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不到
早餐是叫林姐送到房间吃的,宋庭章陪着言恩卓吃完早饭才出门上班。走前和他说了汪静月想带他出门的事,言恩卓犹犹豫豫,反应在宋庭章意料之中。
别人犹豫代表着事情还在考虑中,言恩卓犹豫就说明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拒绝。
“中午唐威会来接你。”宋庭章说完,卧室门随之闭合。
想要获取言恩卓的信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宋庭章养他几年,深知言恩卓的脾气秉性。他能在短时间让对方依赖他、离不开他也不过是占了好时机。
是他运气好。
当时他对于言恩卓而言是浮木,是救命稻草,那天要是随便是谁,言恩卓也会拼命抓住。
言恩卓对学校存在恐惧感,宋庭章是在他上初二的时候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才知道。
小崽子两次与家人分开都是在去到学校后。十一岁来到宁城跟着陌生的阿姨生活,在他的理解里,是被再度抛弃。
所以他不敢住校,午休也要跑回家看看姨姨还在不在,房门还能不能打开。
衣食住行言恩卓得到过好的,也吃过更差的,保姆对他如何他都没什么感觉,只尽量地做到最乖,害怕再被丢弃。
这几年除了对宋庭章亲近,他还没见过言恩卓和其他人在一起时能完全放松的。
宋庭章很得意自己在言恩卓心中无可替代的位置,特别是汪静月来的这几天,言恩卓对他与他名义上的母亲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宋庭章很受用,整个上午心情都很不错。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中午,唐威只身一人回来汇报说没接到人,“小少爷不在家,林姐说是和他妈妈出门了。”
宋庭章高兴和不高兴区别不是很大,笑在他这儿是必要的社交需要,但在某些时候也是另一种意味。
唐威夹着尾巴出办公室时,淌了满背脊的冷汗。
“威哥,咋啦?”
有人来送文件,汇报工作,见唐威那样突然有点发怵,小声问,“被骂了啊?”
“上午不是好好的么。”
“你什么事?”唐威看看他,扫了眼文件,提醒道,“要是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先搁一会儿再来吧。”
“不是,真被骂了啊。”唐威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去触霉头,那人跟着他一起灰不溜秋地离开这片易燃易爆炸区。
“啥原因啊?”
两人到了电梯,终于敢正常说话,那人刨根问底,让唐威帮他避避雷。
领导的私事唐威哪里敢到处说,双手插在西裤兜,仰头望天,半天叹了口气说:“怪春天。”
春天是精神病高发期,都赖天气不好,让他领导心情反复无常。
这边怪春天,言恩卓跟着纪知宪到世纪公园野餐赏花,晒着暖暖的太阳,都快爱上了春天。
汪静月带着俩孩子出门看戏剧,听大提琴演奏,见他俩提不起兴趣,便让黄姨和林姐准备东西,一车拉到公园放放风筝。
言恩卓是被硬邀请来的,他本来是不想去,汪静月一口一个妈妈想你,听得他心软。
“恩卓,快来!”汪静月四十九岁性格还像少女一样活泼,她成功放飞一个风筝,回头叫坐在树荫下的言恩卓过去接手。
“我的怎么飞不起来啊!”纪知宪大叫。
他在草地上“遛狗”,风筝都快叫他拖出个洞。汪静月笑得肚子疼,说他遛狗还想遛上天,做梦呢。
“热不热?外套要不要脱了?”黄姨在旁边烤肉,拿着钳子问言恩卓。
“不热。”言恩卓说。
言恩卓小跑过去,汪静月把风筝的线交到他手上,教他怎么放长又如何收回。
她轻声细语,温柔漂亮,在此时像极了只有他一人的母亲。言恩卓转头看了看她。
汪静月是真喜欢言恩卓,也是真没有对自己儿子那样对言恩卓上心。在身边时百般好,分开后却并不会惦念。
像是那年和言恩卓一起被纪知宪抱回家的小黄狗,放在家养着时汪静月也是尽心伺候,后来纪知宪朋友要去,她知道那狗过去后生活不差,也就不在意了。
言恩卓是那条小黄狗,小黄狗也如他,即便分别很久,在街上偶然看见第一任对他好过的主人也依然会摇尾巴。
下午汪静月是紧着言恩卓的,早上宋庭章和她说过他身体不适,便没让他晒太久的太阳。
宋庭章工作忙,汪静月本打算带两个孩子在外面吃完晚餐,逛逛夜市再回去。
哪知她那大忙人干儿子五点就拿家里的座机给她打来电话,问晚餐想吃什么,他安排厨房做。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呀?”汪静月回去发现这人都已经洗过澡,换了身休闲的衣服。
“没什么事。”
言恩卓后一步换鞋进来,宋庭章的视线立马越过汪静月落到他身上。
跑了半下午,头发汗湿了些,脸上热气消了是不红了,一冷一热反而显得有些苍白。
“庭章哥。”纪知宪喊。
“嗯。”
