对前任的现状好奇是人类的天性,他说,“他和一男的,穿得很有钱一男的,应该是深动的老总吧,我感觉挺像,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是辆暗红色的宾利。”

“你在哪儿看到的?”从语气判断不出方坞内心最真实的反应,因为他语气听起来还行,很平静。

“就楼下路边啊,都在同一栋楼嘛,遇到的概率也不是很小,”李振阳说,“我当时立马就想到你了,打算跟你说来着,但后来又忘了。”

方坞:“不用跟我说,又和我没关系,我问你遇没遇到道呈的人,也只是闲聊。”

李振阳:“我觉得那个人就是周彦恒,就在我们楼下,他俩当时还……还挺亲密的,我估计是真的有一腿——当然,我没说他当时绿了你啊,都一年了,有新的也很正常,你也别多想,你这么年轻,条件也不错,什么样的都找得到。”

方坞:“是,我没多想,他和谁在一起也与我无关,我就是好奇,你说他俩亲密,有多亲密?”

“不亲密,其实不亲密,”李振阳又改口了,说,“他给邓敬骞开车门儿了,然后就一起上车了,两个人笑着说话……我离得有点儿远,天又黑,没看得特别清楚。”

方坞笑嘻嘻:“行,那祝他们百年好合吧。”

“够豁达,”站在李振阳的角度,当时在关系中闯了祸还主动放手的人是方坞,所以李振阳已然走入了刻板思维,难以换个角度进行推论,他没有疑虑地和方坞开玩笑,“看来你这个分手是分对了,他也有归宿了,你也继续朝远处走了,都能送上祝福了,挺好,不合适的人还是别硬凑在一起了,不说谁对谁错,至少两个人都不好受。”

方坞:“那我去看文献了,你也忙吧,不耽误你下班儿了。”

李振阳:“嗯,有空聊,拜拜,早点儿回来。”

“拜拜。”

方坞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的餐盒旁边,他无意中瞄见了窗外那棵还没生出叶片的悬铃木。

他换了左手刷手机,拿起叉子继续吃着沙拉,咀嚼,有半颗小番茄在他嘴巴里爆开。

他将它们狠狠吞了下去。

第55章 斑驳潮湿

大概十天以后,晚餐时间,方坞谎称给李振阳点了外卖,其实是在李振阳公司楼下等他,两个人一见,李振阳露出满脸的惊讶,可方坞却表情平平,他站在原地,对着好朋友张开了手臂。

四周人来人往,北京冬季最凛冽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李振阳缓缓走近方坞,抱住了方坞,拍拍他的背,然后分开,问:“你不是说答辩结束已经是夏天了吗?”

“提前回来了,周一就回来了,在家待了几天,”方坞把手上的袋子递出去,勾起嘴角笑,问,“我亲自给你送外卖,你没觉得惊喜吗?”

“谢谢,挺惊喜。”

李振阳接了吃的,认真打量方坞的样子,一年而已,可眼前的人还是发生了许多明显的变化,包括:头发变短了一点,新的发型比之前更清爽,人也瘦了……穿衣风格和之前差不多,改变是很细微的,今天的打扮是浅色的牛仔长裤,加上风衣夹克外套。

“变年轻了,”这是李振阳的调侃,他拍了拍方坞的背,和他一起朝外走,问,“你是……放假了?休息休息?到时候肯定还回去吧?”

