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书呆
安柏连忙举起涂了黑色指甲油的双手,“噢,不不不,是你们破产,不是我。”
周述说道,“安柏,你别忘了,我帮你处理了美国的房产,你是带着全副身家来华国的。如果你没办法在这里立足,破产也是早晚的事。”
安柏立刻放下双手,呲着牙站起来,“那我去撕了那个女明星!我现在就发微博嘲讽她的毒蘑菇!”
周述连忙把他拉住,“别别别,你先坐下冷静冷静。就算要撕了杜霜,我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安柏只好坐下,看了看默刷手机的卫凌砚,不由露出心疼的神色。
“卫,你还好吗?你别着急,如果真的很麻烦,我去请老师帮忙。”
他口中的老师就是拉斐先生。只要这位时尚圈的泰斗开口说一句话,事态马上就能平息。
然而卫凌砚却轻轻摇头,“不能告诉老师。他最近生病了,让他好好休息。”话落又开始翻阅手机。
周述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舆论动向,脸色阴沉无比。
安柏看不懂中文,却也能猜到事态正不断恶化。目前,凌镜研色的官网正被杜霜的粉丝不断冲击,还有人打了质监局、消防局、税务局等相关部门的电话,举报所谓的违法行为。
今天早上,工作室已经迎来了三波检查人员,卫凌砚被反复问询,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麻烦的源头就是两天前杜霜发布的微博。
夏初的妆造出圈之后,杜霜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真遗憾与你擦肩。】附图是“星云女神”的最终设计稿,然后还上传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卫凌砚正与杜霜的团队召开网络会议。他的脸放大在屏幕上,一双眼睛充斥着真诚,“杜姐,这条裙子是为您量身定做的,穿上它,百花盛典当晚,您会是最闪亮的一颗星。”
杜霜双手合十,满脸憧憬:“真的吗?我好期待。”
卫凌砚垂下眸子,极为认真地说道,“您可以期待。”
这条微博很快就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杜霜穿着裱花蛋糕走完红毯之后,她的粉丝开始猛烈抨击她的造型团队。有人把夏初的照片与杜霜的照片放在一起做对比,效果堪称惨烈。
而今知道星云女神本该属于杜霜,粉丝们彻底暴怒。闹得最凶的时候,又一段视频出现在网上。
一个小孩剪坏了夏初的礼服,他的妈妈跪在酒店长廊,哭着给夏初磕头,模模糊糊还能听见“你放过我的孩子,我赔,我倾家荡产都赔”的哀求声。小孩什么都不懂,也被妈妈拉着给夏初下跪,哭到全身颤抖。
特权阶级欺压底层民众的经典画面几乎瞬间就挑动了整个社会的敏感神经。这下子,不用去调查,杜霜的粉丝们已经脑补出真相。
夏初的礼服坏了,所以找到卫凌砚,截胡了杜霜的礼服。杜霜是受害者,夏初是恶之花,而卫凌砚是个违反契约精神的小人。
夏初的微博被冲击到关闭了评论区,卫凌砚的工作室已经完全失去了商誉。
杜霜的粉丝行为极端,他们甚至在网络上宣称,只要凌镜研色这家工作室存在一天,他们就举报一天。如果卫凌砚不破产,那就是全体粉丝的责任。
杜霜的粉丝足有几千万,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与几千万人为敌是什么下场?出生在北欧小国的安柏简直不敢想。
深知网络威力的周述更是心忧如焚。他放下手机,叹息道:“就算你现在晒出没签约的合同,表明这件礼服还不属于杜霜,也已经洗不白了。她的粉丝不需要真相,只需要结果。这件礼服是为杜霜设计的,它就不该出现在夏初身上。那天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卫凌砚轻轻摇头,并不回答。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周述说道,“我去查查那个酒店保洁,看看她手里有没有被杜霜收买的证据。”
卫凌砚再度摇头,“她没有。夏初跟我借了二十万,想从保洁那里买证据。保洁连自己的孩子都利用,是个没底线的人。她很想要那二十万,但她拿不出证据,都急哭了。”
周述忽然咒骂,“哭她MLGB!”
