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秘书的自我修养 第28章

作者:饭宝六 标签: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轻松 主受 近代现代

有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因为他是总裁,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侮辱一个人吗。

难道因为他是总裁,就不能骂回去了吗。如果一个人被那样残忍的攻击,被形容得一无是处,而他又不反击,那是不是也太贱了点。

对,就是这样,他要骂回去,他又不是什么很贱的贱人,凭什么要容忍别人这样侮辱自己!

他今天还非骂不可了!

“你少瞧不起人了。”罗杰的眼圈通红,几乎是愤恨地看着贺松高,“好像被你喜欢是一件什么很荣耀的事情一样。你不知道你有多么令人讨厌!你傲慢,目空一切,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是,你是总裁,可那又怎么样呢。你说话难听,对人没有一点同理心,你冷漠,无情,山洞里的毒蛇都比你的血液温暖!你不喜欢我,那就不喜欢好了,你以为我很稀罕吗?你不喜欢我最好了,因为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我才不会喜欢一个没有同情心的冷血动物!”

说完,他剧烈地喘气。

因为情绪激动,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晕。他看见贺松高的表情,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阴沉,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恶鬼上来把自己撕碎一样。

他感到害怕,可同时又有一阵快意,他早就想这么说了,说了会有什么后果吗?总裁生气,后果不容小觑。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们撕破脸了,他想开除自己,那最好,他明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

一阵萧瑟的风吹过,吹得罗杰被扎成筛子的心脏呼哧呼哧地往外漏风,他听见自己残破的呼吸,带些呜咽。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妈的,这是什么毛病啊。为什么一吵架就想哭呢,他狠狠擦去脸上的眼泪,开口,瓮声瓮气的:“我要辞职。”

这话一说出口,他更加破罐子破摔,不就是一份工作吗,丢了就丢了,丢了还更好,他顺势回老家,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温暖 ,连冬天的空气都是这样寒冷,让他有种被寒风吞噬的错觉。

贺松高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生气了?一定是,哪个人被骂冷血不会生气呢,还是心眼比针眼还小的总裁。

就这样吧,反正他俩互相嫌弃,谁也不要说谁。

沉默。

在这样的沉默中,罗杰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委屈。

原来贺松高是这样看待自己的。怪不得,怪不得从一开始他就不待见他,一直是他一厢情愿地贴上去,贺松高……不,Alvis根本就没想要和他成为真正的朋友,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是他强迫Alvis回应自己的感情(友情),他只是傻傻地贴上去,根本就没考虑过对方是不是真心地喜欢自己(只是对朋友的喜欢)。

他误以为Alvis送自己那么贵的手表,是喜欢他,想和他交朋友的意思。他本来不喜欢Alvis这样性格的人,觉得他们古怪,不好亲近,可他都已经这样大度地包容对方了,无数次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他以为他融化了对方的心,殊不知那只是他单方面以为,Alvis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

他说他蠢,笨,脑子进水。说他无知,思想狭隘,还有什么来着,哦,自以为是。用这些词去贬低曾经的朋友,难道还不能说明那个“朋友”在他心里的地位吗。

罗杰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感觉心里慢慢升起一团雾,他的身躯很沉重,眼睛很酸涩,然后眼泪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来不及擦,都顺着下巴滑下去了。

我靠,他不是这样脆弱的男人!

他把自己背向贺松高,慢慢平复情绪。

“你哭了?”

他听见贺松高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说:“关你什么事。”我就是哭了,那又怎样呢。

贺松高带着烦躁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承受能力这么低吗?”

