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有幸
俞世畅说:“你想问什么?”
“梁司令是用加密专线与军委联络,我不知道谁收到了他最后那些内容。”付溪辞说,“那天是您在值班吗?”
保密起见,军委当时的联络点没有安装监控,付溪辞曾与伍司令旁敲侧击,那会儿众人乱成一团,得知梁竞箫殉职,好几个同时痛哭流涕,说不清到底谁第一个看到了电报。
这么去排查根本是千头万绪,付溪辞完全没有思路,但他明白,俞世畅曾经对梁确很有敌意。
自己作为军械部部长第一次前往第五区的时候,俞世畅有意无意地与付溪辞提醒,话语里对梁确的评价堪称糟糕。
一个高高在上的军委,面对一个崭露头角的新人,居然要刻意贬低,付溪辞当时以为俞世畅是不想让他与梁确结交过深,免得和中央之间分不清远近。
但随着阅历渐涨,如今想想,俞世畅那些说法更像是一种发泄。
那会儿付溪辞和梁确都不像后来那么实权在握,俞世畅根本不用小心看待,即便被付溪辞指出不对,他也可以随口说是误会。
他在付溪辞面前都有过不加掩饰的时候,用军委的身份给梁确设几个暗坑,那是更加不用有忌讳。
付溪辞望着他,见他不回答,重新问了一遍:“司令,是不是您打开了电报?”
他已经不再喊他老师,虽然措辞含蓄,但想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付溪辞认为俞世畅有可能做手脚。
俞世畅道:“所有人都通宵了好几天,联络点里睡得横七竖八,大半夜的,我也睡得很糊涂。”
付溪辞闻言抿起嘴角,俞世畅没有久留,摆了摆手说自己晚点还有公务。
隔音门被再度拧开再关上,付溪辞端坐少顷,发觉俞世畅把钥匙遗漏在沙发上。
今天他们都穿军礼服,裤子口袋很浅,沙发又比较矮,大抵是交谈时滑落到了夹缝里,而俞世畅没有注意这点零碎。
付溪辞拿起钥匙,追到了门口,碰巧俞世畅正坐进私家车的后座。
“稍等!”付溪辞快步过去,敲了敲车窗。
俞世畅于是降下少许窗户,然后付溪辞递过钥匙:“您有东西不小心落在我那边。”
顺着这个角度,付溪辞忽地发觉后排还坐着一个青年,对方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低下头转到了另外一侧。
付溪辞蹙了蹙眉,但适时收住了目光,跟俞世畅再次告别之后,手机忽然被打进电话。
他以为是梁确准备来接自己,没想到是方如植。
“我们多久没见过,你也根本不和我发消息!”方如植说。
付溪辞说:“可能是因为有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昏迷。”
方如植:“。”
他道:“我今天也在典礼现场,你人呢?看到你的休息室了,但敞着门,里面就一条围巾。”
付溪辞收到梁确的消息,打开看了一眼,与方如植说:“你帮我把围巾拿出来吧,我就在门口,等着下班呢。”
方如植说:“行,我顺道请你和梁确吃个饭呗,上次他在文化交流会上帮我好大一个忙。”
先前梁确去执行安防,及时制止了暴动,那场活动便是方如植做主负责。
付溪辞没有拒绝,随即,三个人在门口碰头,方如植提议去吃牛排。
落座后,上菜的空隙里,方如植饿着肚子清理相册,一直翻到了大半年之前。
“喏,就是这个人,本来我想找你帮忙打听下落。”方如植没有避讳付溪辞,与他分享照片。
“都过去多久了,侦探收了钱,特么一点成果也没有。”
听着他的抱怨,付溪辞顺势瞄了一眼,看清屏幕之后却猛然顿住。
“你找这个人做什么?”付溪辞问。
方如植说:“唔,我之前和你提过,他犯了经济罪,本来该枪毙的,但突然在监狱里消失了。”
付溪辞略有印象:“你怀疑监狱有问题,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方如植坦白:“那会儿我没有和你说完整,他最好是死得透一点,那桩经济罪比较反人类。”
结合反人类这三个字,梁确进行了想象:“他干嘛,把异种的血抽出来卖给邪教,让他们打自己身上,一个个的准备变异?”
