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听北遥
自从上了幼儿园之后,沈眠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没有哥哥的日子。每天早上他跟着江砚承一起出门,江砚承把他送到幼儿园门口,然后自己去读小学。沈眠就乖乖地在幼儿园里上课,等到了下午睡完午觉吃完点心之后,再坐上司机叔叔的车子,到小学门口去等哥哥。
江砚承每次都会在书包里装一些零食,从学校里出来后就投喂他。两人的感情特别好,沈眠也尤其黏着他。除了两人上学的时候实在是不在一处,其他的时间,他就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黏在江砚承身后。
江砚承在读小学,每天都会有布置家庭作业,但是幼儿园里不需要做作业。沈眠就搬个小小的矮凳,挨在江砚承脚边乖巧坐下,小脑袋时不时地探起来,认真地盯着江砚承的作业本看。江砚承瞧他看得认真,忍不住问:“眠眠看得懂吗?”
沈眠托着腮,摇了摇小脑袋,闷声说:“不懂。”
“但是哥哥懂,哥哥好厉害噢~”沈眠眨了眨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江砚承笑着摸了摸他头顶软乎乎的头发:“既然看不懂,怎么不去玩积木呀?前两天哥哥不是给你买了一个可以搭房子的积木吗?”
小家伙撅了撅嘴,不开心道:“我不要一个人玩儿~”
“我要哥哥陪我一起玩。”他小声说。
江砚承顿时了然,难怪一直眼巴巴地瞧着他的作业本,原来是等着自己写完作业,好陪他一起玩。江砚承加快了手中赶作业的进度,不想让他的眠眠久等。
在他这般没轻没重的宠溺下,沈眠越发被惯得无法无天,整个人也越来越黏他,江砚承做什么都要跟着去。就连江砚承起身倒杯水,他也要迈着小短腿跟上,要和哥哥一起喝水。
江老爷子瞧着沈眠这般黏着江砚承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要是咱们眠眠是个小姑娘就好了,长大了正好给你砚承哥哥当媳妇儿,一辈子黏着他,多好。”
小家伙听得一愣,懵懂地抬起脑袋,一双漂亮的眸子也裹满了疑惑,忍不住追问道:“爷爷,什么是媳妇儿呀?哥哥需要媳妇儿吗?”
正在看书的江砚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合上书页,看向一脸疑惑的沈眠:“爷爷乱说的,别听。”
可小家伙心思细腻得很,没弄懂的事情一定要弄懂。更何况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就是江砚承哥哥,听到爷爷说哥哥要有个媳妇的时候,便觉得哥哥需要就应该有。于是揪住了这句话,仰着小脸又认真追问了一句:“爷爷说我不是女孩子,是不是就不能当江砚承哥哥的媳妇儿了?”
一旁的江老爷子被他较真的小模样逗乐了,笑着点头道:“是啊眠眠,只有女孩子才能当砚承哥哥的媳妇儿哦!”
沈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望着正在整理书本的江砚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江砚承需要一个媳妇儿,那他就给哥哥找一个媳妇儿。
他虽然不是女孩子,但是家里是有其他的女孩子,他一定可以给哥哥找到一个好媳妇。
趁着江砚承去上洗手间了,沈眠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跑到了楼上正在打扫的保姆阿姨身边。他攥紧小手,小表情严肃又认真,像是在准备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姨。”他仰起脸蛋,语气认真地说,“你是女孩子,可以给砚承哥哥当媳妇儿吗?”
保姆阿姨似乎被他这句惊世骇俗的话给惊到了,连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抖落到地上。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却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她被他的话逗得笑弯了腰,低头看着眼前奶乎乎的小朋友,一边笑一边蹲下/身,轻轻揉了揉沈眠柔软的头,温声哄道:“小少爷不用给你哥哥找媳妇儿,等你江砚承哥哥长大了,自己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媳妇啦!”
这番话没有安抚到沈眠,反而让他愈发迷茫了。他蹙紧眉头,又好奇地追问:“那媳妇儿是什么呀?是不是哥哥有了媳妇儿,就会变得更厉害?”
为什么保姆阿姨要说,等哥哥长大了就会自己去找呢?
现在不可以找吗?
