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却笑梦中人
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巨大的、即将被毁灭的恐惧所占据。
他的手指更深地抠挖着自己的血肉里。
执拗地探寻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监听器。
“找不到……监听器……在哪里……”
后颈皮肤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理智在极致的恐慌中彻底崩盘。
他想下床,想去找一把刀,或者任何更锋利的工具。
双腿却在落地的瞬间软得像一滩烂泥,完全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
剧痛从膝盖传来,但他只是趴在地上,手指死死地扣进地毯粗糙的绒毛里。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的血丝染红了指尖下的纤维。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直冲喉头。
“呕����”
他趴在地上干呕着,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生理性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的束缚,大颗大颗地砸落。
这不是悲伤,只是身体在承受无法负荷的痛苦时,最本能的反应。
体内的S级精神力,因主人情绪的极端波动而彻底失控。
无形的能量波以他为中心,狂暴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啪!”
书桌上的玻璃水杯应声炸裂。
无数细小的玻璃碎渣混杂着水渍,飞溅了一地。
紧接着,是宿舍那扇脆弱的窗户。
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裂纹如蛛网般迅速爬满了整块玻璃。
【滴!滴!滴!】
手腕上的光脑猛然爆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机械的电子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警告!检测到精神力濒临暴走阈值!请立即注射镇静剂!】
【重复,请立即注射镇静剂!】
红色的警示光芒在黑暗中疯狂闪烁,交替照亮程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惊恐的眼神,在光影的明灭中逐渐平静。
起初的无助和绝望,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与阴郁。
如果梦里的一切是真的怎么办?
如果陆赫燃真的要离开他了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要因为帝国的利益,去和别人联姻怎么办?
那束照亮了他整个污浊人生的光,如果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不……不对……自己一定是犯病了!”
程冽用仅剩的理智,机械的给自己做着评估。
“心率飙升……情绪极端……药……吃药……”
陆赫燃不会喜欢他如此失控的样子。
“药在哪里?”
程冽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手臂撑起上半身,爬向床头柜。
他拉开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在杂物最深处,翻找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纯白色药瓶。
这是秦院长在他每次腺体治疗后,都会给他开的处方药。
强效情绪稳定剂。
当出现极端情绪时,记得吃药控制,否则会变成精神疾病。
程冽拧开瓶盖,甚至来不及找水,直接倒出两粒白色药片,仰头塞进嘴里。
喉结滚动,他硬生生地将药片干咽了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
不过几分钟,体内那股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狂躁力量,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化学力量强行镇压了下去。
精神力的波动快速回归平稳。
光脑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停止。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程冽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眼前明明灭灭,似乎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心情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他一步步走到窗前。
地上尖锐的碎片刺破了脚底的皮肤,殷红的血迹在地毯上印下一个个足印。
他却像一个失去了痛觉的人偶,对此毫无反应。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
程冽的眼神比夜色更幽深,像一口寒渊底层藏了千年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赫燃……”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布满裂痕的冰凉玻璃。
一笔一画地,勾勒出那两个字。
像梦呓,又像某种古老的诅咒,消散在黑暗里。
“赫然,你是我的光。”
“便只能是我的。”
嗡����
桌上的光脑在震动。
听那提示音便知,是陆赫燃打来的。
程冽转头看了一眼。
伸手想去拿光脑。
但眼前的光影开始明明灭灭。
他身子一晃,整个人便软倒了下去。
第127章 住院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混杂着一股浓烈醇厚的朗姆酒香。
程冽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随后是挂在床头即将滴尽的药水袋。
后颈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火燎过,又像是皮肉被重新缝合后的紧绷感。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被单。
“醒了?”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疲惫。
程冽迟缓地转过头。
陆赫燃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穿一件简单的军部训练服。
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正低头削着一个苹果。
长长的果皮在他指尖连成一条线,垂落在垃圾桶上方。
程冽盯着那只握刀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白。
陆赫燃削苹果的动作很专注,好像只要他低头够久,就能把眼底那些红血丝和青黑藏起来。
“赫燃……”程冽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陆赫燃手上的动作一顿,最后一截果皮断裂。
他把刀和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擦了擦手,倾身凑近,探向程冽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后颈还疼不疼?”
程冽看着近在咫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