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饭宝六
坐了一会儿,罗杰感到无聊,也没人陪他聊天,于是他爬起来,去看电视。令人意外的是,慕尼黑的酒店居然还有香港电影,还是英语字幕版的,罗杰打开一部周星驰的电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三点钟,酒店又来敲门,给他送午餐(or 下午茶?),这次不是中餐了,而是肉眼看上去红彤彤的德国菜,猪肘、烤肋排、香肠、丸子汤,还有一碟一粒一粒,上面淋了糖浆,不知道叫什么的甜品。罗杰咽了咽口水,馋虫立刻被勾了起来。
天呐,太贴心了。这一切都是总裁特意为他准备的吗。
罗杰打开手机,咔嚓咔嚓对着自己的午餐拍了好多张照片,先发朋友圈,特意把除贺松高之外的所有同事都屏蔽了,配字:来慕尼黑的第一天,不幸发烧,全靠我家总裁关照。可惜呀可惜,我要是个女的,一定对他以身相许……(心心眼)。
发完朋友圈,罗杰虔诚地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呜,好好吃!是记忆中的味道。这大肘子,表皮焦香酥脆,内里肥而不腻,搭配上鲜甜爽口的酸菜,简直就是无上美味!烤肠也不错,是腌制过的,一口下去汁水横流,唤醒了很多年前他和一群同事在皇家啤酒馆喝啤酒、一连点了三次烤肠的回忆。
饿虎扑食般吃到一半,他才打开手机查看微信消息。
有人在他刚发的朋友圈下面评论:
“杰哥这小日子是越过越潇洒了,可否带带小弟?”
“好吃,想吃。”
“谁说男人就不能以身相许了?”
罗杰瞪着最下面一行新鲜出炉的评论,什么叫男人就不能以身相许了,难不成给我评论的你也是基佬,或者是更可怕的——腐生物?他打算把这条评论删除,留着碍眼。没想到手指刚移到这条评论上面,又一条评论弹出来了:
“你要是以身相许,我也不介意。”
罗杰的脸裂开了。
不是总裁,还能有谁?他直接点开贺松高的头像框,打字:“不要总是开这种玩笑。”
“哦。”贺松高的反应很平淡,“好吃吗。”
“好吃。”罗杰咂咂嘴巴,简直是好吃死了,“你怎么想到给我点这些的?”
“我想你应该有胃口了。”
“你真的好贴心。”
“身体好点了吗?”
“好了,我现在生龙活虎,完全可以去工作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是行还是不行。”
“晚上想吃什么。”贺松高回答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想出去吃。”罗杰补充,“出去逛逛。”
“可以,等我晚上回来。”
“你要跟我一起啊?”
“嗯。”
罗杰的心忽然像一条小河被一个熊孩子丢进一颗石子似的,翻起一圈一圈快乐的波纹,“好啊。”他笑着打字,“你几点回来?”
第47章 我哪有脸红,你少血口喷人了。
四点多的时候, 天黑了。
慕尼黑就是这点不好,维度高,天黑得特别早。罗杰躺在酒店的床上无所事事, 开始打手机游戏。
贺松高要晚上七点多才回来,两人约好了去玛利亚广场附近的啤酒屋吃晚饭,罗杰特意把自己的肚子空出来, 然后按时吃药养足精神, 期望不要在出发前量出来发烧, 天知道他有多怀念慕尼黑酒馆的氛围。
晚上出门前, 罗杰特意站在镜子前打扮了一番,没办法,谁叫他的脸色这么差。烧了一轮, 他的眼窝深陷, 眼神疲倦,整个人像只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这不是出门约会……啊不,出门和好兄弟吃饭的打扮。怎么办呢, 他没有带可以遮瑕的化妆品,罗杰拼命搓自己的脸颊, 试图将惨白的皮肤搓红。终于看上去有气色点了, 他换了件浅色的毛衣, 羽绒服, 加上厚厚的毛线围巾, 保险起见, 还得带上口罩。要不要穿秋裤?他纠结不已, 慕尼黑室内的暖气很足, 穿秋裤去吃饭到时候一定会热的, 会出汗,然后秋裤被打湿……天呐,太可怕了,还是不穿好了。
跪在行李箱旁边纠结了半天,罗杰最终还是穿上了保暖内衣,没办法,他可不想再发烧,后天他们就要离开慕尼黑去斯图加特,到时候要是因为发烧而耽搁行程,难道他要一个人被丢在冷冰冰的慕尼黑吗。绝对不要。罗杰全副武装,下楼,打算走路去玛利亚广场。
等电梯的时候贺松高打电话给他:“下来了吗?”