“傻孩子。”阿姨弯着唇耐心解释,“媳妇儿就是你砚承哥哥最亲最喜欢的人,以后哥哥会疼她爱她一辈子,和她结婚。她会成为你砚承哥哥最亲密的伴侣,两个人永远生活在一起,直至老去、死去。”
两个人永远生活在一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沈眠心上,却跟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一样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那、哥哥有了媳妇儿,是不是就不会要我了?他们两个在一起了,那我怎么办?”沈眠感觉心里有点慌,也有点委屈。
保姆阿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关系呀!咱们眠眠小少爷以后也会有媳妇儿。以后眠眠会和自己的媳妇儿一起生活的呀!”
“我不要!”沈眠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几分哭腔,“我才不要什么媳妇儿。”
“我只要哥哥!”
他也不想让江砚承有什么媳妇儿。如果江砚承有了媳妇儿之后,就不会再陪在他身边了,就要陪着他媳妇儿了。
沈眠感觉心里酸胀得厉害,眼底也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密密麻麻的难过从心底翻涌而上。
他吸了吸鼻子,小脑袋里还在反复回荡着阿姨的话,思绪乱作一团。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很自私的小孩,不想把自己的哥哥让出去。即使江砚承并不是他的亲哥哥,但他就是如此的小气,不能接受和任何人分享江砚承。
他不想让哥哥有媳妇儿了。
沈眠越想越委屈,鼻尖阵阵发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和江砚承永远在一起的。自从来到江家后,他的世界里已经习惯了围着这个人转,也下意识地以为,他们一直都会是这样生活下去。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江砚承未来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那个人才会和哥哥共度一生。
明明是他先来到哥哥身边的呀!
如果以后不能跟江砚承在一起,自己以后怎么办呢?
沈眠想不通,为什么别人就可以做江砚承的媳妇儿,为什么他不行?
既然做哥哥的媳妇儿就能永远的陪着哥哥,那他愿意的,他愿意做哥哥的媳妇儿。
心底的酸涩彻底涌了上来,沈眠咬着下唇,强行忍住打转的眼泪,试探般地再次询问:“阿姨,是不是只有女孩子,才能当江砚承哥哥的媳妇儿啊?”
“是啊。”阿姨毫无察觉他的低落,依旧温柔笑着,“媳妇儿都是女孩子呀!”
沈眠眼眶红得更厉害了,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保姆阿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问:“那我……我可以变成女孩子吗?”
如果是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的话,他愿意变成女孩子的。
阿姨闻言笑了笑,只当是小孩子随口说的傻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这孩子又说傻话了。小少爷是男孩子,怎么能突然变成女孩子呢?”
保姆阿姨和他说完,就拿着清扫的工具下楼了,只留下沈眠一个人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楼上没有其他人了,也没人能看得见他眼底的难过与委屈。
一整个周末,沈眠都闷闷不乐的。像只懒倦的猫儿一样,做什么都仿佛没劲。
他的反常现象自然都落在了江砚承眼里,江砚承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沈眠只摇了摇头,抿着唇说没事。
他不想让江砚承知道自己那个荒唐的小心思,害怕哥哥听到自己说希望哥哥以后不要有媳妇儿后觉得他很坏,便只能把所有难过悄悄藏在心底。
周末过完,两个小孩又要去学校上课了。
清晨,江砚承照例送沈眠去了幼儿园。
“哥哥再见!”沈眠冲哥哥扬起小手。
江砚承也笑着和他挥了挥手;“眠眠再见!”
等被老师牵着入了园后,沈眠放好自己的小书包便主动跑到老师身旁,仰着小脸认真问道:“老师,我可以是女孩子吗?”
王老师微微一愣,看着眼前清秀白净的小男孩,摇着头温柔出声道:“眠眠乖,你是男孩子呀!”
这句话,成了压垮沈眠所有侥幸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立刻瘪起小嘴,眼睛一下子便红了起来。他揉了揉酸涩泛红的鼻尖,发颤的声音里满是难过:“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是女孩子啊?”
王老师看出了他的反常,连忙蹲下/身将他抱进自己怀里,轻声询问道:“怎么了眠眠?怎么突然这么问呀?”
沈眠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班里最懂事乖巧的孩子。而且脑子也很聪明,一直有着清晰的性别认知,从来不会跑错厕所,也不会混淆男女生的物品,王老师从未见过他这般失落委屈的模样。
可今天的沈眠,却显得格外反常。
他抬起一双包着泪花的眼眸望向老师,语气里满是认真和祈求:“老师,你能不能把我变成女孩子?”