前些年有不少邪教这么做过,据说上游能赚得盆满钵满,付溪辞叹了口气,低声斟酌:“我好像见过他。”
与此同时,方如植叽叽喳喳:“抽血都是抽异种的尸体,人一扎进去基本就死了,谁管这种人找死呢……他倒买倒卖异种的卵。”
这声话音落下,梁确和付溪辞纷纷静默,前者内心感叹着,敢做这种行当吃一百遍枪子可能也不太够。
而后者是想,半小时之前……
他在俞世畅的车上见过这张脸。
第109章 事关紧急
得知此人躲藏在俞世畅身边,方如植暴跳如雷,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催促各方跟进。
鹅肝、牛排、蛋糕轮流上桌,他一口都顾不上吃,趁着通话呼叫的空档,仰头灌了一大杯百利酒。
梁确也忙不过来,得知俞世畅居然包庇一个死刑犯,报给了督查和几位军部要员。
他左手握着手机,右手还要阻挠付溪辞续第三杯饮料,而在场面如此纷乱的时刻,付溪辞已经有条不紊地品尝过餐点,叮嘱侍应生要把自己刚点的甜水加满冰块,并续了一块提拉米苏和流心巴斯克。
“提拉米苏用的是生蛋黄还是熟蛋黄?”梁确愣是从电话里分出注意力,“医生说了你的肠胃比较脆弱,不能乱吃,消化不好怎么办?”
付溪辞说:“他一个月前这么讲的,我已经什么都可以吃了,你看我这顿不是没有问题吗?麻烦再给我加一颗香草冰淇淋球。”
近一个月他的饮食依旧照着营养需求来搭配,虽然色香味颇有讲究,但吃得久了未免觉得寡淡,这顿放纵餐瞬间打开了自己胃口。
付溪辞差点记不清自己上次完全不看原料成分、膳食分析,随性所欲地吃零食和甜点是什么时候,心理上的满足甚至能盖过味蕾,他就像被迫吃了几个月的病号饲粮,终于舔到一口罐头的猫科动物,
“我那份冰淇淋都在你肚子里,一口气不能吃那么多冷饮!”梁确朝付溪辞说完,再朝对面阻止,“方如植你能不能直接去结账?”
方如植回答:“堂堂少将被你饿得像三个月没吃饭,像话吗?喊主厨过来一下,请再烤一盘蛋挞谢谢,我看付溪辞很喜欢你们家蛋挞。”
语罢,他继续与手机对面的官员沟通:“是,我就猜到曹宏辛被人捞了出去!不管监狱那边有什么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控制住,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追责!”
“你们要格外关注俞世畅,他子女在不在学校,你们派人盯着了吗?什么,老师说他们刚被接走?!你去和总理说,临辉的机场肯定要卡死,每趟起飞的人员包括外事访问全得点清楚!”
他讲得口干舌燥,挂断电话,再与另外两人说起自己这个逍遥法外的同学。
方如植是政客家庭出身,读的是社科名校,同学自然也不简单,虽说曹宏辛家境贫困,但个人能力极其优秀,积极游走于各个圈子,创业也做得风生水起。
后来战争爆发,他的公司一落千丈,竟捣腾起异种生意。
那会儿社会环境动荡,联盟在侵袭之下岌岌可危,内部也有分裂势力刻意地制造冲突,不少人被极端分子驱使,笃信异种会支配人类,反而对异种产生了狂热崇拜。
这批组织被联盟定性为邪教,当时黑市里流通着异种的器官和血液,购买方全是他们的成员,而他们尝试通过移植、注射等方式拥有异种的力量。
他们其实不太能成太大的问题,军方发现情况之后,前线查得非常谨慎,针对异种的尸体有焚毁机制,少数高层才有机会从中运转。
但都已经是高层了,哪怕站在利益的角度,与邪教做这种买卖也划不来,组织成员的经济往往困苦,企图与异种融合会有强烈的排异反应,整个人的精神和生理状况也很堪忧,他们又被联盟穷追猛打,冒着风险与他们交易完全是亏本。
这些邪教也被清理得很干净,而异种的卵就不一样了,获取难度比尸体高得多,黑市里也被炒成天价,购买群体的用意更多是收藏。
就像某些人会收藏濒危物种的皮毛,以满足自身的虚荣和优越感,这类的卵同样被一批富豪看重。
曹宏辛便是与这些猎奇的富豪做买卖,从而他发家致富,短短几年便有香车宝马。
“他在酒色上挥霍得很厉害,对外说自己做古董,顺道炒炒股票。”方如植道。
他的表情流露厌恶:“直到曹宏辛被抓起来,我才知道他是发这种财……联盟对这些打击得很严,那次上下游抓了不少人,买卖同罪,全部是顶格判刑。”
在方如植的认知里,曹宏辛极其狡诈和阴险,被定罪后,自己怀疑他会想方设法地脱罪,没想到后来一查,对方平白无故地蒸发了。
他身为议员尽管有不小的资源,可对面显然技高一筹,根本追寻不到任何踪影。
当下,他咬了一口蛋挞:“靠,姓俞的胆子那么大?!”