罗杰感觉自己得了心绞痛,或者贺松高的话有毒,毒气顺着空气被他呼吸进了自己的肺部,“对啊。你说的都是实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转过来,自认为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正好以前就想问你呢,为什么让我做你的秘书。现在你说了,原来你当时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反正我当你的秘书也当累了,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就让我辞职好了。”为什么他感觉心这么痛呢,妈的,虽然他俩是万恶的主仆……哦不,上下级关系,但也好多年了,没有八年也有七年,当情侣还有七年之痒呢,看来任何关系都躲不过这一关。他镇定地看着贺松高,故作轻松地说, “需要几天呢?我可以把工作都交接给露露,她年纪大,比较稳重,也很机灵,未来或许可以接替我的位置……或者你有更合适的人选吗?我都可以配合。”

贺松高不说话,表情阴沉地盯着他看。

罗杰最讨厌他这幅样子,好像别人欠了他什么似的。为什么那表情里有指责,有不满,甚至还有气愤呢。该生气的是他吧。累死累活给他干了五年,这五年里他什么都做,什么都想要做好,为的就是得到他一句认可。虽然罗杰很不想承认,但哪一次不是贺松高稍微表现出赞赏他的样子,他就像条狗一样开始摇尾巴了呢。

这未免也太贱了些。他又不是很缺贺松高这一个朋友。

——朋友,或许只是他痴心妄想,贺松高根本看不上他这个“朋友”。

既然看不上,何必又要让他来当他的秘书呢。想到一个可能,罗杰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就是羞辱他吧,让他在这个位置上,看清楚两人的差距。看清楚总裁是如何尊贵,而秘书又是如何卑微的。看清楚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想要得到一个贵公子的友情,是多么的异想天开。

“你在想什么?”贺松高忽然说。

罗杰晃了一下。现在贺松高的表情里看不见愤怒了,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觉得贺松高也在难过呢。

不,还是错觉吧,这个人怎么可能会难过,相信他会难过,还不如去相信一条蛇会掉眼泪。罗杰冷冷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把这句话回敬给他吧。以前动不动就拿这句话来堵别人,现在也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吧。罗杰难看地笑着,说:“我没想什么。就觉得挺没意思的,反正现在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那我也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我讨厌你,讨厌当你的秘书,我每天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的脸,我不想和你说话,不想站在你身边,甚至每天来上班我都要做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说到这里,他看见贺松高的脸一下子变得很扭曲,好像被人掐住了最脆弱的七寸似的。

——干嘛要做出这幅样子呢,好像在说你也有心一样。罗杰眨眨眼,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划过下巴,流进凄寒的冬夜里。

“这样正好吧,你早说出来你讨厌我,我们都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第33章 你越是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就越是安全。

罗杰说完这句话, 就感觉空气凝固了。

也许早就凝固了,只是在这样的沉默中更加明显而已。

阳城的冬天,很冷很冷。作为一个南方孩子, 罗杰甚至在来阳城之前,连雪都没有看过。他看得更多的是海,还有山。这两样一个宽广, 一个高大, 置身其中只会感觉到自体的渺小。而阳城呢, 虽然很大, 但也很小,小到让他错认为自己也可以在这座冷冰冰的钢铁城市拥有一席之地。

他兢兢业业,两点一线, 这几年除了公司组织的团建甚至连旅游都很少去。他把自己的工作看得这么重要, 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但这些努力在贺松高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灰心,失望,还有委屈——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谁叫贺松高是他的上司,上司最有权评价下属的工作, 被上司否认一句,他这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罗杰伤心地想, 就当这几年的真心都喂狗了吧。

反正他都要辞职了, 还反驳有什么用。

在这样极致的沉默当中, 贺松高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我有说过讨厌你吗?”

罗杰不想回应他。没说过讨厌两个字, 可跟说了有什么区别。

“是你比较讨厌我吧。”贺松高说。

罗杰抬起头, 贺松高的脸又恢复了他最熟悉的冷漠, 这样的冷漠好像面具一样罩在贺松高的脸上, 让罗杰总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好像两个人明明很靠近, 却互相触摸不到彼此似的。

他说:“我是讨厌你啊,我讨厌死了。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贺松高没说话,只是沉默。

又生气了?随便吧,爱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他才不在乎。

“我对你就这么差?”