他记得老师说过,扎小辫子穿小裙子的就是女孩子。只要他变成了女孩子,他就能当江砚承的媳妇儿,就能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哥哥也不会喜欢别人,选择别人而丢下他了。
他攥着王老师的衣袖轻轻摇晃,软声软气地反复央求着,语气十分认真。
王老师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心疼,只好点头答应了,找来两个小皮筋,将他额前的碎发拢了拢,一左一右扎了两个软乎乎的小揪揪。
沈眠的脸本就是偏秀美型,此刻扎着两个小揪揪,竟然也毫无违和感。
他跑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了又看,总算是满意地笑了。
傍晚放学,司机叔叔准时来幼儿园接人,看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沈眠时,当场便愣在了原地。
“小少爷,你这是……”
王老师连忙笑着解释:“是眠眠自己吵着要扎的,还特意叮嘱了不能拆掉,非要这样出来才行。”
沈眠点了点头:“是的,是我要王老师帮我这么扎的。”
司机有些哭笑不得,但瞧着扎了两个小揪揪的小少爷也是粉妆玉琢的可爱,便没再说什么了,只弯下腰把沈眠抱上了车。
自从沈眠适应幼儿园生活后,上小学的江砚承因为放学时间更晚,便没有再来接他。平日里都是司机先来幼儿园接走沈眠,再带着他去小学门口等江砚承放学,等接到了他之后再一起回去。
虽然江砚承说过可以让沈眠自己先回去,但沈眠不愿意,说自己要等哥哥一起回家,见他坚持,江砚承便由着他去了。
江砚承读的这所小学是京城最大的一所贵族小学,此刻正是放学的点,学校两旁停满了豪车。柏油路上的车流熙熙攘攘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随着一阵放学铃声响起,江砚承背着双肩包顺着人群走出校门,目光习惯性地往马路旁望去,在一众车辆与人群中找寻那个每天等候他的小尾巴。
可今天这一眼望过去后,他的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黑色法拉利车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乖乖站在那里。
小孩生得极好,皮肤白皙,通透干净。五官也精致漂亮,在人群里格外显目。只是往日里乌黑柔软的短发,此刻却被小皮筋扎成了两个小啾啾,一左一右地翘在头顶。
明明是个文静的小男孩,这般打扮下来却半点都不违和,仿佛忽然变身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乖巧可爱又惹人注目。
沈眠也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江砚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哥哥!”
甜糯的声音响在耳侧,带着满心的欢喜,直直地撞进江砚承心底。
沈眠一把扑进江砚承怀里,小脑袋紧紧贴在他身前的衣服上,仰起小脸开心地看着他:“哥哥你看,我变成女孩子了!”
江砚承垂眸望着怀里笑得一脸天真浪漫的小孩,眼底漾开几分无奈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头顶的两个小啾啾,忍不住疑惑地问了句:“眠眠怎么弄成这样了?”
沈眠闻言,眼底的光亮似乎暗了一点。他紧张地攥住江砚承的手,瓮声瓮气地小声问:“哥哥不喜欢吗?”
他盯着江砚承的眼睛,小眉毛轻轻皱着,似是琢磨了许久:“是不是因为我还没有穿小裙子,所以还不是真正的女孩子呀?”
说完,他立刻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小叠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钱,是江砚承和爷爷平日里给他的零花钱。
沈眠把钱举到江砚承面前给他看:“哥哥,我有钱!你陪我去买小裙子好不好?”
“等我穿上小裙子,我就可以变成真正的女孩子了。”
等他变成女孩子了,就可以给哥哥做媳妇儿了。
江砚承看着他一脸天真欢喜的模样,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眠眠,你就算穿上小裙子,也不能变成女孩子的。”
他这句话一出口,立马便击碎了沈眠所有的期待。
前一秒还满眼欢喜憧憬的小孩立马瘪起了嘴,连眼眶也红起来了。
沈眠在江砚承面前向来不会收住自己的情绪,从来都是想哭就哭。他吸了吸鼻子,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溢出,顺着白净的脸颊滚落。原本只是默默掉泪,可越想越委屈,没一会儿就小声呜咽起来。
他突然的哭声让江砚承有些束手无策。
明明刚刚都还好好的,沈眠还会笑着和他打招呼,扑到他怀里来撒娇。怎么忽然之间就哭起来了?而且还哭得那么伤心。
江砚承从来没见过沈眠哭得这么难过,沈眠平日里都很乖巧懂事,极少有哭闹的时候,哪怕是摔跤了也不会哭成这个样子。此刻却哭得小肩膀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可怜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