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不到
“现在我们只是找你借点钱,先把你捅的窟窿填上。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
“做人不能太自私了,言恩卓。”
言恩卓喉结滑动,口中干得发苦,注意力涣散,脑海中重复回闪着言康海和李能文的模样。
他想起村里的狗,掉落的肉块。
热血溅到脸上,惨叫和咒骂重新出现在耳畔。
他做过无数次的噩梦在清醒时分循环,言恩卓看着两位同父同母的哥哥的脸,竟与李能文没两样。
“少说两句。”
言立适时开口,言鹏愤愤道:“我说的又没错。”
“大哥你别看他斯斯文文乖乖巧巧,他妈的都敢动刀,你还觉得他是什么善茬吗?”
“爸当初丢了他是有原因的。”
言鹏越说越起劲儿,“李能文老二都让他割了喂狗,他妈的就是天生恶种!”
言恩卓脸色惨白,虚汗布满额头,他终于忍不住,弯腰吐了。
言立狠狠瞪言二一眼,粗声道:“叫你别说了!”
他抽了几张纸绕到对面,言恩卓弯着腰看见走到面前的鞋子,猛地推开他跑出咖啡厅。
他神色惊恐慌张,撞到翻了服务生托盘上的热咖啡,部分溅到领口,白色外套直接报废。
言恩卓像是感觉不到烫,满脑子都是先离开这个地方。
“你给我站住!”言鹏气急败坏,想追上来,但被店员拦住——
“先生,你们还没结账。”
“先生!先生——”
……
自从言恩卓出院,宋庭章就雇了保镖暗中保护。
言恩卓在家的时间多,即便出门也有宋庭章作陪,且他精神状态趋于稳定,看上去几乎快要痊愈,保镖便松懈了。
掉以轻心一次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就算保镖事后没多久就找到言恩卓,也必定会丢了工作。
整个安保公司从上到下追责,宋庭章拒见对方总经理,终止合同都是轻的。
言恩卓受了很大刺激,被林姐带回家后一直在卧室不出来,没人敢贸然进去。
林姐一时疏忽,自责不已,面对宋庭章她头抬不起来。
这是林姐头一次见言恩卓病发的样子,心疼得掉眼泪,也吓着了,心里惶恐。
她不知道怎么上一刻还好好的,一转眼就成那样了。
就像被人虐待后丢到路边的猫。
“宋先生,对不起。”
宋庭章十一点赶回家,疾步掠过她,一言不发地上楼。
正好医生急匆匆地从言恩卓房间出来,遇上宋庭章,左医生愣了下。
事急从权,左医生对跟上来的林姐道:“没找到人,确定他在卧室吗?”
“确定。”林姐点头。
宋庭章大概猜到言恩卓会换哪个地方躲,转步朝自己房间去,冷声道:“都在外面等着。”
房间四处无人,宋庭章每个房间都转了个遍都没找到人。
心沉了沉,他推开卧室一侧的窗,确定没有坠落、跳楼的痕迹,转身准备出去叫人去一二楼另外的房间找,调取整层楼监控。
忽地瞥见衣柜那有一道缝,没关紧。
宋庭章立在原地须臾,半晌后走过去——
当他拉开柜门,看见言恩卓抱膝坐在柜子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小卓。”
蹲下身与言恩卓平视,宋庭章看见他病态的脸色,脸上泪痕干透,汗水从两颊淌下,仿佛在忍受极端的痛苦。
宋庭章试探地伸出手碰了下他,言恩卓倏地抖了下,但没其他明显逃避、反抗的反应。
“怎么这么热?”宋庭章平稳着语气,把他从衣服堆里抱出来,“流了好多汗。”
言恩卓胸口起伏着,张了张嘴。
“哪里难受?哥哥叫左医生进来看看可以吗?”
宋庭章抱着他坐到单人椅上,观察着言恩卓的状态。
怀里的人摇头,腿不自觉合紧,宋庭章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到他的肚子上,很快发现原因所在。
他在憋尿。
今天的插曲引得心理障碍浮现。
非必要,宋庭章不想再送他去医院插导尿管,多少会不舒服。言恩卓能接受他,也说明事态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他抱人去厕所,在马桶前放下。
宋庭章从后拥住他,低声哄着、劝着,解开纽扣那刻言恩卓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挣扎着要跑。
甚至对宋庭章吼叫,叫他滚开。
“你听话。”宋庭章皱眉,心口被毒刺扎了一下似的,绵缓而长久的阵阵作痛。
他道:“等你好了我就滚开。”
“不要碰我……为什么非要逼我。”言恩卓受不了地哭喊,“我一想到……就很害怕,你不要逼我……”
“没有逼你,只是憋着对身体不好。”
“小卓,你让我很担心。”
宋庭章差点控制不住他,言恩卓摇头,仿佛在和另一个人对话,哭着说:“我没想那样的,是他扑过来掐我脖子,我都叫他滚了!”
