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上霜
他拉好背包拉链，起身就要离开时，听见谭池长长叹了口气。
黑暗中，音色里带着黯然和低落，多少有些可怜兮兮。
江以舟朝外走了两步，看着从远处书架缝隙透过来的昏暗微光，扔下两个字，“手机。”
谭池一怔，又低低笑了起来。
这位浑身上下写满冷酷的狠人，他却在内里窥到了软。
前一秒被他气的要揍人，后一秒还是说出了关心的话。
谭池指尖在桌面摸索着，拿到手机后打开了手电筒。
明亮的光线倾斜而下，周身事物清晰可见。
第12章 给个面子
江以舟出了图书馆，看见道路两旁明亮的光线。
他一路走回去，从旁人议论声中得知原委，似乎是图书馆某段线路坏了，工人正在抢修，约摸半小时能好。
江以舟回到宿舍时，屋内只有唐梓文一人，他桌面摆满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还在跟数学题奋战。
不过他明显不怎么专心，听到一点动静就抬起头，“老江，你回来了，怎么不见谭池，他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吗？”
江以舟把背包放在桌子上，“他还有事。”
也不知道怕黑的某人是不是要等到修好电路才敢出来。
怕黑的谭池确实是图书馆来电后才回到宿舍的，但他明显不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谭池进门的时候手上提着几个大袋子，唐梓文鼻子很灵，嗷呜一声，“烧烤？谭池，你竟然深夜放毒！”
谭池很是大方的分过去一个袋子让他吃。
学了几个小时，受尽折磨的唐梓文激动的不行，瞬间把题目抛在脑后，热泪盈眶的差点喊爸爸，“这是四食堂那家排队都要半小时的烧烤吧！”
谭池随口应了一声，又搬了椅子坐在从他进门头也没抬的江以舟身边。
江以舟瞥了他一眼，神情冷静，“有事？”
谭池递过去两个袋子，见人不接，自己把东西放在桌上，面色有点不自然，“刚刚在图书馆，我说话……”
看得出他不常干这种事，谭池轻咳一声，“我买了点吃的，没让他们放辣，你…给个面子，赏脸吃点？”
江以舟看了他一会儿，就在谭池以为他还想约战的时候，看到这人点了点头，“嗯。”
谭池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勾了后，拎着凳子回去的时候慢悠悠的步子都透出一种轻快来。
其实江以舟也觉得自己今天反应有点大了，毕竟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谭池也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他说的话很不恰当，但也没到动手的地步。
江以舟打开袋子，愣了愣。
眼前是一杯少冰的芒果鲜橙茶，杯壁上还沁着雾气；另一个袋子是一条烤鱼，两串素菜两串荤菜，分量不多，鱼也不大，这个点当宵夜吃也不会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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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什么假都放，开学刚上了两个星期的课就喜迎中秋。
唐梓文边打游戏边问，“你们放假都回家吗？”
这话问出来，他想起什么，自己先抢答一波，“谭池跟学神家都在本地，肯定是要回的，南南，你回吗？”
张楠还在埋头折星星，经过这段时间练习，他的技术得到显著提升，折的又快又漂亮，“不回，假期人流量大，中秋也没几天假，我等十一再去挤。”
“好兄弟！”唐梓文很是感动的喊了一声，“我也不回，咱俩就在宿舍相依为命吧！”
“谁要跟你一块？”张楠语气骄傲，“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唐梓文，“……你个重色轻友的！”
他们说话时，江以舟正在阳台接电话，黄女士声音带了点担忧，“小舟，你等会儿下课了直接去你外公外婆那里，刚给他们开视频，要不是我眼尖，你外公脚崴了这事还想瞒着我，我学校这里还有点事要晚点才能过去……”
黄女士书读的好，早些年就是教授，江父事业如日中天时，她也没当全职太太。
最近她刚入职本地一所大学教书，平常课不多，一周只有两节，恰巧为了中秋假期，把她的课调在今天。
江以舟微微皱眉，“外公伤的严重吗？”
电话里黄雅茹稍微冷静了点，“说是不严重，就是下楼梯摔了一下，也就三五个台阶。你说又不是没有电梯，这么大岁数了，走什么楼梯啊……”
江以舟定了定神，安慰，“妈，你别担心，我一下课就去。”
黄雅茹又念叨了几句，无非是对两位老人出了事还瞒着的不满。
江以舟耐心听着，不时应上一声。
打完电话，江以舟推开阳台的门进去。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谭池人还在床上倚着床头，后背垫了枕头玩手机，床帘大敞。
他的床铺跟通往阳台的门挨着，余光扫到江以舟，顺口问了句，“下午要回家啊？”
江以舟随口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他床铺墙壁上的小夜灯上。
是一个挺可爱的磨砂玻璃制品，圆乎乎的，如果不是知道这人怕黑，一眼看过去几乎要把它认成装饰品。
谭池也察觉他的视线，从手机里抬头顺着看过去，神色有点复杂，“……江同学，你往哪儿看呢？”
江以舟面不改色，“在看你夜生活的必需品。”
操！
