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纳
那就还剩一个99,隋逢昕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喜欢。不换。”
【作者有话说】
我的惊喜怎么还是没写到,怪
第11章Na?veté
大约下午四点多,劳斯莱斯行驶进长江医院总院的时候,隋逢昕还以为进了哪家5A级国家森林公园。落地入眼是大片大片的绿茵地,停车场一道黑铁栏之隔,两辆小不点高尔夫球车分头行动、缓慢地开在一马平川的高尔夫球场,球场尽头是极缓的丘陵,间有孤植点景,意境辽阔。
隋逢昕看见管家爷爷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对面戴着棒球帽、穿着防晒长袖疑似工作人员的男人对爷爷说“俞老师早”,爷爷微笑,摆了下手致意,很熟络的样子。
许晴说这家医院是杨歌家里的。
这个高尔夫球场也是吗?
球场那边传来不着痕迹的打量视线,隋逢昕熟门熟路往杨歌身侧躲避,“怎么感觉大家都认识?”杨歌习惯了他的借位,帮他挡住视线,漫不经心道:“因为是我家的球场。手术前你有一周的适应期,想的话我可以教你打高尔夫。”
还真是吗?
饶是知道杨歌家底殷实,隋逢昕的脸上表情槽还是不禁空白一瞬,很快就抛诸脑后,在管家爷爷以及他的一众熟人的招呼下跟着杨歌往自己的病房去。
快到病房之前经过很大很绕的纯白弧形走廊,消毒水味儿灌得人心慌意乱。
大人们在前面低语,隋逢昕在后面拉住杨歌的针织毛衣后摆,扯弄成绺,停下脚步,杨歌回头,他难以启齿地顿了一会儿,才有点变扭道:“送完我,你就走了吗?”
午后阳光浅淡从状似毛了的玻璃折射进来,杨歌就着阳光勾过隋逢昕的侧脸。
“不想我走吗?”隋逢昕啄米似的点头,杨歌欣赏了一会儿,解释才姗姗来迟:“我和你一起办的手续,没其他事就一直在。”
“而且不是给你买了手机吗?”杨歌不紧不慢得让人着急,“我不在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小昕?小先生?”俞译厚实慈爱的嗓音回荡在前,“人呢?”
“那我们去把手机退了,我不要手机了。”隋逢昕往前跟杨歌并肩,扯衣服的地方从背后改到了手腕衬衫,扣扣子的袖口那块儿,两条严丝合缝的布料。杨歌的长袖衬衫总是比所有人都平展,也更崭新、更厚,裹得有种他喜欢、又不太喜欢的感觉,不太喜欢的原因在于好像穿衬衫的杨歌离他有点远,他还是更喜欢杨歌和他一起穿家居服。
隋逢昕直视杨歌的眼睛,他长高了些,杨歌的眼睛离他的更近了。
“手机卡也不要了?”杨歌看起来又不太开心了。虽然他的表情还是没太大变化。
“卡留着。”隋逢昕就要耍赖,拇指食指里外捏着杨歌衬衫袖口,还往里又进了一截,视线像又往杨歌的眼神里扎了一寸,静静道:“杨歌,陪我。”
大概是被什么哄到了。杨歌从善如流,让步得飞快:“可以。”
隋逢昕一得到首肯,立马就松开了手。
杨歌反而反握住他的手腕。仿佛是一种角力。杨歌攥他用的力道向来不算很松,有时候他的皮肤会被捏红,有时候骨头会有种被压紧的窒麻,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受。甚至情感上觉得很舒服。
杨歌牵着他走到序号为166私人病房,俞译正在门口和人打电话,身边还有几个大人,看见他们俩,俞译顺手摸了一把隋逢昕的头。其他人想摸,看了眼杨歌的表情,都不敢动手。
“杨董知道杨歌和小昕一起休学的事吗?”