“我害怕,宋庭章……”
言恩卓后脑勺挨着宋庭章的肩膀,手死死抓着对方两只手的手腕。
他流泪、懦弱、胆小,偏过头寻求哥哥的依靠。
此时此刻浓烈的自我厌弃席卷着他,言恩卓闭着眼哭:“我就是不想碰,不敢看见那二两肉。”
“不怕,”宋庭章吻他灼热而湿漉的眼皮,沙哑道,“我来帮你。”
言恩卓浑身发抖,他又陷入回忆,要不是宋庭章在后抱着他,连站都站不住。
宋庭章哄着他,夸他听话,说他乖。以开玩笑的口吻将他从不好记忆中拽出来,转移他注意力道:“哪有二两啊宝宝。”
他说:“最多三钱。”
三钱未免太惊世骇俗,言恩卓抽噎着睁开眼,迟疑地低头往下看了眼。
第40章 那我就来见你
也不知是谁通风报信,汪静月在当天晚上就得知言恩卓发病,思来想去,决定把言恩卓接回康平。
脱离会让言恩卓不断想起的环境与人,离开宁城确实能更好的帮助恢复。
毕竟是言恩卓名义上的父母,宋庭章没立场没理由不同意他们把人带走。且言恩卓这次看着不可控,但很快便镇定,不似之前那么严重。
“明天我过来接他,”汪静月说,“正好呀回家跟宪宪做个伴,宪宪被他外公外婆宠坏,背着我和他爸爸成天在乌烟瘴气的地方交些狐朋狗友。”
“这下跟人打架摔了尾巴骨,看着还乖了不少。庭章你是不知道……”
汪静月一说起孩子就喋喋不休,倒不完的苦水,说只有宋庭章能勉强管得住他。
言恩卓已经睡下,怕吵醒他,宋庭章在书房接电话。他坐在书桌后,表情听到汪静月说让言恩卓给纪知宪作伴开始就冷淡了不少。
“明天,”宋庭章出声打断,看了眼时间,道,“明天我送小卓过去,干妈您单位那么多事,知宪也伤着,我送过去就行。”
“……可以是可以,但是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书房门把手幅度微小地拧动了下,书桌的摆放朝向门口,背靠一面巨大的书柜。
宋庭章余光瞥见,侧头看过去,一侧头发压得扁扁,刀削了块似的,头顶发丝还翘得乱七八糟的脑袋伸了进来。
“……你在忙么?”言恩卓怕打扰他,声音不大。
“没有。”宋庭章接着电话,朝言恩卓招了招手。
汪静月在那头问:“什么没有?”
宋庭章像是才发现还在通话中,失笑道:“小卓来了,在跟他说话。”
“明天我没什么事,送他过去不麻烦。”言恩卓走到身边,宋庭章拉他到腿上坐着。
看了眼人,道:“小卓很好带。”
“那是呀,”没人不喜欢自家孩子被夸,汪静月挺骄傲地说,“恩卓从小就好带,性格很好,就是太安静,像个小姑娘。”
“等过来和知宪生活一段时间说不定会外向好多。”
言恩卓听到一点声音,有点像汪静月。
他睡了一下午,醒来房间漆黑,身旁没有宋庭章。言恩卓迷蒙着钻出被子找人,身体暖烘烘,睡衣透着淡淡的好闻香味。
抱着很软。
汪静月知道言恩卓在宋庭章身边,挂断电话改拨视频看看他。
镜头翻转,言恩卓看见汪静月,愣了愣,没想到真是她。
宋庭章揉了揉他被压塌的头发,搂着他的手从后整理了下他的衣领,随后放下,在镜头外轻轻拍拍言恩卓的腰。
“跟你妈妈打招呼。”
被他一拍,言恩卓腰颤了颤,回神:“妈妈。”
“中午吃药后睡到现在,”宋庭章对汪静月说,“睡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