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书呆
卫凌砚定定地看着黄南旗。
黄南旗激动得快要站立不稳。他扶住沙发靠背,急促说道,“卫凌砚,我还知道你和苏清之间的事。你恨他们全家,你要整死他们。沈池不但不帮你,还想把你卖掉给苏清还债。你不生气吗?”
卫凌砚慢慢把目光移到沈池身上。他果然来对了,待会儿该怎么打电话跟沈鹤鸣倾诉自己的委屈呢?
沈池摇摇头,满脸恐慌。
卫凌砚忽然跨前一步,一只手按住沈池的胸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一只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他背部的肌肉紧绷到极致,隆起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这一拳打下去,沈池少说也会鼻梁断裂。
黄南旗目光痴迷地看着这个野性十足的背影。现实中的卫凌砚比他想象得更带劲!
李赟等人下意识地看向沈鹤鸣,毕竟挨打的是他侄儿。
沈鹤鸣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一只手覆在膝盖上轻敲节拍,竟是十分慵懒闲适。他并没有站出来阻止这场冲突。
然而,卫凌砚的拳头却迟迟不曾落下。
周围人的惊呼渐渐变成了默然不解。
黄南旗一屁股坐到沈池身边,仰脸看着卫凌砚,催促道,“你打呀?你怎么不打?沈池真的很过分!”
卫凌砚用力压了压沈池的胸膛,举起的拳头却缓缓放下了。刚才的愤怒只是一场表演,实则他心中毫无波澜。
哪怕沈鹤鸣不在,他也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他深情、专一,却永远等不到真心对待。
黄南旗着急地喊,“你不打他,你打我好不好?”
卫凌砚侧眸看他,充满怒气的脸像一柄丝绸包裹的刀,不减锋锐,又增糜艳。
黄南旗看得眼珠子都转不动了,拍了拍自己潮红的面颊,嗓音沙哑,“卫凌砚,你打我呀!我犯贱!我挑拨你们关系!你往这里打!”
卫凌砚愤怒的眼眸里浮现出困惑的情绪。这个要求真的很奇怪。
李赟叹为观止。
钱北望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沈鹤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辈漫不经心地旁观着小辈们的胡闹,膝盖上的那只手更快地打着节拍。
卫凌砚摸不清黄南旗的脑回路,劝了一句,“有病就去治,别在外面乱跑。”
说完,他压着沈池胸膛的那只手也收了回去,转身就走。
沈池慌忙站起来,急促地喊,“卫凌砚你别走!我跟你道歉!”
卫凌砚仿佛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沈鹤鸣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停顿,用力压了压,嗓音低沉地下达指令,“卫凌砚,过来陪我坐坐。”
这道极具穿透力的磁性嗓音清清楚楚地传入卫凌砚的耳膜。对于心爱之人的呼唤,他总是极其敏感。他猛然停步,随即便感到一阵后怕。
好在他做什么事都会坚持到底,刚才完全没崩人设。
黄南旗等人也都循声看去,瞳孔为之一缩。竟然是沈鹤鸣!他该不会一直都在吧?
沈池声音打颤,“六叔,你怎么在这儿?”
沈鹤鸣瞥他一眼,语气很淡,“滚回家去。”
沈池似在挣扎,目光恋恋不舍地看向卫凌砚。
卫凌砚转过身,越过沈池,走向沈鹤鸣。
沈鹤鸣看向黄南旗等人,语气似乎十分温和,“你们也可以走了。”
黄南旗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十分不甘。一个女孩轻轻拉扯他的袖子,他缓了缓,然后才弯腰低头,“沈总,我们马上就走。”说完用肩膀撞开沈池,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沈池想留下,对上六叔冰冷的目光,心底不由一颤,咬咬牙只能离开。
卫凌砚走到沈鹤鸣面前,脑袋低垂着,眼尾泛红,眸子湿漉漉,像个被暴雨冲刷的小狗。
沈鹤鸣长腿交叠,一只手臂搭着沙发靠背,分明是放松的姿态,面色却极为冷漠。他语气不算温和地问,“刚才那一拳怎么不打下去?”
卫凌砚微微一愣,仿佛没想到沈鹤鸣会问这个。
沈鹤鸣徐徐说道,“沈池把你当商品卖了,那一拳,你怎么不打下去?是舍不得吗?”
刚才那一幕看得他窝火,锋利的犬齿隐隐发痒,总想嚼碎什么。
卫凌砚低着头沉默,上下睫毛一簇一簇黏连,轻轻地颤,像柔软的花瓣。他这副样子,更想让人把他捏碎。
沈鹤鸣语气变冷,“沈池是个什么很金贵的东西,一点也碰不得吗?他背叛你,出卖你,你就这么忍了?他是人,你就不是?”
李赟本来以为沈鹤鸣把卫凌砚叫过来是为了训斥,毕竟他侄儿差点挨揍。
但听着听着他就觉察出不对味的地方了。沈鹤鸣竟是在引导卫凌砚报复沈池的背叛,袒护的心显而易见。他觉得自己侄儿活该挨打。卫凌砚下不去手,反倒是他最不满意的一点。他什么时候这么正直了?