宋庭章表情不太好,待言恩卓走过来,他伸手往人后背一摸,里面那件衣服半湿不干,背脊冰凉。
“哥。”言恩卓说。
宋庭章下颌线条绷得更冷硬锋利,此时此刻很想骂人,忍着脾气道:“上去换衣服。”
第7章 最喜欢你
言恩卓以前只是在宋庭章房间睡觉,不知何时起,连洗澡都在宋庭章这里。床他要占一半,衣柜也要霸占一半,自己那间卧室空成了样板间。
脱下汗湿的衣服,宋庭章让他泡个热水澡,但马上到吃饭的点,让汪静月他们等着他不好,于是言恩卓打算随便淋浴一下就下楼。
打开花洒没一分钟,宋庭章推门进来。
“?”言恩卓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小时候营养没跟上,言恩卓一米七七的个子,不算高,胜在身形匀称。
少年肩颈舒展利落,脊背线条流畅干净,腰腹平坦紧实,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是女娲精雕细琢的得意之作,既不显得过分纤弱,也无半分粗重感。
他身上哪儿有痣,哪处的疤痕未消宋庭章都门清。
宋庭章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走过去关了水,拿浴巾裹在言恩卓身上,随后放浴缸的水。
“今天出去玩什么了?”宋庭章坐在浴缸边,面向他。
室内有暖气倒也不冷,言恩卓感觉到他有点生气,于是乖乖答道:“去听了演奏还有野餐。”
这些事宋庭章早在下面问过黄姨了,他还听到说言恩卓在草坪上跑时摔了一跤。
还好是在草坪,地软草厚没摔着,不然宋庭章真说不准自己一会儿要怎么大逆不道地找汪静月算账。
温水哗啦啦注满浴缸,宋庭章试了试水温,让言恩卓坐进去。
言恩卓对他言听计从,但还是小声提醒了一下:“妈妈她们会不会在下面等我们吃晚饭?”
宋庭章表情不变,甚至连思索片刻的时间都没有,直言道:“那就让他们等。”
言恩卓睫毛颤了颤,直觉宋庭章这会儿是真窝着火。
这时,浴室门外传来闷沉的敲门声——有人在敲卧室的门。
宋庭章出去,言恩卓隐约听见林姐的声音。
过了会儿,宋庭章端着一个木质的长形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罐浴盐和一些生姜艾叶洋甘菊薰衣草之类的东西。
乱七八糟的东西扔进水里,言恩卓蜷缩腿,抬头看宋庭章,说:“你要炖了我吗?”
宋庭章一言不发。
“你不喜欢我了吗?哥。”言恩卓有点害怕了。
他怕宋庭章的冷漠。
一朵洋甘菊被水波冲到了言恩卓锁骨处,宋庭章随手放下托盘,坐到浴缸上方的凳子上,托住言恩卓的脑袋往后仰。
那双水淋淋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露出最脆弱的脖颈。宋庭章吃不消被他这样注视着,就好像他是他的天与地,是他最为重要和宝贵的一切。
宋庭章再大的火都如春雪消融,他认输般轻轻喟叹,却不知道在向谁认输。
“喜欢你。”宋庭章说,“最喜欢你。”
言恩卓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伺候着少爷洗头穿衣,两人下去时,汪静月母子俩确实等了有一阵了。
汪静月刚看见宋庭章家中保姆送了一堆像药材的东西上去,担心言恩卓身体,为此感到抱歉。
两人一到餐厅,她便盯着言恩卓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问宋庭章:“小卓没事吧?”
“有些背汗。”宋庭章淡淡道。
他让厨房提前熬着驱寒补气的中药,饭后逼着言恩卓喝了个干净。
汪静月虽然是长辈,但是最后也没少得了宋庭章隐晦曲折的数落。
导致汪静月之后无论言恩卓多大,只要带他出去玩,她包里必备着一条隔汗巾,就怕宋庭章朝她发作。
宋庭章脾气大得很,真动了火,管你是谁,照样骂得狗血淋头,家里没人敢惹他。
开学那天宋庭章推掉了工作陪着言恩卓去,开学典礼结束后特意告知辅导员言恩卓对牛羊肉过敏的情况,万一出现紧急情况能第一时间掌握是怎么回事。
汪静月觉得他实在夸张。
宋庭章出行低调,但学校在入学前都对各学生做过背调,老师校长待言恩卓客客气气。就算没宋庭章这层关系,光是汪静月,学校都得对他格外关照。
开学后汪静月回了康平,纪知宪等她一走,就朝宋庭章要了另一处房产的钥匙,搬出去单独住。
他比言恩卓独立,也聪明太多,是好事也有弊端。宋庭章致电汪静月,征得她同意后才让纪知宪搬出去。
只不过得按汪静月的要求,必须每周到宋庭章那里过周末。
小孩之间熟稔起来很快,几乎超出宋庭章预料。
开学不到一个月,言恩卓多年来中午去他办公室午休的习惯说改就能改。
再过段时间,周末因为纪知宪到家里来,他甚至不和宋庭章睡一间房了。
宋庭章原本觉得小孩大了再睡一起不方便,真分房了心里哪哪都不是滋味,让他无端感觉到空落。
周五两小孩回家通常会玩到深更半夜,纪知宪会玩,线上线下的游戏就没他不会的,小学六年级就开始谈恋爱,抽烟喝酒样样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