听声音是许晴。
俞译瞄了他们一眼,努努嘴不挡着门,比划让隋逢昕进去看房间:“先生知道,小昕毕竟是小先生最好的朋友,先生觉得没问题。”杨歌拉着他往里走,隋逢昕被许晴的声音吸引,扭头一直看向俞译手中的手机,杨歌自然也顺着看了那台无辜的手机一会。
许晴那头好一会才道:“杨董没问题,我也没问题,麻烦您了,手术当天我会到场,术后可能一周来看小昕两三次。”
一般说两三次就是两次。
隋逢昕多少有点失望,如果说之前没遇见杨歌,他不论如何都能体谅许晴的忙碌,遇到杨歌之后,他控制不了自己,总是无法抑制地对许晴失望。
“看看我们住的房间。”杨歌右手勾住隋逢昕的肩把人往房间里弄,回手把房门关上了,俞译还在和许晴聊天,冷不丁吃了个闭门羹,也挺惊讶。
隋逢昕挪眼看,诺大的房间构造非常的眼熟……很像杨歌的房间,床也是,有沙发还有书桌,放眼望去还能瞧见隔壁一大片养眼的高尔夫草场。
抛开床附近专业的医疗设施不谈,这里简直就是杨歌房间的2.0版本。
管家爷爷帮他拿的电子玩具都放在床头柜,隋逢昕长腿一迈,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两条腿随意地搭在床沿,身上的灰色长袖T恤掀起,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的腹肌。
果然床垫也和杨歌房间一模一样的弹。
手枕在后脑勺,仰头看雪白的天花板,隋逢昕没来由地喊了声杨歌放空了两秒,稍微起了几分困倦,门又开了,杨歌走到床边拽着他的T恤下摆往下拉,盖住肚脐和露出的皮肤后对握着门把手的俞译:“买点零食回来。”
隋逢昕想到什么坐起身来,拿了床头柜的充电器给手机、平板充电,立马不困了。
杨歌看着他摆弄电子设备,开始给了他一些指导,隋逢昕很快上道,无师自通学会了使用手机和平板,一口气下完所有班上同学都在用的通讯软件,然后从杨歌裤兜里掏出手机自己操作。
创建微信,加上杨歌把杨歌置顶,又在杨歌列表把自己置顶。
当然,没忘记通过手机号给许晴发送好友申请。
还有QQ、微博……隋逢昕趴在床上折腾得天都黑了,杨歌在旁边的书桌学习很久,他还没玩腻,一直沉浸在网络世界,连肚子叫都没听见。
手上的手机忽然消失,隋逢昕抬眼一看,杨歌拿走了他的手机。
“叫了你三遍,手机没收了。”
“没听见。”隋逢昕心虚地从床上爬起来。怪不得班上同学整天机不离手手不离机,玩手机有种脑子飘到云端的漂浮感,新鲜。
“吃饭。”杨歌说罢,隋逢昕才发现管家爷爷推了个餐车进来,喜滋滋地和他说有什么补身体的可以吃,隋逢昕一边认真敷衍着爷爷,一边用余光眼睁睁看着杨歌把他的手机拿走,忍着没要,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看见的一个番剧网站。
术前适应期的第4天,隋逢昕玩网已经从国内玩到了国外。
他在博大精深的互联网上一知半解学到一些神秘学知识,紧接着自己鼓捣了半小时,成功完成从微信到WhatsApp、从b站到YouTube着陆,自此打开新世界大门。
上网的每天都很新鲜,隋逢昕甚至考虑过一天24小时都腾出来玩手机,还抽出了为数不多的2分钟认真思考:人为什么要吃饭、人为什么要睡觉这两大哲学问题。
实在影响他玩手机。
手术前一天两人和上学的时候在杨歌家没什么区别。
晚上8点,杨歌和不知道第几个外教教授结束授课,隋逢昕抱着杨歌枕头,半张脸埋在枕头上,面对杨歌在的书桌那头躺着刷youtube,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屏幕。
视频画面从深不见底的黑逐渐弥散出水雾气和微弱光束。
大雾开散,有三个人从画面尽头走来。
一双雪白清瘦、手指削尖的手将话筒按在了演奏合成器前,拉直的手部线条格外漂亮。
紧接着,三位戴着牛马面具的乐手高高举起双手,看起来像是什么罪犯就范,电子合成音马上响起:“Welcome to Los Angeles.”
