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饭宝六
他们闲聊天,罗杰说:“你慕尼黑的家在哪里?我可以去参观吗?”
贺松高要了一块蛋饼和黑咖啡,他早餐好像都吃得不多,为了保持身材吧,“在西北部,郊区,下次有机会吧。”
“是什么房子?公寓?别墅?还是大平层。”罗杰在脑海里描绘贺松高家的模样,心想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酷爱买房,住不住倒是其次,关键是得要有,“有管家吗?保姆几个?你都不来住,空着是不是太浪费了。”
“租出去了。”贺松高说。
“啊。”罗杰愣了愣,“那也挺好的。也不失为一种投资。”
“吃饭能不能安静点。”贺松高皱起眉,对罗杰不分时间场合的喋喋不休有点不满,“快点吃,吃完上去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罗杰不服气地想,爱说话难道不是一种优点吗?自己不说话还不让别人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走之前,贺松高交待罗杰:“中午和晚上吃什么自己解决,酒店点餐可以挂账,也可以叫外卖。在手机上下个Lieferando(外卖软件),不要出去吃。”
“我就在附近逛逛,不行吗?”
“不行。外面在下暴雪,看到了吗?”
他们一起走到酒店大堂,从大厅的旋转门看过去,外面确实在下雪,又疾又密,罗杰一秒放弃出门的想法:“好好好,这天气确实不适合出门,那我待在酒店养蘑菇好了。”
大巴车等在酒店门外,罗杰在门背后目送贺松高上了车,转身,回房间。
一连两天,贺松高都在外面忙工作,罗杰在工作群里看到同事们传回来的一线照片,感叹贺松高真是上镜。他换了一件海军领大衣,终于舍得戴围巾了,因为坚持不穿保暖内衣,让他在一众身形臃肿的男士中间显得说不出的挺拔,如同一颗直上直下的青松,傲视脚边的凡草枯树。其中一张罗杰觉得特别好看,这是在视察完工厂后,回会议室的途中,因为在下雪,所有人步履匆忙,顶着风雪走在厂区宽阔的大路上。贺松高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双眉微皱,表情严肃,像在思考什么疑难问题。风雪中傲然生长的青松,罗杰心想,然后对着这张特有氛围感的照片欣赏了十来分钟,看着看着,罗杰第一次发现贺松高和董事长有点相像,比起面相,他俩的气质更接近,都是不怒自威,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领导气场。
他躺在床上傻笑,然后把这张照片传给贺松高,说:“你跟你爸爸挺像的。”
“哪里像?”
就在罗杰认为现在贺松高应该没空回消息的时候,他回了。
罗杰说:“你怎么有空回消息的?现在不是在开会吗。”
“开会就不能回消息了吗。”
“哦,我忘了,你是总裁,应该没人管你。”
“。”
嘿嘿。罗杰说:“生气了?”
“我在你心中似乎是个小气,格局不高的男人。”
“怎么会,你是我最尊敬的总裁大人,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呢。”罗杰狗腿地说。
“吃饭没有?”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外面的雪停了,可是开始下雪,罗杰点了中餐外卖,但是显示交通状况不加,可能会延迟送达,他把自己的晚餐订单截图发给贺松高,说:“点了,还没到。”
“你还真是念家。”
罗杰知道他这意思是人在国外还老想着吃家乡的菜:“我生病啊,德国菜真的有点腻,我好像吃不惯,一想到昨晚的大肘子我就想吐。吃点清淡的多好,你也是,别太油腻了,搞不好要拉肚子。”
“嗯。”
聊了两句,罗杰的餐到了,他丢下贺松高自己去吃饭。
一连两天,罗杰都窝在酒店里假装咸鱼,每天只有晚上睡前和早上贺松高出发前两人有交谈的机会。贺松高好像也有点感冒,但是不严重,罗杰心想也许是这两天在外面被冻的,他强烈要求贺松高也吃点感冒药,不要影响两天后的签约仪式。
贺松高依言吃了两颗感冒药,对罗杰说:“你这么关心我的工作?”