卫凌砚垂着头不说话。
沈鹤鸣加重语气,“跟沈池待久了,你脑子已经不清楚了。沈池是烂泥,你也想变成他那样?他做什么你都能接受的话,那你干脆卖掉公司,待在家里让他把你当宠物养。他心情好了或许还能带你出去遛遛。”
这话非常难听,可卫凌砚等的就是这些难听的话。
爱之深责之切,如果一点儿也不在乎,沈鹤鸣不会骂得这么狠。自己在沈鹤鸣心里一定是有分量的。
而且,他早已准备好说辞。等他开口解释,沈鹤鸣就会消气。
卫凌砚抬起头,用微微泛红的眼睛深深望着沈鹤鸣,轻轻说道,“六叔,您的公司正被境外势力打压,网络舆论对您很不利。这里是网红会所,到处都有人拿手机在拍。我打了沈池,闹出负面新闻,对您影响不好。”
他慢慢又把头低下去,喃喃道:“六叔,我也是人,我也会伤心愤怒,可我不能给您惹麻烦,我不是烂泥。”
第64章
舞池里音浪劲爆,DJ摇晃着脑袋飞快搓碟,时而狂吼几声。人群也跟着嘶喊,恨不能挣脱身体的束缚,放灵魂彻底自由。
一片喧嚣中,9号卡座却安静得出奇。
沈鹤鸣定定看着卫凌砚,神色不明。
卫凌砚低下头,露出一点泛红的鼻尖。
陆宸“哎呀”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赟咂咂嘴,心里不由泛起怜惜。
原来卫凌砚不是没脾气的面团,任由沈池捏圆搓扁。在盛怒的情况下,他还想着维护沈鹤鸣的声誉,用尽了自己的克制力。
刚才说了那么多重话,沈鹤鸣这下该难受了吧?
想到这里,李赟连忙打了一句圆场,“别站着了,快坐下。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咱们喝几杯。”
卫凌砚看着沈鹤鸣,仿佛在等待一个允许。
沈鹤鸣轻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冷漠的表情已经不复存在。
陆宸捧了一句,“沈总,小卫太懂事了。”
沈鹤鸣把手放在卫凌砚曲起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叹息道,“太懂事了容易受委屈。”
卫凌砚沉默。
沈鹤鸣揉了揉他脑袋,语气温缓,“刚才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这样低的姿态真是罕见。陆宸等人不由侧目。
卫凌砚哪里舍得冷待沈鹤鸣,立刻抬起头,轻声道,“我知道六叔你是为我好。爱之深责之切嘛。”
沈鹤鸣定定看了卫凌砚一眼,心中暗叹。对于那些不该产生的旖念和错爱,这孩子分明能感知到,否则他不会说出爱之深责之切。但他心思太重,放不下与沈池的过往,所以一直逃避。
然而放不放得下,今后已由不得他了。
沈鹤鸣语气微冷,淡淡说道,“沈池自私自利,做事从来不顾及别人感受,我这个当叔叔的都看不下去。”
陆宸安慰道,“慢慢引导吧,过几年就好了。”
李赟倒了一杯红酒,笑着说道,“小卫,来喝酒,刚才那些事别想了。”
他把杯子轻轻推过去,卫凌砚正准备道谢,却看见一只大手覆住了杯口。白皙手背上攀爬着几条青筋,凸起的腕骨很有力量。是沈鹤鸣。
真是熟悉的动作,沈鹤鸣好像很喜欢管束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卫凌砚心里微微一动,侧头看向对方。
沈鹤鸣对李赟说道,“他想喝就喝,不想喝就坐着,你们不用劝。”
李赟摊开手,“当然。”心里却暗暗纳罕:沈鹤鸣看得这么紧干什么?对沈池他都没这么护短过。
钱北望说道,“要不然喝点饮料吧,我叫服务员过来点单。”
沈鹤鸣的手按住卫凌砚的膝盖,侧头询问,“你想喝饮料还是喝酒?”
卫凌砚飞快思考起来。喝饮料可以打造“乖乖仔”的形象,可是喝酒能装醉,醉了会被沈鹤鸣搂着送回家。哪一个收益更大?
“六叔,我想喝酒。”
沈鹤鸣挑眉,“心里不痛快?”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
沈鹤鸣招手唤来服务员,吩咐道,“调一杯白色俄罗斯。”
李赟笑出了声,“这跟喝奶有什么区别?”
白色俄罗斯是用咖啡、牛奶、伏特加调配而成的鸡尾酒,度数很低,口味偏甜,比较适合女生。
沈鹤鸣笑了笑,手掌压着卫凌砚的膝盖,温柔询问,“喝这个可以吗?”
卫凌砚乖乖点头,“六叔点什么我就喝什么。”
沈鹤鸣满意了,收回压着他膝盖的手,再度道歉,“刚才六叔说话太重,六叔给你道歉。你心里不痛快可以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
膝盖上的重量和体温已经离去,卫凌砚心里空落落的。他轻轻摇头,抬起的眸子很干净,“六叔,我没有不痛快。”
沈鹤鸣能透过这双眸子看见一池心湖,那上面泛着微微的涟漪,却没有不平的风浪。
这是一个很沉稳的孩子,极有耐心和克制力。谁对他好,他心里都记着。纵然被背叛,一时的盛怒也不能让他产生怨恨。沉淀下来之后,他只会告诉自己——就这样算了吧。
沈池一无是处、稀里糊涂,偏偏在感情上就有这样的好运气。
沈鹤鸣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轻轻叹息一声。
一杯白色俄罗斯很快就被端到卫凌砚面前。他抿了一口,安静地听着沈鹤鸣与李赟等人谈话。几个陪玩的男孩、女孩从沙发的远端挪过来,想坐到他身边。
沈鹤鸣淡淡瞥去一眼,目光十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