耳机内骤然爆发出如雷贯耳的尖叫声。
转场是一个白面艺伎持刀劈开舞台中央的特效,不过这回没有电子合成音,中间那个长发男人按着话筒,低低吐声:“Tokyo.”
隋逢昕看得头皮发麻了一阵。
前天晚上他偶然在youtube刷到这个叫做绿海的北美电子乐队的饭剪之后,彻底迷恋上了里面戴着黑铁马面具留了一头东方古典美人长发的主制作人,艺名Na?veté。
隋逢昕看完又点击相关频道,把里面有Na?veté镜头的视频全部刷了一遍。
“小昕又在看什么?声音很大,听不见我说话了。”
背后冷不丁冒出渗着凉气的嗓音,隋逢昕下意识把平板塞藏进被窝里,压在腿下,杨歌掀开他的被子,把平板从他的腿下拿出来,面部解锁直接看。
“喜欢身材好的?”杨歌打量了下屏幕上宽肩窄腰,一头长发还手指尖削的铁马面青年,“还是喜欢长发男?”末了,进度条反复拉,补充:“戴着面具,都看不见脸,总不能是喜欢他帅吧?”
隋逢昕趴在他的枕头上装死,从耳朵红到脖颈,不明白为什么他追个乐手突然就变成那种喜欢了,憋了好一会,杨歌把他拽起来:“和你说话呢,回答我。”
隋逢昕坐起来,脸颊爆红地和杨歌对视,解释道:“不是,他给我的感觉很帅。我就看看。”
杨歌表情神秘莫测,隋逢昕警觉搂住了杨歌的腰,像小时候对许晴死缠烂打撒娇一样,边埋在杨歌的窄实精干的腹肌上,边真情实感地夸:“哥身材最好。”抬头,抵着杨歌的肚子往上看他的脸,“杨歌最帅。”
杨歌毫无声响和缘由地,忽然推开了他,出了病房,留下隋逢昕一脸懵逼,追出去走廊也看不见杨歌人影,一摸口袋发现左边口袋是自己的手机,右边口袋是杨歌的手机,联系都联系不上。
走廊开了暖黄色调的灯光,隋逢昕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回到病房里,大概1.5个小时后,杨歌回来了,身上换了一身衣服。
隋逢昕直觉自己不该问,因为杨歌回来以后就用非常熟悉的第一次见面的哪种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打量他。隋逢昕已经洗漱过了,安静地钻进被窝背对杨歌那边,杨歌进了盥洗室大概半小时后回到床上。
“枕头。”杨歌摸了一把隋逢昕,隋逢昕发觉杨歌没有在生气,慢慢把身子翻过来,把杨歌的枕头从肚子前恋恋不舍地抽出来递给杨歌。
“你不回来我就不还给你了。”隋逢昕过了一会又说:“下次你去哪能不能先和我说一声。”许晴就算再怎么不着家,也会在手表上大概说一声自己的行程,约等于保平安。
“可以。”杨歌摸了一把,枕头都给隋逢昕的身体捂热了,思忖片刻,问:“要不要交换枕头。”隋逢昕立马把自己脑袋底下的枕头拿了出来,和杨歌手上的交换一番,积极躺下。
躺下他也没等到杨歌解释刚刚到底干嘛去了,不过事儿一过,心里又惦记着玩手机了。
手术是明天下午两点半的,这会儿还早得很。
隋逢昕耐心潜伏着,大概12点、1点半和1点四十分各摸了杨歌的手心一次,杨歌动都没动,3次后,隋逢昕确认杨歌睡熟了,才从被窝里浮出被面,准备爽玩。
玩了大概十分钟,隋逢昕摸到了Na?veté的IG,关注,然后又去别的地方搜和Na?veté相关的信息,得知他是中国人,20岁,更多信息就没有了。Na?veté非常神秘。
他又跳转回youtube搜绿海的视频看,翻身下意识凑得离杨歌近点,手机屏幕亮度映照整个床头都亮如白昼,隋逢昕保存了几张饭拍的Na?veté帅照,丝毫没有发现一张人脸在他头顶上方默默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正点进手机壁纸,考虑要不要换成Na?veté的时候,手腕霍地被冰凉坚硬的东西裹住,大半夜的,隋逢昕吓得手上手机都脱腕飞到了床外,咣当一声估计是掉在床底下。心都要蹦出胸膛,还以为有鬼,原来是杨歌握住了他的手腕。