“你这不是废话吗。”罗杰对他翻白眼,“我是你的秘书,我不盼你好,难道要诅咒你吗。而且这是你谈了好久的项目,你也不希望功亏一篑吧。”作为总裁的亲密助手,罗杰最清楚他为了WH集团的订单有多么努力,WH在此之前只和本土企业合作,这也是第一次他们选择外国的供应商,双方都很慎重,贺松高有段时间经常飞德国,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都是在为这个项目奔波。
“是。”贺松高双眼含了些笑意,“谢谢,罗秘书。”
“……”罗杰莫名有点脸红,搞什么,怎么突然这么肉麻,“你别这样,我好不习惯。”
贺松高笑,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病了几天,让这个以往生龙活虎的人看起来格外憔悴,不过还是好看的,如果说罗杰有一千个讨人嫌的理由,那么他这张人畜无害,小动物一样灵动的脸就是让人忍不住喜爱的唯一理由。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但目前看来是的。贺松高收紧手指,看见罗杰吃痛的表情,才放下手,“好了,我出门了。回去休息,再睡会儿吧。”
罗杰捂着自己被捏痛的脸颊,感到十分生气:“你是什么时候养成这个坏习惯的?好痛,你等着,下次我一定会捏回去!”
“随时欢迎。”直到走出房间,关了门,贺松高才说,声音消失在迂回的长廊里。
又过了两天,一行人出发去科隆。
雪停了,不过又开始下雨,阴雨天的慕尼黑显得说不出的萧瑟,街道古朴繁复的气质扑面而来。罗杰透过车窗欣赏外面不停掠过的哥特式复古建筑,内心有一点唏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这里呢。希望下次来,不要再发生这次一样的意外了,他还想好好在慕尼黑市区逛逛呢。
几个女同事在后面窃窃私语,说这次行程太匆忙,没来得及去买些伴手礼,罗杰深有同感,忍不住捅捅一旁的贺松高,小声说:“你也真是的,干嘛不把时间安排宽松一些呢,让大家有空去逛一逛,买点东西带给国内的亲友嘛。”
贺松高说:“行程又不是我定的。”
罗杰想了想,确实,而且本来有一天要去斯图加特的,贺松高已经拍板取消了,又让分部的几个领导拉去参观某汽车博物馆,说起来,确实不是他的锅,毕竟他也是个贴心的领导,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罗杰小声说:“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抱怨一下,抱怨总可以吧?”
“可以。”贺松高说,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傍晚,他们搭乘专机抵达科隆机场,科隆也在下雨,快天黑了,透过舷窗向外看,一片雾沉沉的灰。
下了飞机,贺松高和罗杰走在最后面,看罗杰有些精神不济,贺松高问:“你怎么样?不舒服吗。”
“没有。”罗杰摇头,“我就是困。”都怪这两天睡太久,让他的身体习惯睡眠,一没有事干的时候就想睡觉,好像变成了什么冬眠动物一样。
“衣服拉链拉好。”贺松高转头,看见他把羽绒服敞开穿,露出里面薄薄的毛衣。
“哦。”罗杰听话地把拉链拉好。
“围巾呢?”
“没戴。”
“为什么不戴?”
罗杰奇怪地看他:“你好像真的变成我妈了。一天没戴怎么了,我现在也不冷,而且等下就要坐车了不是吗。”
说着说着,罗杰发现前面的同事好像在回头看他俩,不知道怎么回事,罗杰感到有点别扭,好像被发现他和总裁有什么私情似的。他像只螃蟹一样往旁边横移,离贺松高远了点,这怪异的举动引得贺松高频频皱眉:“你干什么?”
罗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坐久了,腿有点麻,我伸展一下——你别看我,快走啊!”
“。”又发什么神经,贺松高无奈,迈开腿先走一步,“你慢慢伸展,注意别扭到胯。”
第50章 其实做0更舒服,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
到酒店已经接近十一点, 同事们在群里吆喝着出去吃夜宵。
罗杰这回一个人住,他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还在下雨, 光是看都感觉一阵湿冷,有人在群里艾特罗杰 ,问他去不去, 罗杰说:“我就不去了, 你们大家多吃一点。”
刚发完, 贺松高的信息就来了:“饿不饿?”
罗杰:“不饿。”在飞机上吃了点零食, 他现在一点都不饿,只是困,好想睡觉, 他这么跟贺松高说了, 贺松高说,“晚安。”就没有再回复。
明天上午全员在酒店休整,下午一起去某国际会议中心签署合作协议,罗杰心说这次怎么也得跟去吧, 半夜在房间认真地挑选明天的服装搭配。他的衣服有些是自己买的,有些是用置装费和贺松高一起定做的, 不过他的定制比较便宜, 都是基础款。其中有一套格纹套装他很喜欢, 只有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搭配完自己的, 他又问贺松高:“明天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贺松高:“好了。”
“是我给你选的那套吧?”
