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有幸
梁确就等着付溪辞心不在蔫地撞上来,随即,付溪辞意识到自己踩了人,堪堪地回过神,抬眼便映进一张熟面孔。
别人与他有小磕小碰多半是意外,而如果换成梁确,九成九属于自己被蓄意埋伏。
“放饭的时候你干嘛挡人走路!”付溪辞抬头。
他再警惕:“不对,你怎么来我们部里蹭吃蹭喝?!”
梁确说:“你没见到拍立得照成了什么样,我在想少将要不要确认一下形象。”
付溪辞记起来龙去脉,随即呼吸一窒,差点用手捂住他的嘴,又害怕被梁确反过来咬一口。
他绷紧了脸颊,眼神很是尖锐,无声地示意梁确不准再提。
“讲也不让讲?”梁确盯着他,“我难得来一趟,付溪辞,你是怎么对我的?没有留我吃饭,现在声音都不吱了,还不停地往后面躲……”
谈话间,看梁确前进一步,付溪辞便后退一步,这下冷不丁地被问到懵住,脚步即刻顿在了原地。
有那么两秒钟,他略微萌生愧疚,自省是不是对人太有偏见。
然而,两秒钟之后,他听到梁确讨打:“是害羞吗?”
第24章 背后涂鸦
付溪辞原先隐隐动摇,被面对面这么问完,笃定自己对梁确的戒备,每次都不会是浪费。
那些冷眼也同样,从没冤枉过对方。
“滚。”他难以置信,“我跟你害什么羞,看你只能觉得牙痒。”
付溪辞语罢,不再一个劲退让,作势要将梁确搡到旁边,但伸出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以往两个人不对付,没少互相挤着肩膀擦身而过,现在却变成了怎么搁都觉得不妥。
眼前高大结实的身躯好像是仙人掌,付溪辞生怕扎到手,匆匆地绕路往前走。
梁确很轻易地拦住他:“部长,生气了,不和我好了啊?”
他能找出上百种花样来称呼付溪辞,从少将、部长到其他乱八字,如此说完没被理睬,他很快补了一句“冷脸高手”。
这高手冷着脸指正:“能不能注意用词,我可没和你好过,传谣言了别来让我负责,这边受理不起梁指挥的绯闻。”
梁确道:“我看你办公室很热闹,为什么加上我就不行了,那方如植是找你聊什么?”
付溪辞望向他:“你在军械部搁了一只耳朵?”
梁确说:“方如植过来又没遮遮掩掩,说来军区看帅哥,我这不要关心下帅哥的安全。”
付溪辞见他大言不惭,在心里说,两个Omega能有什么事,跟他这个Alpha才叫做不安全。
“小方先生没坐多久,他同学失踪了,想听听我的主意。”付溪辞说,“但我帮不上忙。”
梁确道:“你们情报科的市场真广,周德岳给朋友抓小三,你还被聘请做侦探。”
付溪辞说:“他如果是找我捉奸,我还真能想出点办法,他同学又是经济犯,又沾了监狱系统,我怎么可能管到那么远。”
方如植的人脉比他活泛,运作起来也更方便,自己掺和进去反而会变得麻烦。
如此讲着,他问梁确去不去食堂,吃的话赶紧走快一点。
他们部的办公楼在军事禁区内部,与梁确所在的驻派大楼不远,但各家就餐场所互相独立,基本不会有几方串门。
这边的主厨跟了付溪辞很多年,近些年辗转多地,如今一起到首都定居。
不管是家常菜还是大锅炖,主厨都能料理鲜美,食材方面也管得井井有条,付溪辞对他非常满意。
梁确也吃过这位厨子的饭,但那会儿自己是来争执,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他很担心被这帮人下毒,于是压根没关注到味道。
今天他端着餐盘,与付溪辞在食堂慢慢落座,终于发现这里的师傅手艺不错。
梁确回忆:“以前他给我们做过夜宵,好像煮了两碗青椒肉丝面。”
付溪辞道:“嗯,说来我有点印象,你都没敢吃几口,怀疑里面放了耗子药是吧?”
梁确回答:“我一天三顿,很少大晚上的加餐,不过怕有东西也是原因。”
那会儿他们互不顺眼,针锋相对才是常态,即便在一个多月前,得知付溪辞似乎痊愈,两个人偶尔碰了几面,他也想着离得越远越好。
哪能料得到,如今彼此坐在一起,梁确已经不觉得付溪辞该被防范。
此时此刻,付溪辞文气地捧着碗,低头细嚼慢咽,几乎不会发出动静。
他挑鱼刺的时候,微微蹙眉凝着视线,神情颇有几分认真和重视。
梁确没有打扰他,直到他吃完鱼,再开口:“姓方的要是丢了别的事,你处理起来不方便,记得跟组织打报告。”
付溪辞懒洋洋地接茬:“组织这么空?”
