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不到
印象中,他好像从未失态过。言恩卓想说话,被口水呛到,咳嗽两声,腹间痛得像被牛顶了一记,“咳咳……咳!”
宋庭章说话他都听不清了,满脑子都被痛觉神经占据。
他被扶起来靠在宋庭章怀里,对方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刮着他的背。宋庭章拿过柜子上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喂言恩卓喝了两口,“慢点。”
言恩卓缓过那一阵儿,偏过头盯着宋庭章看,凑近对方领口嗅了嗅,还有心思说笑:“你怎么一点都不颓废?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
“电视剧里怎么演?”宋庭章温柔道。
言恩卓说:“就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衣服也很皱。”
宋庭章握着他的手,微微垂首,在言恩卓掌心蹭了蹭,说:“有冒出一点胡茬。”
他想言恩卓应该不会喜欢看见他那副模样,于是这两天照常把自己收拾得妥帖。宋庭章劫后余生似的,格外珍重地亲吻言恩卓的额头。
这次真的吓到他了。
宋庭章某些方面心狠手辣,但那些肮脏事他从不曾让言恩卓知道。就算这次李能文他妈毫无征兆地在言恩卓面前揭穿他,事后对于李母的去向他也不向言恩卓提及半个字。
言恩卓每次问起,宋庭章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或者冷不丁往他嘴里塞一块水果。
伤口未完全恢复的那段时间,宋庭章很夸张,把他当成断手断脚的残废似的照顾。不离开言恩卓一寸,上厕所也要抱着去。
言恩卓因祸得福,休了挺长一段时间的病假。
何满迎后来在他快好了才得知他受伤,翌日便和温云铮来宁城探病。
“没有告诉嘉曼吧?”言恩卓说。
“没有,跟她说了准要哭,这会儿都死皮赖脸地跟着我过来了。”何满迎撩开他的家居服,言恩卓分享欲很强,撕开纱布向她俩展示。
挺长一道疤,肉还没完全长好,俩女孩儿看着都疼。
“会留疤吧?”温云铮说。
“也许吧。”言恩卓觉得应该不会,宋庭章每天精洗护理,要看八百遍伤口。
仿佛这疤落在宋庭章的脸上。
“喝点什么吗?”言恩卓起身,准备去厨房拿水。
何满迎忙道:“你快坐着吧,我自己拿……云铮你喝什么?”
温云铮还和上学的时候一样,话不多。她腼腆道:“矿泉水就行。”
何满迎拿了三瓶水过来,环视一圈,问言恩卓道:“那谁不在家?”
言恩卓吃着宋庭章拨好的坚果仁,说:“他上午有会。”
“你都这样了他还忙着工作?”何满迎在背后说宋庭章坏话,“他这样不好。”
何满迎:“。”
温云铮替她尴尬,向宋庭章问好。
宋庭章淡淡扫视而过,点了下头。
“换药了吗?”宋庭章放下外套,解开西服的扣子,朝言恩卓走来。
言恩卓眼神一飘,宋庭章就知道他没换。
“稍等。”他把人抱起来,对何满迎和温云铮道,“我给他换个药,你们可以想想午餐想吃什么。”
当着朋友的面被抱来抱去,言恩卓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不敢想自己现在在何满迎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公主都没他娇气。
“你放我下来。”言恩卓急道,“我朋友在,让我自己走。”
宋庭章假装没听清,“嗯?”一声,拍拍他的臀:“别动,小心伤口。”
等言恩卓在揪着他的领子再重复一遍,宋庭章已经走到卧室。
他言听计从,把言恩卓放下去,让他自己走。
这时言恩卓离床只有一步的距离,“……”
换药时,言恩卓自己抱着衣服,宋庭章单膝跪在他腿间,给伤口消毒。
这样的姿势很奇怪,之前都是他躺着的。
直觉宋庭章有点不对劲儿。果不其然,片刻,言恩卓忽地听见宋庭章问温云铮是不是也喜欢他。
言恩卓愣了须臾:“什么叫也啊?”
宋庭章的指尖有点凉,言恩卓抖了下,他追问道:“什么叫也啊?”