“说不准,到时候看吧,很可能不回去了。”方坞的情绪并不高涨,因为他心里有事,他很想告诉李振阳自己为什么回来,可觉得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这样,你等等我,我跟同事调换个时间,剩下的活儿就二十来分钟,马上下班了,咱晚上去喝点儿吧,正好周五,我先上去,很快就下来。”李振阳察觉到方坞的不对劲,可猜测起来没有头绪,他只能确定一年过去了,方坞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不管是在国外的见闻,还是对今后的规划。

方坞指了一下距离这里最近的咖啡店的位置,说:“那我旁边喝东西等你,你喝什么?我给你点。”

“我不要,我上去尝尝这个。”李振阳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又回过身,举起方坞带来的那袋国外的巧克力之类的零食,晃了晃。

“行。”方坞抬起了手,笑,冲他比了个“OK”。

初春回温,神制造出了天气变热的假象,面前这座高楼仿佛带着熟悉又久违的气息,把出着冷汗的方坞抱个满怀。

站在楼前的一刻,方坞有一种恍惚感,他在想:物是人非了,确实是物是人非了,时间不是你的信徒,不会一直追着你跑。

时间只会告诉你:不要就不要吧,随便。

“是不是已经回过家了?家里应该把过年给你补上了吧?”过了没到二十分钟,李振阳就又下楼了,他拿着通勤的包,抱着薄风衣,站到了咖啡店里方坞坐的桌子前,笑着说道,“走吧,你要是想的话,待会儿再叫上孔怡,还想叫谁?你说叫谁就叫谁。”

“不叫了,就我跟你,”方坞也站了起来,没带面前那杯喝到一半的苏打水,他拿起手机,跟着李振阳一起走出咖啡店,说,“我是因为你说的那事儿回来的,要是你不说,我肯定不会没毕业就提前回来。”

“什么意思?”李振阳的表情愣住了。

“你不是说邓敬骞和他之前那位复合了吗?我翻来覆去都想不通,就回来了。”

“你开玩笑的吧?不会吧?至于?”李振阳不相信方坞口中的回国原因,因为他觉得一年已经过去了,方坞早就不会在乎邓敬骞了。

虽然说他本来也没多在乎。

“这么久了,我消气了,我承认,再恨也不可能连着恨一年,”走在夜色与霓虹之中,方坞说,“我意识到他当时瞒着我的事、他的看不上、他出去应酬,都没有那么值得纠结,我当时确实比较情绪化,生了很多不该生的气。”

“等一下,我还没弄清楚,你说的‘复合’……不会是根据我说的话判断的吧?我是随口说的,要是较真儿,你得有证据,”李振阳面露苦色,松了松领口处的领带,说,“我当时是觉得你俩早就淡了,天各一方了,没可能了,我才乱说八卦的。”

“是啊,没错,就是天各一方了,没可能了,”方坞尽全力去集中精神,让自己看上去更正常,更平静,他轻声说,“就算不天各一方,就算我现在已经在律所的楼下了,也是没可能了。”

“别管他了,”李振阳一点也不理解方坞的情绪在这么久以后才反扑,他说,“都过去那么久了,不要因为现在的一点空缺,就忘记当时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的,你得告诉自己‘分手有分手的道理,大脑是会美化痛苦的’,所以别重蹈覆辙。”

“到了马德里之后,不到一个月,我心里就开始后悔了。”

方坞望向李振阳,平静地说出了几句话,却像是平白无故扔出了一颗炸弹。

李振阳眼睛里满是震惊,看着他,说不出话。

方坞继续淡淡说道:“但我当时没觉得是在后悔分手,以为自己是因为出国不习惯,重回校园需要适应,所以心情才不好。”

李振阳:“可能本来就是,可能现在都是,你得相信当初的自己,要是特别爱,肯定不会恨,不会分手,既然早就分了,还各自安好走到今天了,那就代表不爱,至于你知道他疑似旧情复燃了,你受不了,也特别正常,人都是不希望前任过得好的,每个人都是,我也是——”

“去哪儿喝酒?”方坞生硬地插话进来,打断了李振阳的分析。

“我打车,我同事介绍了个地方,说是特别不错。”两个人已经站在马路边了,李振阳低头看着打车软件,在想,太久了,自己已经找不回当时劝和的感觉了,那么……方坞还会喜欢邓敬骞?不会。

他可能就是寂寞了,所以把目光挪回到前任身上、想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儿。

“再找一个,好找,相信我。”

上了车,李振阳戳了一下方坞的胳膊,轻松建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