梁确道:“这个肯定和以前不一样,放在早前的话,大家巴不得你挑了所有担子,顺便帮其他的单位再多做点事。”
“但现在环境变了,咱们的规矩也变了,你要考虑上级领导会有什么想法。”他补充。
曾经以战事为重中之重,执行上讲究事急从权,联盟的管理会相对灵活,对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今时不同往日,需要巩固秩序,付溪辞那次死里逃生,本就置身在风口浪尖,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付溪辞闻言,能够明白梁确的提醒,答复自己会与司令打声招呼。
有关裁军的事情,他不打算和俞世畅托出,对方虽然与他父母是故交,但自己离开太久,平时联络得非常少,与之并不算是知根知底。
他不知道俞世畅会是什么态度,这位司令处世很中庸,与诸多议员往来密切,方如植没有找过去也有一番道理。
如此,付溪辞准备届时走个过场,以俞世畅的性格来说,糊弄几句都不会来追问。
“好多人对我的观感可能一般。”他轻声说,“但尽量不让他们操心了,我之后会注意这些的。”
“你感觉你一般?”梁确瞧他。
对于付溪辞的说法,他非常稀奇:“你已经是军委的活广告了,如果能在征兵视频露个脸,那些领导每年放一次,以后再也不用愁指标。”
付溪辞琢磨片刻,道:“因为我养不熟吧,和谁都没做自己人,你们是觉得我和俞司令很亲近,但俞司令身边数十个人,我也不一定在里面。”
梁确愣了下,再听他平静地说:“放早前我怎样都无所谓,能打胜仗就受欢迎,可环境是不一样了,大家应该会觉得……聪明点的尽量别和我靠太近。”
闻言,梁确说:“想巴结你的可以排长队,你要这么讲,岂不是要他们去查智商。”
“他们是不太聪明。”付溪辞笑起来。
他表示自己之前大难不死,在风头上被推到那么高,民众支持率也好,队伍的追随度也罢,都足以招来太多眼红和忌讳。
“多的是人也想做广告,那我就是他们的靶子,只是找不出错来打第一枪。”他道。
俗话说福祸相依,付溪辞显然在走钢丝,若有一着不慎,周围都会被卷进旋涡。
他自认这些年来问心无愧,没有漏洞可以被指摘,但落在旁人眼里,凭什么被信任呢?总归是别来淌这浑水最稳当。
梁确见他心里门儿清,道:“当时你完全能再休息几个月,然后低调一点回来,他们肯定会对你放松很多,为什么赶得那么急?”
付溪辞思索:“不乐意耽误部里的工作,以及我的性格就这样,已经不想做什么改变,其他人不爽也只能忍忍了。”
他最后那句有些嚣张,语气却很是镇定,在他看来,自己仅仅在阐述事实。
梁确笑了笑,道:“我就知道。”
今天凑巧提到这茬,付溪辞是顺口一讲,并不会为别人的态度而动摇。
无论他们远离还是靠近,他都不太在意,更不会因此贬低自己,毕竟他的价值从不建立在外界评价里。
这份坚固让他的内心难以被摧毁,他头也不回地走到今天,顶多是遇到了略微的困惑。
他其实有点想问,梁确的危机意识极其强烈,怎么没懂要和自己隔开点,甚至比往常凑得还要近。
付溪辞犹豫之际,梁确开口道:“你胆量比我想象的大。”
闻言,付溪辞望过去,再听他说:“我的也比你以为的大一点。”
付溪辞顿了顿,默契地意会到其中含义,比划道:“一点是多少?”
梁确微微往后靠,随即,闭起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去瞧付溪辞,也用手在慢慢地比划。
直到他狭窄的视野里,手指正好隔空捏住付溪辞的脸。
“不好说太多,能夹住两个一等功和四个二等功,好像还有蛮多的三等功。”他描述。
付溪辞本来没反应过来,神色顿了一顿,才意识到这些是他的过往功勋。
他嫌梁确实在无聊,让人赶紧去归还餐盘,继而彼此擦肩,感觉到自己口袋动了动。
付溪辞:“。”
这点小伎俩谁也瞒不过谁,付溪辞心里诧异,难道梁确塞回了那些补剂?
随即,他当场拿出来,却发现是一张拍立得。
“都说我不要了!”付溪辞抓狂。
他深吸一口气:“摆的什么表情,为什么你在照片里一点没笑,这到底是提的你房子还是我房子?!!”
梁确说:“抱歉,没有私下拍摄的经验,如果你对敝宅有什么想法,我上下还有两套反正不住。”
付溪辞一时间很恼火,甚至没去惦记大平层,质问道:“拍全家福的时候你也这么照?”
梁确摸着良心说:“全家福的话,我爸比我还严肃。”
付溪辞:“。”
他颇为艰难地说:“你这样,让我看起来很奇怪。”
梁确故作轻松:“有吗?我没仔细看,主要是盯着你的脸,会让我瞧着非常变态。”
话音落下,他准备再瞄几眼,但付溪辞连忙在掌心捂住。
梁确见状笑起来,两个人走出屋内,问付溪辞喝不喝冷饮。
付溪辞本来对他满腔敌意,这下又被飞快地收买,松懈地说自己喜欢多一点冰块。
“这会儿风有点大,你在楼里等着。”梁确交代。
付溪辞下意识地“喔”了声,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被照顾,雪白的耳根不禁有些发烫。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和好,他听话地杵在原地不动,瞧了瞧梁确挺拔的背影,又去检查这人在镜头前如何人模狗样。
紧接着,付溪辞注意到这张照片被做了手脚,除了前面映出画面,后面的空白之处被画上涂鸦。
他磨了磨牙,什么叫做没仔细看,什么叫做非常变态,前一句是撒谎,后一句倒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