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 第32章

作者:迟不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玉兰是宋庭章众多汗血宝马中,言恩卓最喜欢的一只。通体雪白,温顺,皮毛像绸缎一样泛着光。

它是宋庭章在他十五岁时救助回的一只小马,只在身边养过很短一段时间,便送到岛上来让专人养护了。

大概是言恩卓蹲下捡掉落的水果喂马时让蚊子有机可乘,宋庭章发现他后牵他上车,还从裤腿里抖出一只黑色的小虫子。

陡然,宋庭章脸都黑了。

车到府邸,还不忘让司机把那虫子捡进来让医生看有没有毒。

尸身都快被捻成灰,医生实在也看不出是什么虫。

大概率是没有毒性的。

医生用了点药,涂上消肿止痒,言恩卓自控力不够,看见了总想去抓。

当晚宋庭章便一直坐在床尾,握着他的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过蚊子包,以缓解不适,好让言恩卓入睡。

脚腕盈盈一握,上面有一道疤,是几个月前李能文暴力取下脚链留下。

宋庭章指腹抚过,后悔与庆幸竟然在这道疤痕面前同等。

“哥哥。”软绵的声音响起,话音模糊在喉咙里,睡意浓厚。

“嗯?”

宋庭章抬头,言恩卓揉着眼睛撑起身,脚在他手掌心动了动:“你快睡觉吧,我不痒了。”

手心空了,宋庭章默了默,颔首说:“好。”

床头留了一盏灯,宋庭章给他盖好被子,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道:

“晚安,小卓。”

转身退出房间,手臂却蓦地被拉住,宋庭章怔愣。

回头看见言恩卓往另一侧挪了挪,把睡得暖烘烘的一方慷慨地让给他——

“……不要分开睡。”言恩卓还记得宋庭章当初是怎么冷冰冰地要改一改他离不得人的习惯,拒绝他的爱,要他改好。

所以提要求也没底气。

“陪我好吗?”言恩卓小心地说,“我很快就会好的。”

心里复杂难言,宋庭章知道他说的“会好”是指什么。他摸了摸言恩卓的头发,竟难以回答出一个“好”字。

“陪你。”

宋庭章躺到床上,在言恩卓往他怀里靠时抱住了他:“会一直陪你。”

他又在承诺。

第37章 “都不是”

灯光朦胧,落地窗外白雪皑皑,飞鸟也不见飞过,仿佛人世间只剩彼此。

冬日夜晚,寂静温暖的室内,呼吸清晰可闻,柔和的光亮映在对方眼底,簇拥着爱人的模样。

这太具有蒙骗性与诱惑力,就好像宋庭章此时也足够喜欢他。

言恩卓视线落在宋庭章的唇上,须臾,又抬眼望向对方如夜如深海的一双眼睛。

空气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灼热、黏糊,言恩卓不明显地咬了下唇,从宋庭章怀里转身。

身体的动作缓慢,像是很难下决心抽离。

少倾,肩膀突然被握住扳过去,宋庭章的唇覆了上来。

言恩卓脑袋顿时空白一片,眼睛愣愣地瞪大,不自觉敛息。

下意识抓住宋庭章手臂的手蜷缩着收紧,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唇瓣紧贴着,宋庭章的呼吸声有些不稳,亲了会儿,很快便分开了些。

他覆在言恩卓上方,手臂撑在两侧,把他圈在自己的视线中心。

言恩卓在他的注视下软成一滩水,嘴唇上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心跳是那样快。

仿佛即将呼之欲出,要将他的身体破出一个洞。

或许是黑夜太迷惑人心,让宋庭章也糊涂了一次。

“会害怕吗?”宋庭章问。

言恩卓摇摇头,眼睛湿淋淋地说:“不怕。”

“不怕你。”

像是为了证明真的可以接受他,又或是提醒自己,言恩卓说:“你是哥哥。”

宋庭章无言,再一次低头吻了上来。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他抱得太紧,密不可分到言恩卓混乱了两人的心跳。

喉咙溢出些软绵的哼声,言恩卓头晕目眩,小声叫“哥”,很快便被宋庭章堵了回去,不留一点缝隙。

所有的亲密行为都由宋庭章教给他,这次也不例外。

但也正是空白的感情经历,言恩卓没能发现宋庭章也生疏。

言恩卓顺从地张嘴与宋庭章交缠,杂乱的呼吸与声音轻微的发着颤。

唇压着唇,充血麻木得只能感觉得到烫。

宋庭章托着他的后颈,停下移开,额头抵着言恩卓的额头,目光缱绻,也清明。

“是晚安吻么?”言恩卓被亲得面颊酡红,喘息中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于是他问:“还是在帮我脱敏呢?”

