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野
他就是希望池渡能只对自己说话。
连楷搓了搓胳膊,总感觉自己还在模拟战场的冰河里泡着,端着酒杯继续告状:“我掉下去他都不拉我一把,看着我被卷走了。”
池渡:“他没看。”
远远看到那边的情景,有人感慨:“方上将的小儿子沉稳严肃,在年轻一辈里倒是少见。”
“已经和慕家定了,不然……”
“看着还跟连家的关系不错?”
“据说军校里就认识。”
“旁边那个是谁家的?”
“眼生……”
回去的路上,复熠闷闷不乐。
池渡跟他一起回家,怎么想都该高兴,可他就是心情低落。
可能是那半杯酒惹的祸。
走到中途,能听到河流声时,复熠屏住呼吸,悄悄勾住了池渡的手指。
池渡没甩开,他立刻得寸进尺地握住池渡的整只手。
复熠的脚步轻快起来,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些。
他们分手以后,池渡再也没来过这里。
池渡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很少的东西,以至于再走进这栋住了十年的房子,仿佛什么都没变,一如往初。
池渡房间的床上是空的,复熠有几次半夜忍不住跑过去,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睡觉,天刚亮就去池渡的新家等池渡。
他纠结了一下说:“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他还没松开握着池渡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看池渡的表情。
池渡去他的房间也就只有那一次。
如果池渡平常去他的房间,他一直在偷打抑制剂的事情大概早就败露了。
让池渡在他房间睡一晚,也足够让他心生满足了。
“过去坐着。”池渡淡淡道,“我有话跟你说。”
复熠把自己最近做的所有事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次他犯了错,池渡从不会忍到第二天,往往当天就解决干净了。
他今天哪里做错了吗?
复熠把从模拟战场到晚宴上发生的事全过了一遍,战战兢兢地先开口了:“我该优先救队友,我错了。”
池渡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
“我不该把酒倒掉。”复熠硬着头皮继续说。
池渡按着复熠的肩膀。
复熠面对敌人、面对战友都是一副强硬的样子,现在倒是他轻轻一碰就倒下了。
他垂眸看着倒在沙发里的人,说:“直至离世,我父亲从未告诉过我他们的身份和过往,我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为了弄清,我花了很多年才得知真相。”
复熠瞬间安静下来了。
他知道池渡想说什么了。
池渡抚摸着复熠的脸颊,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这个家里不该有第二个人花费数年去寻找真相了,我想告诉你答案。”
“我在父亲的遗物中发现了第一军校的勋章,这是唯一的线索,所以我必须去第一军校。”
池渡在登上战场、遇到桑园上将后,才知道完整的故事。
那是一个不算浪漫的故事,至少从被背叛者的视角不算,简直荒唐。
鱼龙混杂的权外星系,一个来自兰斯洛的贵族青年与一个来自联邦的年轻军校生相遇。
这种地方,向来是不问出处的。
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一个年轻人遇到了另一个年轻人,他们在无人管辖的黑市大闹一场,死里逃生时放声大笑,离别时约定一定要再见。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更早重逢。
战场上,仅一眼便认出彼此身份。
兰斯洛军人为受伤的联邦军人留下了治疗药剂。
那不是在偿还昔日另一支解毒剂的恩情,也不代表他们此后不再是朋友。
这种关系持续了一年多。
战友发现蹊跷,观察规律和暗号,以联邦军人的名义发起邀约。
等联邦军人察觉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联邦军人抱起身负重任的朋友,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那不是回联邦军的方向,也不是回帝国军的方向。
他的战友在身后喊住他:“你视他为朋友?那我们呢,我们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吗?看看吧,睁开眼睛看看你身后的一切,大家都那么的信任你!”
他没有回头。
那天以后,他们不再是联邦或兰斯洛的军人,只是池源和傅燃。
他们在当年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定居。
资源过度开采,联邦军肃清过后,那里已经变成了一颗连具体坐标都不配拥有的垃圾星。
战争还在继续,几年后,他们的孩子意外降生。
两个Alpha的结合,他们没想过会有孩子。
他们为这个孩子取了两个名字,池渡和傅熠。
这个孩子长大后,他可以前往联邦,也可以去兰斯洛帝国,他们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他们热爱自己生长的故土,期待有一天我会站在他们曾经走过的土地上。”
“我并不认为我父亲不光彩,逃走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选择。”
池渡轻声说:“……对我来说也一样。”
复熠突然起身抱住池渡。他热衷于做被池渡抱住的人,喜欢靠在池渡的胸膛里,现在罕见地把池渡整个人按进怀中。
“他们当然是正确的,要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也会离开军队。”
“你想去兰斯洛吗?”复熠说,“我们离开军队吧,这样就可以去兰斯洛了。”
“我们已经去过你一位父亲曾经成长过的地方了,另一位父亲的故乡也该去看看,还有你父亲的亲人,我陪你去见他们。我们可以在那里住几年,要是你喜欢那里的话,我们可以永远留在那里……”
他絮絮念念绕了大一圈,最终还是一个意思:“带我走吧。”
池渡没说话,凝望着复熠,突然俯身吻他。
直到池渡直起身,复熠都没回过神。
他定定地看着池渡,脑子里乱成浆糊,原本的思绪骤然飘远了。
军队,联邦,帝国……那一切突然都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
落针可闻的几分钟,复熠仰望池渡,观察他的神情,才终于颤着手握住池渡的指尖。
“……哥?”
他在询问。
在池渡回答之前,他用力吻住了池渡。
他喜欢听池渡说话,夸奖他喜欢,责骂他也喜欢。
但他现在不想听池渡说出任何话,生怕会是拒绝。
池渡从不让他陷入自作多情的境地。
他知道池渡也是爱他的。
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他爱池渡爱得不加节制,爱得太过难以掩藏,池渡那年不会主动吻他。
池渡从不让他失望。
他在浴缸里紧紧抱住池渡,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晃动的水面,满溢的水流,他们奋力相拥,这个世界只有他们彼此,可以放弃思考,抛下一切,不再考虑任何纷扰。
喘息声中,池渡侧头看向墙角,轻呼出一口气,才说:“……可以。”
他不想在复熠面前露出不庄重的表情,但更多时候,他忍不住想更加纵容复熠。
“没…关系。”他停顿了一会儿,平复呼吸,“你想的话,就继续……”
“不可以!”
复熠急切地打断,凑过去吻池渡的眼睛:“我不要你有其他孩子……不可以……”
池渡的孩子只能有他一个。
“哥,你再看看我好吗……”
池渡要是可以永远只看他一个人就好了。
他的兄长。
他的哥哥。
他敬爱的人。
“哥,再多爱我一点吧……”
他一个人的兄长。
他一个人的哥哥。
他唯一敬爱的人。
“求你……”
他至高无上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