“嗯。”
真乖。哦不, 真听话……也不是, 罗杰头顶冒汗, 应该是真配合才对!所以他的工作其实也是蛮好做的嘛。
但还是不放心, 罗杰说:“明天我帮你看下, 在房间等我啊。”
“好。”
这晚睡得特别好,房间很安静,不靠街,几乎没有噪声。他一大早起来,先把自己打理好,又去贺松高的房间帮他打理。
贺松高这次住的房间比较高级,是个花园大跃层,一楼是起居室,卧室在二楼,还有个半开放的空中花园,外面就是莱茵河,能看到有船只慢悠悠地驶过。
罗杰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今天是个晴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科隆比慕尼黑要温暖一些,太阳正在往上升,暖洋洋的阳光照射下来,驱散了严冬的寒气。
贺松高拿着衣服从花园路过,皱眉说:“你感冒好了?不要在外面吹冷风。”
“我穿了棉袄啊。”一点都不冷,罗杰不愿意动,“你打电话让酒店把早餐送上来吧,我们就在这吃早饭也不错。”
“你倒是自觉。”贺松高冷哼一声,“你手边就是电话,自己打。”
罗杰这才发现沙发旁的矮几上有一台电话,他顺手拿起来,拨给前台,请他们把早餐送上来。
挂完电话,罗杰说:“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我随便点了点。”
“听到了。”贺松高说。
现在还早,不着急,贺松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毯:“把腿盖上。”
“你真好。”罗杰感动地说,“以前都是我照顾你,没想到今天……不,是最近常常被你照顾,我觉得我这个秘书当得好不称职。”
“都一样。”贺松高说。
这真不像总裁会说出来的话。不过,据他混迹的秘书行业而言,老板照顾秘书其实也很常见,毕竟说是上下级,其实更像是亲密伙伴,两人朝夕相处,很容易产生工作以外的关系,例如,床上交流的关系……额,不是,这是偏见!是刻板印象!也有很纯洁的同事关系的,比方说他认识的一个老秘书,最后和老板一家处成了亲戚,逢年过节老板还会去他家拜访,给孩子带些礼物……
汗,罗杰,你现在怎么思想这么不纯洁!怎么能这样侮辱自己,侮辱老板……他擦了把汗,站起来:“早餐还没好吗?我下去看看。”
“急什么?”贺松高在沙发上坐得很安稳,“坐下来,聊聊天。”
“……”罗杰不情不愿地坐下来,“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贺松高说,“你爸妈最近还好吗。”
“?”罗杰看着他,怪莫名的,“挺好的,天天去社区的老年人活动中心,不是打牌就是跳舞,最近还参加了老年合唱团,去隔壁社区义演……你问这个干什么?”以前从不关心我的。
“关心员工是老板的义务吧。”
“得了吧,怎么以前都不关心,现在来关心?”罗杰顿了顿,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要派我来德国常驻吧,我可不要,我会辞职的。”
“你想多了。”贺松高笑,“派你来德国,前提是我也来。”
对哦。罗杰把心放回肚子里:“能不能不要这样吓我。”
“我记得,你家就你一个孩子?”贺松高说,真的像闲话家常那样随意,“你爸妈没有催你结婚生孩子?”
“当然有催。但是我不着急,现在正是打拼事业的时候。”罗杰越说越狐疑,搞什么,难不成他终于要升职了?贺松高有这么好心吗……不对,是有这么信任他的能力吗,“你放心,我短期内肯定不会踏进婚姻的坟墓的,再说了,即使有了家庭,我也不会忽视我的工作啊。”
“哦。”贺松高说,脸上没有除平淡以外的情绪。
罗杰此刻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如坐针毡,“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开除我?还是要把我调到其他部门去——不会是因为这次出差,我意外发烧,让你觉得我不能再胜任总裁秘书的工作?”
贺松高笑了,为他傻里傻气的发言:“你挺会脑补的,说了我只是关心你。难道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就不能聊些,其他话题吗。”
“……这样啊。”罗杰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要聊也行,你先跟我说说,你的家庭关系,你是不是跟你家人关系不太好啊?”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瞎子都能看出来吧。你一年到头家都很少回,过年也是应付过完春节就赶回公司加班,老实说你也没有那么多工作需要处理吧。”罗杰心直口快地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贺松高,“你别误会,就算关系不好也没关系,以后总会好的……”不是,你到底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啊,罗杰对自己非常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