安柏吓得直拍胸脯。虽然听不懂华语,但他知道这肯定是骂人的话。
卫凌砚放下手机轻声安慰,“你别生气。”
周述伸出一根指头戳他脑门,“老子早就被你气死了!你个犟种!叫你别管,你偏要管!现在好了!”
他一把夺过好友的手机,担忧地说道,“别看了!网上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看了晚上睡不着觉!”
然而手机屏幕上并不是评论网页,而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
沈鹤鸣的那句话赫然出现在页面末尾——【我会护着你。】
所以这一个多小时,好友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该死的恋爱脑!
周述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他掐着自己人中,几近绝望地说道,“大傻柱,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事情都发酵两天了,沈鹤鸣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没有?他会护着你?我看他护的是空气!这段聊天记录我删了,省得你天天看,得了妄想症!”
卫凌砚连忙站起来,利用身高优势夺回手机。
他十分冷静地说道:“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现在全网黑,跳出来说句话,几万人指着你骂!莫非你还等着沈鹤鸣架着七彩祥云来救你?你做梦比较快!”
周述话音刚落,卫凌砚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两人连忙盯住屏幕,“石经理”三个字令人大失所望。这是韶华的一位员工,负责化妆品原料采购。
卫凌砚接起电话,问道,“石经理,怎么了?”
“棕榈酰寡肽和蜗牛粘液滤液不是早就跟星萃下单了吗?预付款我们都给了。”
“被截胡?是哪家化妆品公司?”
“洁丽?”
听见这两个字,卫凌砚平静的眼眸泛起暗沉的涟漪。
周述猛地看过来,牙齿磨得咯吱响。洁丽,这不是卫凌砚那个死鬼老爹苏建雄开的化妆品公司吗?星萃是万裕鸿基旗下的子公司,专营化工原料。也就是说,苏建雄和沈鹤鸣联起手来要整死卫凌砚?艹!
眼看周述要炸,卫凌砚微微抬手,示意他冷静。
“星萃跟我们签了合同的,他们为什么毁约?”
不知石经理说了什么,卫凌砚俊美的脸庞仿佛凝固了一般。
看见他僵硬到不能动弹,周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安柏也紧张起来,忐忑地问,“怎么了?”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对电话那头的石经理说道:“别急,这件事我来解决。”
挂断电话,他慢慢解释道:“苏建雄跟星淬的销售经理说沈鹤鸣很不喜欢我,在宴会上公开针对我。销售经理侧面打听,确认情况属实,就把我们预订的原材料转卖给了苏建雄。他想讨好苏清,毕竟苏清是沈鹤鸣的特助。”
周述急忙询问,“别的厂家还能买到吗?”
卫凌砚摇头,“不能。星萃的提取技术在国际上是独一份的。没了这两种原材料,我们最畅销的至臻系列只能停产。”
周述狠狠捶桌,“艹他妈的苏建雄!他害死了你姥爷和你妈妈,现在又来害你!韶华是你们卫家经营了一百多年的老品牌,苏建雄当年没能拿到,现在还惦记着!还有沈鹤鸣,他才是罪魁祸首!星萃是他的子公司,他说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你别指望他帮你,他已经对你落井下石了!我就不信这件事他不知道!”
卫凌砚笃定摇头,“他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那种人,他肯定不知道。”
黯淡的眸子微微闪烁一瞬,卫凌砚拿出手机,“咸鱼,你别担心,这两件事很快就能解决。”
周述嗤笑,“你怎么解决?”
卫凌砚摆摆手,自顾拨出去一个电话,对面传来沈池质问的声音,“网上都闹了两天,你现在才想起来找我?”
卫凌砚平静地问,“你说这件事怎么处理?”
沈池显然早有预案,立刻说道,“我给孟明宇打电话,让他把杜霜带出来,你们组个饭局。你在席间给杜霜倒杯酒,赔个罪,这事就算完了。之后你们联合发表一篇声明,就说你俩看夏初可怜,一时心软就把礼服借给她了,没想到她恩将仇报,买艳压通稿黑杜霜。所有后果都让夏初去承担,你一点脏污都不沾。这样可以吗?”