要是告诉他何满迎喜欢他,言恩卓怕是要闹出些同手同脚的笑话。宋庭章不知道这么迟钝的人是怎么在那个年纪,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确定对他动心的。
“好吧。”宋庭章把手揉热了再碰他,面无表情地说他在吃醋。
这很稀奇,言恩卓都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被逗笑,刚有要弯腰亲宋庭章的动作,对方似乎便察觉到他的意图,双手撑在床沿边微微起身,和他碰唇。
“伤口还没好全,少弯腰。”宋庭章说。
言恩卓捧着他的脸又啄了一下,说:“你也别瞎吃醋。我是gay啊,她们知道的。”
言恩卓认为宋庭章担心得很多余,但四人出去吃饭,他当着两女孩儿的面,口误似的叫了宋庭章两次老公。
然后在朋友们呆若木鸡地注视下,向她们正式介绍了宋庭章。
“这是宋庭章,我哥哥,也是我的男朋友。”
第72章 完结章 从此生死一体
宋庭章以前是真没动过要孩子的心思。后来经李能文一事,他有几天都在想,要给言恩卓留一个孩子。
留一个能在他百年后陪伴着言恩卓的家人。
在医院那两天,宋庭章没怎么闭眼,尽管抢救成功,并无生命危险,他也很怕对方会醒不过来。
生老病死是常事,宋庭章想到了以后。
到那时言恩卓孤单一人,要怎么办?人活着时看得比命重的身外物能留住他吗?
于是某天他突然重提要孩子的想法,言恩卓以为他终于想通,开始留意各福利院的小孩。
宋庭章认为不用太着急,他告诉言恩卓他目前主要投资的项目之一,便是共育计划。
言恩卓听完,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天方夜谭。
即便后来宋庭章带他到海外实验室参观,目睹已经成功在仿生舱孕育出一只虚弱不堪的白鼠,言恩卓还是觉得不可能。
但他愿意陪宋庭章尝试。
那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长到言恩卓怀疑宋庭章是不是不想要小孩,找这么一个借口搪塞他。
狱警并不是言恩卓喜欢的职业,他对纪家有愧,当初全凭纪举先安排。
一年后他辞职,在康平郊区的半山开了一间茶馆,后山是一片面积很广的茶园。
开业后宋庭章只要约人谈事,或者别人约他,让他来定地方,几乎每次都定在观风。
沈南见过言恩卓,三年前在饭局上,宋庭章说是他弟弟。茶座设在临水回廊,视野舒展,荷花正盛,与其他茶室距离遥远,少有其他人。
是言恩卓专为宋庭章设的。
言恩卓送茶过来,沈南惊奇地看向宋庭章,“嘶……诶?他…你……?”
宋庭章比他淡定多了,笑着叫言恩卓言老板,眼神温柔得要溺死人。
“……”沈南无声地看了看两人,反应过来了。
他妈的这两兄弟圈他钱呢!
两人结婚的事他不知情,犹记得上次见面两人还剑拔弩张,关系微妙。沈南笑了下,道:“你弟是这儿的老板?”
宋庭章点头,“我爱人。”
随后他跟言恩卓介绍:“沈南,沈总。你们见过一次。”
言恩卓记不得了,礼貌道:“沈总。”
“哎别别,叫哥就行,什么总不总的。”沈南摆手,宋庭章一句“爱人”跟五雷轰顶似的,劈得他外焦里嫩,有些没回过神。
宋庭章抬眼看过来,沈南头皮一紧,立马改口:“算了还是叫总吧,就爱听别人叫我沈总。”
两人有公事要谈,言恩卓没多打扰。
但有这一出,沈南完全没了聊正事的心思,说不到两句就要偏题。
“怪不得。”沈南恍然大悟、豁然开朗,新鲜道,“难怪他们往你身边送男人女人你看都不看一眼,都传你性冷淡呢。”
“感情是好这口。”
沈南想了又想,嘬了口茶,找不出形容词:“你丫的纯变态。”
谁都不搞,就搞自己弟弟。
宋庭章笑了笑,也不恼。早几年言恩卓还在国外,宋庭章已经被宋良院骂出免疫力来了。
每次回家以宝珠女士的“儿子回来了”开局,再以宋良院一句“快滚,混账东西!”结尾。
现在日子好了,宋庭章很少挨骂。不过父母在得知他俩再准备要孩子时,宋良院高兴之余,又有些多余的担心。
再一次骂了宋庭章两句混账。
老两口岁数大了,但不愿意搬到康平和两个儿子一起住,于是宋庭章请了住家保姆和医生。他和言恩卓也回宁城回得勤了很多。
一家人坐在饭厅吃饭,宋良院骂一句,言恩卓便给他夹一筷子菜。
“你别想着堵我嘴。”宋良院瞥他。夹起菜放进嘴里嚼嚼嚼。
“没想堵您。”言恩卓还是叫他爷爷,老两口也习惯听他这么喊。
真要让言恩卓叫爸爸,一家四口谁都不爱听,辈分乱成一锅粥了。
虽说现在也乱。
被骂的人无动于衷,平和地进餐。宋庭章剥了虾,蘸料后喂到言恩卓嘴边,问味道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