贺松高这么说,让罗杰很想笑,“不然呢?你对我哪里好了,我实在想不出来。”

“你生气了。”贺松高说,“你说的只是气话。”

“我不生气的时候也这这样想。”罗杰想都没想,说,“你就算对我好,那也只是你觉得作为老板不该对员工这么凶,你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对我好一下——其实我一点也不稀罕,你只是我的老板,你对我好,对我不好,跟我都没关系,我只要领到工资就好了。其他的都跟我没关系。”

贺松高的脸有短暂的扭曲,他的眉毛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我只是你的老板?”

“那不然呢。”罗杰说,“我们签了劳动合同,这是一种法律关系。”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认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罗杰简直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还朋友,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你不是Alvis,我真正的朋友Alvis早就被你杀死了。”他知道这话说起来太幼稚,太中二,可难道不是吗?就算他俩曾经是朋友,那也不是此刻的贺松高,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我们是朋友”这句话的呢,“一个人会使用那样恶毒的语言去骂他真正的朋友吗?”

“什么语言。”

罗杰负气道:“又蠢又笨,脑子进水。狭隘,无知,自以为是。还不止这些吧?”

“……”

贺松高从刚刚起就没有动过,整个人好像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像,他只是脸在动,仅限于五官表情的变化。但这点变化都像那些自然界最慢的慢动作一样,得用高速相机才能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贺松高忽然很罕见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把罗杰都吓到了,“对不起”,一个最没有良心的犯人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居然从贺松高嘴里说出来了?

而且还不止,说完对不起后,他又继续说:“我不该那么说你。”

“……”罗杰的心里产生一些奇怪的变化,就像一个被狠狠折磨的囚徒听到了来自关押他的恶魔的道歉——这是不对的吧,他居然产生了原谅他的想法?哦天呐,他简直是斯德哥尔摩重症晚期患者了吧。

他不说话,等待贺松高继续——他还会说什么呢。

在这样的等待中——也许是贺松高迟迟等不来他的反应,只能自己先反应。贺松高说:“别生气了。”

罗杰的心情很复杂。他抬起头,看着贺松高的眼睛。

事实上罗杰经常看不懂贺松高的表情。就像现在,他嘴上说对不起,但脸上什么都没有,看不到歉疚,看不到后悔,更看不到乞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对不起,肯定是想求得对方的原谅,但他是怎么做到嘴上说对不起,脸上却丝毫没有对不起的情绪呢。

因此罗杰怀疑,而且觉得自己的怀疑很合理。他质疑贺松高此刻的追悔是否是真实的:“那你说说,我有什么优点?”

说完他自己首先陷入怀疑当中。

刚刚贺松高说的那几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无知狭隘,又蠢又笨。他身上难道一个闪光点都没有吗。罗杰在心里拼命回忆,他明明记得他身上有闪光之处的,但是现在为什么一个都想不起来。

可恶,一定是被贺松高打击得都藏起来了。

他眨眨眼,感觉有温热的水流从眼睛里滑了下来。

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所以罗杰把头低下,任由那些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滑落,砸进湿漉漉的草坪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贺松高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你……是个傻瓜。”

罗杰的脸一下子扭曲了:“你还是不是人?今天是要侮辱我到底是吗。”

他抬起头,所以贺松高看见了他脸上的泪水。贺松高愣了愣,难得地有些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呵,我真是傻了才会相信你这样一个人。”

“我什么样的人?”

罗杰不说话,让他自己领会。

贺松高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用低沉的声音说:“你看过《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吗》?”

“没看过。”打什么哑谜,显得你很有文化吗。

“里面有一条叫卡列宁的小狗。”贺松高语出惊人,“你很像它。”

“?”罗杰的心一下子沉到底,瞬间杀了贺松高的心都有了,“说我蠢,笨,也就算了。说我像条狗——侮辱人也该有点底线吧。”

“能听我把话说完吗?”贺松高皱着眉,说,“狗第一次得到骨头的快乐,和第十次得到骨头的快乐是一样的。它们是那么地容易满足,可以因为重复的获得快乐十次,一百次,甚至一千次,这是人类做不到的。”

“哦。”罗杰说,“你是在说我很容易满足吗?”

贺松高没说话,像是默认。