“他有把握可以藏好曹宏辛,要不是真的很巧,他们到现在也不会被发现。”付溪辞挖着香草冰淇淋球。
方如植难以置信:“司令员干这事儿不纯亏么?他都快光荣退休了,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付溪辞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他也不是傻子,愿意把曹宏辛捞出去,大概发的那笔财里有他一份。”
方如植说:“怕曹宏辛做污点证人那灭口比较爽快啊。”
付溪辞说:“万一他还想继续做这种生意呢?据我所知,一颗卵可以标价几百到上千万,军方禁止经商,我们要赚钱很难,让那些商人掏钱却很容易。”
包厢里忽地安静,方如植磕绊地表示,他们会不会把司令想得太坏?
凭俞世畅的身份真想以权谋私,貌似有许多种路径可以考虑,和曹宏辛混到一起未免令人大跌眼镜。
梁确插话:“你怎么能确定,俞世畅没有其他生意一块儿挣?被抓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地板和墙壁缝隙里得有几千只了吧。”
方如植叹为观止:“还是你把他想得更坏!”
梁确耸了耸肩:“谁让他自己要这么下作,以及,他在我这儿只做过一件好事,那就是没有遮掩我和付溪辞的匹配报告。”
提到这茬,他扯起嘴角:“差点让他拿到媒婆的红包了,不过现在看来,他大概不缺这点钱。”
俞世畅对金钱的渴望是很强烈,惦记过军械部可以有不少灰色地带,曾经还敲打付溪辞在物资上稍稍动点脑筋,他们便可以安然无恙地赚到盆满钵满。
但在付溪辞这里碰了一枚冷钉子之后,时隔数年,他狠狠地跌了个大跟头。
当天收到消息,高层震怒,立刻要求俞世畅留在临辉配合传唤,只是对方已然与妻儿一同不见影子。
处世圆滑如俞世畅,铤而走险的时候肯定铺了后路,一旦被揭发也足够逃之夭夭。
有些官员或许会为了多留一些清白而周旋,但俞世畅显然没那么在乎名誉,保全财产和自由对他来说更为重要,他的执意出逃约等于坐实了所有罪状。
军委牵头进行了一系列彻查,发现他和他家属绕过监委,陆续转移过巨额的资金去庆灵,而俞世畅的级别非常敏感,跨国开展审查颇有一番麻烦。
政坛掀起了很大的风波,对此,付溪辞看过俞世畅的流水金额,慢条斯理道:“请问这个是他现在的手机号码么?”
梁确道:“那他离手机号还缺一点,什么时候老公去信托办业务,带你去看看十一位数到底是多长。”
说完,他看付溪辞拆开小熊饼:“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昨天是不是也吃了一包?”
付溪辞自从上次在西餐厅吃了许多梁确认为的高危食物,回到家里被观察了两天也无事发生,现在已然回到了往日里的饮食习惯。
“你愿意把十一位数写我名字,这个零食柜却要上锁。”付溪辞望着被自己撬开的柜门,严肃批评,“你别在日常生活里那么小气。”
梁确正在厨房煮一锅原料价值五千元的海鲜汤,闻言深受打击,解释自己仅仅是担心付溪辞吃坏。
付溪辞嘀咕:“药都是打进我的血管里,给你造成的副作用怎么还比我久?”
梁确说:“我巴不得我可以替你打药。”
付溪辞闻言叹了口气,与梁确勾勾手指,继而在乌木味里,啄了一口对方的锁骨。
“我现在没有危险。”他道,“这些天在恢复锻炼,过一阵让你看看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