“马上马上。”罗杰说,鼻子痒痒的,他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吃药了吗?”
“吃了。”
“穿厚点,秋衣秋裤穿了吗。”
罗杰顿时有点尴尬,这对话,怎么有点像跟他妈……不不,跟他爸,贺松高比较像他爸,用最冰冷的语气说着最温暖的话。罗杰用手指甲扣着电梯门上的按键,扭扭捏捏地说:“穿了,你怎么废话这么多,你又不是我妈。”
“你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好好照顾自己,不会感到难过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仅穿了,还在肚子上贴了两个暖宝宝,满意了吧。”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笑:“好。下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罗杰坐电梯下楼,酒店的服务员很有礼貌,每个人遇到他都用英文友好地说:“欢迎您来慕尼黑,祝您有一个愉快的旅程。”
一个高个子德国帅哥替他开门,还朝他抛了个百转千回的媚眼,罗杰用德语说了句:“谢谢。”那帅哥瞬间有些失望,明显是把裹成白熊的罗杰当成了一个姑娘。罗杰心里的恶趣味冒出来,冲帅哥眨眨眼,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帅哥有点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还一步三回头地往这边看。
看什么看,罗杰瞪着他,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双吧。
忽然间,街边传来按喇叭的声音。
“滴叭”一声,短促又尖锐。罗杰朝鸣笛的方向看,眼睛亮了亮。
贺松高开门下来,穿着一身挺括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西服套装。他靠在另一侧车门上,没走近,只是静静看着罗杰。
罗杰站在酒店门口,台阶很矮,两人之间只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雪停了,道路上堆积的积雪被行人的脚步踩脏,露出湿滑的地面。罗杰歪着头,看见贺松高开的是一辆古董车,XX牌的,车子造型很复古,两个车前灯像两颗大眼睛一样注视着慕尼黑的夜晚。
这样的场景莫名有点帅,不,是好帅。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始耍帅。罗杰迈开脚步走过去,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平视贺松高:“这车是你的吗?”
“嗯。”贺松高说。
“你在慕尼黑也有家啊?”罗杰说,心里有点酸酸的。
“有。”贺松高看着他,忽然说,“刚刚那个人你认识?”
“谁?”罗杰愣了愣。
“那个对你抛媚眼的男人。”
“啊?”视力这么好,这样都能看见。罗杰有点尴尬,“不认识,我不知道他是谁。”
“不认识的人不要乱搭讪。”何松高皱着眉,不满地说。
“我没有搭讪啊!”罗杰不服气,“是他先看我的,把我当成女人了。”
贺松高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发现这幅装扮确实是有些雌雄莫辨,他点点头,让开了点,“上车。”
“就这么点距离还要开车?”罗杰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其实走路过去也不错,还能欣赏欣赏慕尼黑的夜景。”
“有什么好看的。”贺松高不以为然,“而且现在在刮风。”
“刮风又怎么了……”说到一半罗杰才意识到自己是个病人,吃冷风说不定又会生病,他闭了嘴,弱弱地说,“好吧。但是你开车,等下还能喝酒吗?”
“不能。”贺松高说,“你也不能。”
“我……”罗杰噎了一下,有点不开心,刚刚也没说他不能喝酒啊,“你不能喝,我也不能喝,那我们去酒吧干什么。”
“不是你吵着要去?我明晚没空,只能今晚去。”
贺松高边说,边拧开车内的广播台,这台晃晃悠悠的古董车,信号竟然不错。就是里面的人叽里咕噜说些德语,罗杰听不太懂,只猜测说是明天德国全境会有暴风雪,极端天气呼吁大家不要出门。
罗杰担忧地说:“明天下大雪,你还要去工厂吗?”