谭池好看的桃花眼凝滞几秒，然后笑了起来，“那你要不要上来看看，近距离观赏一下？”
“不必了，”江以舟抬脚朝自己位置走去，“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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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舟外公外婆都姓黄，只有黄雅茹一个独生女，这也是江父近几年努力朝这边发展，最后在这里定居的原因。
从F大出发到两位老人住的地方需要转两趟公交，约摸要两个半小时。
江以舟在楼下买了些水果带上去，敲响了三楼的门。
开门的是位年过花甲，头发花白的老人，她眉宇是经年累月板着脸留下的严厉，但在看到江以舟的瞬间，顿时露出慈祥的笑容，“小舟来了啊，快进来。”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接江以舟手里的东西，一脸不赞同，“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
“外婆，我来就行。”江以舟没让，自己拎着把水果放在桌上。
屋内听到动静的外公黄教授有点艰难的，自己推着轮椅滚了出来，右脚脚踝纱布特别显眼。
江以舟放好水果，上前帮忙推着，低头询问，“外公，你的脚没事吧？”
面对自己喜欢，还优秀到让人骄傲的外孙，面色严肃的黄教授眼里的笑都快要溢出来了，“就摔了一下，能有什么事，你们啊，就是大惊小怪，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就是骨折了也没影响第二天干活。”
江以舟外婆黄老师毫不客气拆台，“你也知道那是年轻的时候，现在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那么干？”
说着，她朝江以舟笑笑，“小舟，你们爷俩先说话，我去洗点水果吃。”
黄教授先是问了江以舟最近学习怎么样，听他说了后不住点头，“不错。”
江以舟坐在沙发上，身形挺直，抿唇把自己最近琢磨的事说了，“外公，我最近看到个课题，还挺有意思的……”
江以舟是想写论文，他对数学感兴趣，也多少有些天赋，家里条件也行，不出意外是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
“写论文，这是好事啊！”学术上的东西，黄教授举双手赞成，“虽然你专业知识学的不错，不过毕竟是头一次，还是找个导师带着比较好。”
黄教授想了想，“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
第13章 秦二少
黄教授今年77高龄，在他那个年代一路成长起来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曾经多次被高校退休返聘，直到去年身体有点吃不消了才正式退休，可谓是学术界的泰斗。
他手下不说桃李满天下，也实实在在出了不少优秀学生。
虽然主攻物理方面知识，但数学领域的专家，他也认识不少。
说给江以舟推荐，必然也是重量级人物。
江以舟摇头拒绝，“不用，我找我们学校的老师看看，实在不行再跟您说。”
“那也行，”黄教授应下，看着眼前模样气质出众的外孙，越看越喜欢，“现在写论文，对以后保研读博什么的也都有好处。”
黄教授美滋滋畅想，“我看啊，以后保不齐咱们一家祖孙三代都是教授。”
“是啊，”黄老师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语气凉凉，“感情以后家里就我学历最低。”
“怎么能这么说，”黄教授当即板起脸，“怎么能靠学历看人呢？你这些年教出多少优秀学生，这些实实在在的事，可比虚无缥缈的什么学历高尚多了。”
黄老师学历是本科，毕业后就在中学教数学，江以舟之所以对数学感兴趣还是多亏了她邮过来的书引导。
黄老师这才笑了起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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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舟下了出租车，看着面前闪亮的霓虹灯招牌，来往的男男女女，面色微凉。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源于半小时前余萧发来的微信消息和地址。
【老江，江湖救急！速来！】
以防这个孤家寡人的好友真出什么事，刚到学校，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图书馆的江以舟打车来了这里。
江以舟低头拿出手机给余萧发了条消息，抬脚进了大堂等候。
他刚在等候区沙发坐定，后脚就从门口呼啦啦来了一小群人。
“秦二少，今个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江以舟本来没在意，但这个称呼还是让他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当初被黄女士逼着相亲，放了他鸽子的那个人就是秦家排行第二的。
以他从黄女士那里简单了解到的秦家产业来看，那人被叫一声秦二少也正常。
这一抬头，却意外见到了他的室友，谭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