周述简直气笑了。给杜霜赔礼道歉?沈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卫凌砚问道,“六叔知道这件事吗?”
沈池压低了声音,“他在国外出差,平时不看娱乐新闻,我也没敢告诉他。怎么?你怕了?”
卫凌砚又问,“六叔什么时候回来?”
沈池估算道,“应该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那好,明天你把孟明宇和杜霜约出来,定好时间告诉我。”
“行。这件事不用你操心,看在六叔的面子上,孟明宇只能轻拿轻放。撕破了脸,两家都不好看。你是不是很心烦,我晚上来陪你?”沈池的语气里带上了讨好。
“安柏来了,我要陪他逛一逛。我们饭局上再见面吧。”卫凌砚挂断了电话。
周述立刻质问,“你真的要去给那个杜霜赔礼道歉?大傻柱,自从回国之后,你都不像你了!你他妈是不是得了软骨病?”
卫凌砚十分平静地说道,“咸鱼,沈鹤鸣什么都不知道,他出差了。他说他会护着我,这句话肯定不是假的。”
周述简直要晕。
“这是重点吗?啊?你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如果没骗你,他倒是站出来帮你呀!你真以为你在他心里有多大分量?你醒醒吧!人要靠自己!”
卫凌砚拿起手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咸鱼,你说我要是在沈鹤鸣面前抛掉所有尊严,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23章
周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一把揪住卫凌砚的衣领,手臂高高扬起——若能把这家伙脑子里的水打出去,他真想狠狠甩几个耳光。可看着这张兼具男性英挺与女性秾丽的脸,他终究下不去手。他舍不得打碎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艹!长得好看真是了不起!
周述用力把卫凌砚推开,转身烦躁地挠着头发。
“妈的!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真是——”
“下贱”两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他硬是没舍得说出口。
安柏左看看右看看,不断询问,“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可千万别打起来。我这小身板拉不住你们任何一个人!”
卫凌砚抬起手示意安柏不要着急。
然后他盯着周述的背影,缓缓说道:“咸鱼,我知道你想骂我下贱。我妈妈的经历告诉我,跪舔得不到尊重和喜欢。你放心,我不会重蹈我妈妈的覆辙。”
眼尾有些泛红,卫凌砚的表情却更为平静,“咸鱼,你也知道,前些年为了还债,我失去了自己的人生。我有病,我害怕人群。是死是活,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周述连忙回过头,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好友,“你他妈别说这种屁话!”
卫凌砚点点头,“好,我不说了。但你知道吗,沈鹤鸣是我唯一想要的。”
周述的肩膀塌下来,嗓音变得沙哑,“你想要沈鹤鸣,所以你可以为了他放弃自尊?你和你妈有什么区别?”
卫凌砚摇摇头,“不,有区别。我妈妈在苏建雄面前是真的没有一点尊严。我说的抛下尊严只是一种比喻。是博取同情的手段。”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缓缓说道:“我既要沈鹤鸣可怜我,又要他看得起我。我能掌握好其中的度。偶尔在他面前展露脆弱,这不是卑微,是策略。我有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我还能利用这次困境,得到沈鹤鸣的好感。事业和爱情,我可以兼顾,你相信吗?”
周述慢慢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好友,极度好奇地问:“大傻柱,你这颗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我真的搞不懂。”
卫凌砚拍了拍周述的肩膀,十分自信地说道,“总之,我有我的节奏。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周述:“……妈的节奏大师!”
翌日,卫凌砚坐上沈池的车,来到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已经定好,窗外是夏末的景色,阳光亮得刺眼,水塘里的锦鲤全都躲到阴凉处,偶尔甩一甩尾巴,翻出一朵浪花。
沈池顺着卫凌砚的目光看过去,好笑地说道,“我估摸着池塘里的水快有四五十度了,那些鱼捞出来都是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