“看情况吧。”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如果非要下雪,这雪也小一点吧。我真担心我们去不了斯图加特。”罗杰担忧地皱起眉毛,然后惊讶地发现这辆看起来很古老的汽车居然还有空调,热风从狭小的出风口里吹出来,烘得他的头顶暖呼呼的。
“不去斯图加特了。”贺松高说,把广播的声音调小了一点,“去科隆。”
“为什么?”罗杰转头,瞪着他,“不是说要去参观德国友商的总部吗?”
“明年再参观也行。”贺松高说,“不急一时。后天去科隆,先休息一天,你不是吵着要去巧克力工厂?”
“是啊……”罗杰说,去是想去,他是个重度巧克力爱好者,尤其是100%纯黑巧克力。但是也是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啊,总不能因为他想去景点游玩,就耽误所有人的行程吧,“你这样让我好惶恐,总有种假公济私的嫌疑,我怕同事们打死我啊。”
“没关系。”贺松高说,罗杰看见他有点痞地挑了一下眉毛,“这是给你的特权。”
“我受之有愧。”
“呵呵。”贺松高控制车速,慢悠悠地行驶在慕尼黑市中心狭窄曲折的街道上,“要不是某人说我整天虐待他,我至于这样讨好他么?希望他看在我‘改过自新’的份上,不要总威胁我说他要辞职,这种刀悬在脖子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额……”听他这么说,罗杰顿时有点尴尬,“你说的,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锅一样。你就算想补偿我,也不要用这种会给我心理压力的方式吧,我真的担心同事们知道真相后会把我咔嚓掉。”
“你都跟哪个同事做好朋友?”
“没谁啊,也就宣传部那几个,其余都不是很熟——再熟也只是同事啊,回家了都不聊天的那种。”
“嗯,挺好。”
“那个。”罗杰从后视镜里偷瞄他,“你刚刚说刀悬在脖子上,就是我辞职让你很难受的意思吧?我没有理解错吧。”
“你说呢。”贺松高专注地经过一个行人较多的路口,“好歹也相处七八年了——到了,你下车,在这里等我,我去停车。”
如贺松高所说,确实在刮风,而且空中还飘扬着一些细细的雪花,罗杰背着风站在路口,这才想起来自己忘带手套了,一会儿的功夫手就被冻得通红。他把手插在羽绒服兜里,等贺松高过来。寒冷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身体里,他被冻得开始流鼻涕,水样的鼻涕全糊在冰凉的口罩里,他又不想伸出手来擦,只能仰着头把鼻涕吸回去。
贺松高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保持着这样一幅傻模样,呆看着漆黑的天空,时不时僵硬地在原地蹦一下。
“干什么呢。”贺松高走近,弹了弹他的额头。
罗杰的反应迟钝了许多,过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捂着被弹得生疼的额头:“什么毛病啊,很痛的好不好!”
贺松高放下手,怀疑他是不是在装疼:“我没用力。”
“我弹一下你你就知道是什么感受了。”罗杰生气地瞪着他。
“你弹吧。”贺松高说,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的?”罗杰狐疑地对着他上看下看,有点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大方,“不会我打你一下,你打我十下吧。”
“不会。”贺松高摊手,作无辜状,“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我真打了啊。”罗杰说,跃跃欲试。
贺松高注视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笑意:“真打。”
罗杰把大拇指和无名指捏紧了,放到嘴边重重哈了口气,然后放在贺松高的额头上,猛地一弹——
“嘣”得一声,倒把罗杰自己打懵了。手有点痛,他站在原地,看着贺松高的额头一点一点变红,心里不由得十分愧疚:“疼吗?我没控制好力道,对不起啊……”
贺松高笑了一下,是弯起眼睛的微笑,他捉住罗杰停在半空中的手,捏紧揉了揉,用责备的口气说:“怎么没戴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