杨歌英俊苍白的脸笼罩在屏幕光下,比鬼还让隋逢昕心跳骤停。
“…怎么没睡?”隋逢昕不确定杨歌看到了哪里,是从哪开始看的,看了多久,不过从杨歌的表现来看。
杨歌好像一直是在装睡……包括被他摸手心的时候也这样。
杨歌摸黑下地捡起他的手机,也不多解释:“以后每天只能玩半小时。”
“半小时?”隋逢昕一下坐起来。天塌了。“我做完手术还要在这呆两个月,每天有24小时。”杨歌挑眉问了句“所以呢,让你一天玩24小时手机然后把眼睛玩瞎吗?”,隋逢昕本来还尝试据理力争,然而杨歌触发了某个他本来就心虚的关键词。隋逢昕都没敢和杨歌说他近视已经有一阵子,只是没再加深度数,他放心地没说。
他又乖乖闭上了嘴巴。
一直到第二天进手术室,隋逢昕都没提过手机的事,杨歌去哪他去哪,杨歌上厕所他也等在门口,用行动表示检讨。
进手术室前他还和杨歌在一块待着,杨歌终于给他个痛快,松口:“康复期可以玩,但是每半个小时要停下来做眼保健操,看看窗外调整用眼节奏。不然眼睛会看瞎。”
隋逢昕当时特别想学班里要好的女孩特别高兴的时候亲对方的脸,可惜他们不是女孩。
许晴和杨歌一起把他送进手术台,约莫四个小时左右,隋逢昕出了麻醉复苏室,被护士推回了166病房,上吸氧机和监护仪,许晴看了他两侧胸壁的斜行长疤之后,握着他的手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了一个小时,对着他的眉眼出神。
许晴很少会有这个时候,但每当许晴对着他的脸开始出神,隋逢昕就知道许晴是想他的爸爸了。不需要编号的那个。
许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把他的额前的刘海往后拨弄,在他脑门上落下一个吻,低低说:“妈妈先走了。”隋逢昕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戴着吸氧机目送许晴开门合门离开,过了没三分钟,杨歌进来了。
杨歌发现他的刘海乱了之后帮他捋了回来,还拿手机给卧病在床的隋逢昕拍了张照片:“拍照纪念。”
48小时后,呼吸机和检测仪都撤掉,隋逢昕的胳膊腿终于是属于自己的了。
日子就这么过去,到了3月,其他学生都开学,唯独隋逢昕和杨歌还在医院里赖着,隋逢昕觉得比在学校玩得爽多了,玩腻的时候就坐在杨歌旁边看他上外教课,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他喜欢看杨歌上课。杨歌也不嫌他打扰。
胸壁两侧的疤痕在增生期,又痒又痛,护士姐姐说以后可能会留一条不太明显的白印。
隋逢昕觉得有点丑,杨歌说不丑,隋逢昕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杨歌说了算,但杨歌说不丑后,他的确没那么难受了。
4月底,临出院的那个晚上,隋逢昕收拾好东西等着外出的杨歌回来接他一起回去。
大约10点出头,许晴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来接他回家,隋逢昕想了想,觉得可以三个人两辆车一起回荷方,于是微信回了个好给许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