宋庭章在他生病后好像总在沉默,他没有说话,在昏暗中注视着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都不是。”宋庭章说。

天气多变,清晨飘起小雪,返航途中有两只海豹遭虎鲸围猎,情急之下借助船舷外侧的防撞沿跃到后甲板。

言恩卓听到声音从飞桥下来,看见成年海豹的怀里还裹挟着一只小的。

众人不敢贸然动作,两头虎鲸在水下徘徊、追逐。宋庭章把言恩卓带回室内,不让他在甲板上吹冷风。

“靠太近会有危险,”宋庭章说,“你听话。”

言恩卓趿拉着拖鞋就跑出去,袜子都没穿。宋庭章边说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双柔软的白袜,坐到沙发边把言恩卓的脚架到自己腿上。

手掌轻柔地拍拍他脚底不存在的灰,随后仔仔细细地给他穿上袜子。

宋庭章挑了部电影,一看就是两个小时,等言恩卓再想起甲板上的海豹,已经不见踪影。

游艇早已驶离那片海域,海平面风平浪静,更不见虎鲸。

侍者说两只海豹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跃入海中离去。

风小了很多,言恩卓在甲板边往海面望了望,内心因海宁静,也无端多愁善感。

“它们要是再遇到虎鲸该怎么办?”一望无际的海洋,连躲都没地方躲。

宋庭章将他的手握住放进自己大衣的两侧口袋,顺势把人揽进怀抱:“它的妈妈会保护它。”

两人身高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言恩卓抬头看他,下巴挨着宋庭章的胸膛,笑说:“像你保护我这样么?”

宋庭章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当然。”

归根到底言恩卓对宋庭章来说与陌生人无异,是像鬼一样难甩掉的便宜弟弟。

但就算这样,宋庭章对他也好到没话说,言恩卓想象不出来他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对妻子,对孩子,又会宠成什么样。

“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很好的爸爸。”言恩卓说。

宋庭章问:“我是好爸爸吗?”

他专注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揶揄的笑意,言恩卓很快反应过来宋庭章现在以什么身份在问他。

鼻尖亲昵蹭了蹭,言恩卓说:“你当然是。”

四目相对,他对上宋庭章那双总是善于隐藏、深不见底的眼睛。

可能是情不自禁,也可能是笃定宋庭章不会拒绝还在病中的他,言恩卓踮起脚,又一次吻住宋庭章的唇。

言恩卓出事前半个月,由宋庭章提出分开睡。从岛上回来,两人又共用一间卧室。

如同失而复得,宋庭章在言恩卓身上花的时间和精力比从前更多。

他的大腿成了言恩卓的专属座位,只要对方在身边,手总是牢牢牵着言恩卓不放。

冬至,闵宝珠包了饺子送到宋庭章那儿吃。

宋良院不清楚言恩卓身体恢复的情况,戴着一顶皮帽子,里边还有一圈长到肩膀的假发,像个艺术家。

“……”

宋庭章:“您哪位?”

闵宝珠一本正经:“泰国友人。”

宋庭章:“。”

言恩卓大病一场,瘦了不少,各种各样的药片的副作用也不小,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没什么精神。

晚间餐桌上,闵宝珠给言恩卓盛了一大碗水饺,特意单独煮的,二十个都包了一颗金豆子。

言恩卓吃到一颗,她和宋良院就夸一句,说他运气好,明年一定顺风顺水,身体健康。

头几个宋庭章不说什么,后面发现似乎是每一个都有,既无语又无奈地瞥了眼热心市民闵女士与她家的泰国友人。

“你别吃醋。”闵宝珠注意到他幽怨的视线,“你小时候我也没少给你包。”

“是,”宋庭章幽幽道,“我换牙饺子出了不少力。”

“把你牙崩掉了吗?”言恩卓腮帮子一鼓一鼓,好笑地问他。

宋庭章拿手背碰碰他的脸,说:“所以你要吃仔细点。”

有些事说不得,刚提醒完,言恩卓就把舌头咬了。

“我看看。”宋庭章立时放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